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经过气氛热烈的投票之后，新的探险队取名“超凡”探险队，意思是超越平凡、独一无二的探险队——名字取得格外简单粗暴直接，一说起来让哨兵们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挥着手臂一起大声狼嚎：没错，我们是最厉害的！最与众不同的！！和任何一个探险队都不一样！！

对于这种充满了中二气息的名字，品味比较高的几个人，尤其是沈回川和瑞恩，完全拒绝做出任何评价。反倒是梅，纠结了半个小时之后，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反正这是票数最高的名字，没有办法改了，与其一直痛苦纠结，不如愉快地接受嘛。至于柳尽欢，一点都不在意这样的细节，小脑袋瓜里塞着的只有师父、师父、师父。

探险队的队长当然还是钱安，副队长兼舰医是梅，副队长兼主厨是瑞恩。佩林负责战斗队，平时的时候必须严格训练大家，该出任务的时候要带领大家进行战斗。

沈回川也成了探险队的骨干之一，负责特别侦察队。不过，整个侦察队里暂时只有他和柳尽欢两个人。师徒两个平时自由行动，柳尽欢可以参加哨兵训练，沈回川也可以进行疏导安抚。到了出任务的时候，他们只要完成侦查任务够了，其他时候随便怎么发挥。

“从今天开始，我们是超凡探险队了。”钱安说出探险队的新名字的时候，底下一片鬼哭狼嚎。他笑了笑，视线意味不明地扫过了瑞恩和沈回川两位向导：“既然我们用‘超凡’作为名字，以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要对得起我们的名字！！”

“噢噢噢！！超凡探险队！超凡！！”

“妈蛋！我要哭出来了有没有！！”

“……”瑞恩扶额，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梅看起来在笑，但是笑得不怎么真情实感。

沈回川看着眼前熟悉的情景，突然想起了曾经每一次去秘境之前，他都要给师弟师妹们训话。训话的内容和钱安的话很像，无非是所作所为不能堕了玄英派的气度之类的话。现在听到钱安说这些，让他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师父为什么笑？不是不喜欢这个奇怪的名字吗？】柳尽欢专注地看着他，几乎是立刻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

沈回川低头看了看他，把他的小脑袋扳过来，对准了钱安：【咱们这位队长身上，有很多都值得你好好学一学。】钱安确实是个性格很好的人，但如果仅仅只是性格好的话，是不可能成为一个人人都喜欢的领导者的。性格好，不代表能够被欺负，不代表没有说话策略，不代表没有决断力。

【我只要学师父够了。】柳尽欢还是想要转过头来，于是和自家师父的手较劲，【师父是玄英派的掌门师兄，什么都会。这种事，对师父来说肯定也很容易！】

【不，我的性格其实很强势，你学我的话，心里的暴躁没有办法真正平静下来。学一学什么是性格好的人该做的事，至少能让你学会掩饰自己，懂吗？】

柳尽欢呆了呆，没有再坚持了：【可是，师父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强势，很温和。不，能在收他做徒弟的时候，说出“如果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会亲手清理门户杀了你”这种话的师父，确实不会是个温和的人。而且，他们有时候说话，他也能感觉到师父从温和的外表下流露出来的威势。

钱安本来还想让大家继续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才能脱离现在的困境。但是，忙了一个晚上又心情激动地闹了一整天，哨兵们的脑筋好像都有点不够用了。于是，他只能放大家休息一晚上，等脑袋都清醒的时候再来商量。

哨兵们把营养剂分了分，啃着啃着睡了。柳尽欢看着自己和师父手里的营养剂，怎么都觉得有点嫌弃。只要想到这些营养剂都是从星船残骸里打捞出来的，残骸里之前还浮着那么多尸体，胃口全没了。退一步说，他什么苦头都吃过，吃营养剂也没什么，但他怎么能让自家师父也吃这种东西呢？

孩子想了想，把沈回川手里的营养剂拿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师父，我去外面找点野果。”现在大家都在一起，不太方便生火烤肉什么的，那用水果给师父改善生活好了。

“柳，我和你一起去！”啃营养剂已经啃得腻歪极了的梅马上热烈响应，看了看旁边也拒绝了营养剂的瑞恩，“瑞恩美人，放心，我不舍得看着你饿肚子，一定会给你也带点新鲜水果回来的。”

“有我的份吗？”钱安已经啃了半支营养剂，“一支营养剂不够我吃。”

“好吧，勉强算你一份。”梅打量着他，叹了口气，“作为a阶哨兵，你什么都好，是长得不够好看，没什么特色啊。”作为颜控，不能生活在一个美人队长带领的美人探险队里，还真是有点小遗憾呢。

“……”钱安哭笑不得，“真抱歉啊，我出生长这样，也没有去做过什么基因修复。”

“基因修复过的都不是纯天然美人！算了，你还是这样吧。不丑，是平淡了一点，也挺好的。”梅挥了挥手，暂时放下了颜控的遗憾，和柳尽欢一起离开去采集水果了。也有几个哨兵想和他们一起去，组成了临时的采集小队，由梅当小队长。

