第十二章

裴煜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全班一下子安静下来。崇拜，激动，兴奋，惊疑……形形色色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唰”的投射到“欧阳静”身上，他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走回自己的座位。

罗泳雯早激动得不能自已，裴煜屁股刚落座，她紧张的问：“欧阳静，你真的去教务处调监控了吗？”

裴煜漫不经心的点头。

“天啊！我简直太崇拜你了！”罗泳雯大叫着朝他扑过来想要来个拥抱，裴煜眼明手快的推开她。不过她这一声一下子打破了教室内外异样的安静。所有人都跟着沸腾起来。

罗泳雯也不介意“欧阳静”推开她，她十指相扣一脸迷妹痴笑：“欧阳，你刚才怼徐老师的时候真是太帅了！话说得好好哦！我都要被你掰弯了！”

“对啊对啊！她骂人的话真是太难听了！还是欧阳厉害，要我都要哭了！”前座的小姑娘应和着。

“你走太快的，没看到徐老师那个脸啊！哈哈哈哈！”还有同学夸张的模仿徐老师的神态。

也有替“欧阳静”担心的：“但是以后上课怎么办呀？徐老师肯定会为难你。”

而始作俑者裴煜却是情绪最平稳的一个，他不急不慢的一一回答同学们的问题，然后泼了一瓢冷水：他非常诚恳的告诉同学们：换老师是不太可能的事。但即使如此，也还是不能浇灭同学们的兴奋。

“管他处不处分，出了气行！”大家如是说。

……果然。

大人总觉得少年时光最美好，但做学生的时候多少都会嫌弃两点一线的日子太无聊。于是一点小事都能让他们当过节一样热闹好久。

到后来，全班热闹得音量起码是平时下课的五倍。而风暴中心的裴煜倒是最冷静的一个。他坐在座位上，看着同学们一个赛一个的兴奋，脑子里却闪过刚才灭绝跟他说的话。

从教务处回来后，灭绝把裴煜喊到走廊，正是上课时间，四周空无一人。站定后，灭绝居然略带歉意的说：“欧阳静，你要有心理准备，学校不会给徐老师处分，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下学期给你们换一个老师。但这个学期还有两个多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因为今天的事，或者老师对你的态度影响学习。”

“谢谢老师。”裴煜感激的朝她笑道，“不过徐老师说过不让我上她的课。我想申请以后历史课去阅览室自习。”

灭绝不赞成：“课还是要上，不要搞特殊。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会去跟徐老师沟通。”她说着，又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番，说：“不过你今天的表现很让我意外。”

“老师觉得我今天太冲动了吗？”裴煜问。灭绝是个作风非常古板严肃的老教师，应该不会喜欢他这种主动搞事情的做法。

哪知灭绝却摇了摇头，甚至露出一丝微笑。她并没有接着刚才的话对裴煜所作所为进行肯定或者否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们。是我这个班主任不称职，没有及时了解情况。”

裴煜再次惊讶了，他对灭绝的印象本来是“一个古板面瘫脸的老教师”，平时不是罚早读迟到的学生跑圈，是抓不交作业的学生去办公室罚做题，学生对她向来敬而远之。当这么个以古板严苛著称的老师毫无芥蒂的对学生这么坦承认自己的“过失”时，裴煜竟然一下子找不到语言。“老师，不是的……”

灭绝摆摆手，打断他：“教完你们我也要退休了。也不知道你们这批孩子有多少能上高中……不过带的最后一个毕业班还能教到你这样的学生，老师真的觉得很欣慰。”说罢还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灭绝教学生非常严格，所以他们六班的班规也比别班要多，甚至早读都要求比学校规定的早到五分钟。为此同学没少抱怨过。但以及经历过高考的裴煜却十分清楚，这个年过半百的老教师只是希望她的学生能在升学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只是老师的一片苦心，十四五岁的孩子能领悟多少不好说了。

即使是学生整体素质更高的英华也是如此。

随堂测试只有三道大题，因为考得特别突然，大多数人都答得乱七八糟，不过这种小测试又不会计入成绩，因此大多数人也都是心不在焉的，更何况到了下午最后一堂课，都已经饿得七荤八素，心早飞远了。

学生这种无心向学的状态，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他忍不住敲了敲黑板，开始数落起来：“一共三道题，完全做对没错一点的班上只有裴煜一个。还有一半的人只对了两道。我告诉你们中考最起码是这个难度，你们问问自己这要是中考你们能那几分？不要因为进了英华，对中考掉以轻心。全市的中考升学率只有50你们知不知道？”

“知道啊，但是我们学校去年升学率有8呢！”有学生插嘴，对老师的鞭策并不当一回事。

老师怒了：“去年的升学率是你们师兄师姐创造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不怕告诉你们，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额————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话真的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仿佛所有老师们都串过词一样。

连欧阳静都忍不住腹诽：老师是不是上岗前都受过某种培训啊？讲话的内容跟语气简直不要太相似！

数学老师气还没顺，正好讲完了题又还差几分钟下课，他开始苦口婆心的给学生们讲道理：“你们的父母给你们提供这么好的学习条件，你不好好学习对得起谁？去看看其他学校，不说远了，将跟我们一个区的市五中。你们知道五中去年升学率是多少吗？不到31！是说他们毕业了以后大部分都会流向职高跟中专！他们比你们差吗？不是！是因为他们的爸妈没你们爸妈有钱，不能送他们进好学校读书！”

欧阳静笔尖一顿，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从心底腾起，老师还在台上讲五中这类学校的怎么个差，想以此提醒学生珍惜当下的学习条件。

他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但欧阳静却越觉得却不对味。

是，她也知道五中不咋地，在全市根本排不上名，甚至她奶奶也一天到晚说五中这那的。但是，五中她是母校啊，母校是什么？母校是那个你一天骂她八遍，但不能容许别人说她一个字不好的地方！

于一洋碰了碰邱明达，盯着“裴煜”小声说：“我觉得裴哥好像要爆了。”

“对哦！静姐不是五中的吗？我看裴哥一会得炸！”邱明达应和。

然而“裴煜”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拍案而起，只是举起手，等老师示意他发言的时候他才说：“老师，以后能不能换种方法激励同学学习？学习是自己的事，干嘛还要拉踩其他学校？而且职高中专也出了许多高级蓝领，凭本事吃饭，谁也不比谁低一头。”

这话要是换个成绩差些的人说出来保不齐会有人觉得，发言的要么是在装逼，刷存在感，要么是成绩太差给自己以后考不上高中找借口呢。但是裴煜是谁？英华第一！本身存在感爆棚了好吗？他说出来，大家只会觉得，卧槽！学霸的境界果然高！

“裴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发言还先举手？”于一洋不敢置信问邱明达。

“啧。”邱明达看他一眼，非常认真的说：“我觉得你对裴煜真的有点过于关心，你不考虑测一下性取向……嗷！你手好黑！”

发言后，周围的同学是什么反应，老师接下来又说了什么，欧阳静一概没有听进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老师拿五中做反面教材的声音。在五中的时候天天骂它，现在换了个身份，换了个角度看问题，她却突然很想为母校做点什么。

至少为她的班级做点什么。(83中文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