他们走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瑞恩突然说：“沈，小家伙有明显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童年遭受虐待，会让孩子的性格产生很大的变化，甚至会让他变得非常偏激。不管怎么样，他报仇的手段也有点太血腥了，如果不进行治疗，以后可能会出现反社会的倾向。”

他说出的专业名词，沈回川能够理解一部分：“瑞恩，我知道你是为了他考虑，所以才提醒我。不过——假如让你来为他治疗的话，有把握治疗成功吗？他这种症状，并不是短时期的伤害造成的，而是长达好几年的折磨慢慢形成的。换了另外一个孩子，遇到同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活到现在。”

“……”瑞恩想了想，慎重地说，“我的专业不是心理医生，不敢说有什么把握能治疗成功。算是一个心理医生，也不可能保证，能够百分百地治疗好每一个病人。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有点担心他以后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你放心。”沈回川说，“我是他的老师，会好好地约束他，让他明白基本的是非对错。”在他看来，一个人印象最深刻的经历所带来的东西，是不可能舍弃掉的。孩子心里的血腥和戾气，并不是他生下来有的，而是对他没有关怀的家庭，虐待他折磨他的星盗带给他的。尽管那不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但也已经融进了孩子的性格当中，不可能说丢掉丢掉，说能治好能治好。

而且，只要不伤害无辜人，嗜血又怎么样呢？随心所欲一点又怎么样呢？算他是道修，也不认为正魔道那群修士的存在是不合乎天道的。非黑即白，并不是真正的天道规则，杀邪魔道不一样能赚取功德吗？在这个宇宙里，不也有火鸟星盗团这样的灰色存在吗？不也有觉得侠盗的行为大快人心的人吗？

“瑞恩。”钱安轻轻地拍了拍金发碧眼向导的肩膀，“相信朱利安……柳吧，他是个好孩子。算不能成为一个纯白色的天使，也不会是个纯黑色的恶魔。他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都是灰色的。”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瑞恩瞪了他一眼，然后有些无奈地笑了，“如果让你误会了，那我很抱歉，沈。我只是担心，别人不理解他，以后会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至于我们探险队，都是自己人，肯定都知道他是个好孩子。”

“我会提醒他的。”沈回川说，“第一次见到他那种样子，不管是谁，心里都会觉得有点排斥感，我能理解。当初我看到他，也是这样的，心里充满了警惕。如果他不想让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他都没有好印象，肯定需要收敛自己。”

“好了，这种事没有必要继续讨论了。柳既然是沈的学生，交给他吧。”钱安转移了话题，“你们俩想过吗？怎么离开这颗星球？算待在这里，我们也没有能力和沙蝎星盗团对抗，反而有可能会被他们彻底堵住。不如再收集一点植物动物标本，找准机会离开……”

沈回川和瑞恩也默契地不再提了，顺着他的新话题继续聊天。

等柳尽欢回来之后，沈回川原原本本地把瑞恩的话告诉了他：【瑞恩说得很有道理，你应该也知道，他们看见你杀星盗的时候，其他人脸上都是什么样的表情。你应该也不想所有人都用那种表情看你吧？所以，我之前才会提醒你学一学钱安，至少能够掩饰自己，把自己伪装得像个容易相处的人。】

【师父……】柳尽欢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师父和他们也一样？】

【是的。】沈回川从来不欺骗他。

孩子想了想，又问：【那师父讨厌我杀人吗？讨厌我戳他们的尸体吗？讨厌我满脸都是血的样子吗？如果师父讨厌，那……我会试着改的……】算是心里翻滚着的声音突然疯狂起来，好像海啸一样的愤怒似乎马上要从心底涌出来，他也会压下去——永远这样压制下去，不让它们再冒出来。

“你疯了！！我是你！你是我！你想压制住我？！为了这个家伙？！”

“你想清楚了！如果你现在不放我出去，有一天我冲破你的压制的话，不会再回到该死的黑暗里面去了！！该去里面待着的是你！你关我多久，我关你多久！！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人……这些该死的家伙，都会恨不得离你远远的，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像这种因为你杀了该杀的人，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的人，有什么值得你依赖的？！有什么值得你信任的？！你这个蠢货！！”

下一秒，沈回川发现，孩子的表情变得有些黯淡，眼底的情绪却激烈得像雷雨一样。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扶住孩子瘦弱稚嫩的肩膀，和他对视：【尽欢，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性格，也知道你内心有多少血腥和戾气。不管什么样的你，都是你，也都是我的弟子。】

孩子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我对你最基本的要求，是永远保持理智，控制住这些戾气和血腥，不伤害无辜的人，也不要被其他人发现异常。因为其他人和我不一样，不一定能接受你所有的样子，不一定能轻易信任你。我们两个人不可能永远不和别人来往，你不需要获得所有人的喜欢，但是也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被他们敌视，明白吗？】

【嗯，我知道了！师父！！】其实他心里最在乎的，只有师父的想法。至于其他人，都是附带的。既然师父这么担心他，那他按照师父所说的，伪装伪装自己好了。这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件很难的事情。(83中文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