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艾维克的请求

第二百六十三章艾维克的请求

离开众人独自走在走廊中的古雷利亚，心情比较复杂。这是将是他作为瓦沙克魔神的第一次耗费寿元的占卜，虽然“预见之眼”会大大降低占卜对身体的损害，但他不知道，所“看”到的结果是否是他能够承受的。

自从父亲将一切交托给他，他便一直努力着，他要撑起这个家，更要做好一个魔族占卜师应该做的一切！这个世间已经没有魔王了，就连创世神也被突然降临的造物主所替代，那些缔造了传奇的大能已经随着造物主的降临而逐渐消失，留下的，只不过是那些并不广为流传的故事和一些人的一腔执念罢了。

有些自嘲地抽了抽嘴角，古雷利亚暗笑自己竟然也如一个女人般多愁善感起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朝星占室走去。

“哥哥！”身后，传来一个略带稚嫩的童声，古雷利亚闻言一怔，立刻回身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个纤弱的少年双手扶着墙壁站在那里，他一头紫色的短碎发，并不服帖地在头上蓬松着，一块黑色的遮眼布挡住了他半张脸，高挺的鼻梁和略带粉红的薄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我见犹怜。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和一条普通的裤子，并没有穿袜子和鞋，而是赤着一双白嫩的脚丫，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并没有任何声响。

“艾维克？！”古雷利亚连忙冲过去，来到他身边，扶住他，“你怎么起来了？身边也不带着个仆人，你的眼睛……”

“哥哥！”艾维克猛然抓住古雷利亚的衣袖，抬起那张略略憔悴的小脸儿朝着他，“魔界，已经不是我们所熟悉的魔界了，是不是？”

“艾维克……”古雷利亚一时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好。自从艾维克双眼被挖走，彻底失明以来，他一直让他待在房间里，甚至连父亲擅自使用了空间魔法，将整个宅邸转移，他都没有告诉他具体的细节。他不愿他心爱的弟弟知道他所敬爱的笛德利特姐姐已经失去了身体，被一个从亘古而来的古老灵魂占据了身体，他宁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乖乖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哥哥……不要隐瞒我……虽然这双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我还是能够隐隐感觉到的。”艾维克紧紧抓着古雷利亚的衣服，甚至将他的衣服抓皱了，“我们的父亲……他已经……”

身体微微一顿，古雷利亚看着艾维克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他抬手轻轻揉着他的发，用尽量平和的声音安慰道：“艾维克，我们的父亲……他用他的爱保护了我们大家。”

艾维克的身体略微晃了晃，但他仍旧抓紧了古雷利亚，略略苍白的小脸儿上，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持，继而又恢复过来。他的脸略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声音略微带了点儿沙哑：“是的……父亲他……的确是时常会为我们考虑的……”

然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古雷利亚紧紧拥抱在怀里。他的哥哥古雷利亚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带给他心安，从此以后，哥哥就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就是身负瓦沙克之名的人，他要用他并不宽厚的肩膀扛起整个家族！

“哥哥……”艾维克在古雷利亚怀里轻轻蹭了蹭，用他特有的软软糯糯的声音请求道，“请哥哥答应，不要一个人承担下所有的东西，好不好？”

“艾维克？！”古雷利亚的心里骤然一紧，艾维克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这个自小便细致敏感的少年，即便是失了一双眼睛，也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吗？

“哥哥……我也是瓦沙克家族的一员，我也拥有占卜预见的能力，我已然成为了这个样子，就请你允许我，为了家族，为了笛德利特姐姐，也为了你，做最后的一些事吧。”

艾维克的声音缥缈虚幻，却如魔咒一般充斥着古雷利亚的耳鼓，他甚至都忘记了他只是一个瞎了眼睛的孱弱少年，他被他拽着胳膊，一步步朝星占室走去。

星占室向来是只有瓦沙克魔神才能够使用的地方，其他时候，若非得到允许，其他人是不可以进入的。瓦沙克宅邸的星占室虽然毁了，然而这里的这间却还完好，因此，当两人来到的时候，艾维克只轻轻一推，那两扇门便应声而开，艾维克拉着古雷利亚的手，缓步走了进去，待他们的身影消失，门又再次关上了。

艾维克拉着古雷利亚，仿佛他从未失明一般，缓慢却顺利地走入那一片虚空。每一间星占房都仿佛是茫茫宇宙的一部分，可以看到无数发亮的恒星、星团，在这里能够找到宇宙中每一颗星的位置。他们并非亘古不变，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或新生或死亡，或正在辉煌，或逐步落寞，一颗星的寿命绵长，往往经过几百万甚至上亿年的时间孕育，再经历上亿年的时间绽放光芒，最后慢慢死去，化为宇宙的尘埃。

艾维克在这里拉着古雷利亚来到房间的正中，两个人如同置身星海，仿佛站在宇宙中的神袛，他的白色衬衫在夜空中显得那样突兀，却也带着几分神圣，白嫩的脚丫踩在虚空中，如同行走在宇宙长河中的神袛，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孩童的稚嫩，反倒显得十分。

他拉着古雷利亚，就站在宇宙的正中，仰望着星河万丈，俯视着无边星海，他的心沉静无波，身旁的古雷利亚双目中的三角形和新月闪着淡淡的光芒，眼神却直勾勾的，他只是被艾维克带到这里，然后站在那。他的心思意念仿佛都不再是自己，他如同一个傀儡站在那里。

“古雷利亚哥哥，对不起……”艾维克转过脸来，让自己的手捧着他的脸，兄弟俩的身高差了半个多头，艾维克只能仰着脖子冲着他。

接着他微启薄唇，从口中吐出一个个晦涩的音节，并不是通用语，而是古老的恶魔语，随着他的咏唱，两个人身体上渐渐发出淡淡的白光，而古雷利亚眼眶里那只“预见之眼”上，月牙发出银光，投射到艾维克的额头上，登时，艾维克的遮眼布寸寸碎裂，如一只只黑蝶飘落，他那空洞的眼眶中，一片幽黑，随着“预见之眼”的光芒投影，渐渐显出了一个宇宙。

艾维克的口中逐步吐出更多的音节，吟唱速度也越来越快，两人身上的白光已经十分浓郁，甚至将他们包裹住，他们在虚空中仿佛星辰一般耀眼。那预见之眼中的月牙投影在艾维克的额头上，他空洞的双眼竟然也看到了之前不曾看到的景象！

金红色的身影在半空中睥睨着整个大地，即便是强大如巴尔也无法抗拒她的力量。她似是一尊来自远古的神袛，浑身散发着强大而古老的气息。她轻轻挥了挥手，星辰为之变色，她弹指一挥，巴尔便自苍穹中坠落，晨星暗淡，天地变色，日头变得血红，大地满是茵陈，她如一个宣布末世降临的天使，用那条淡紫色的手臂默默宣告了一切。

然后，他眼中的画面继续变换，他看到了她的一张脸，那个他非常敬爱的少女的脸孔！他所担忧和期望对方幸福的，笛德利特姐姐的脸！她如同一位告死天使般站在云端，将巴尔从空中打落，然后让他堕入永不见天日的黑暗中，磨灭了他的灵魂。她又将魔界的众位魔神悉数带入异界——那个众魔向往了千年的纳格拉斯世界！

她带着众魔神降临，黑压压的翅膀遮天蔽日，她在空中向异界的人们宣告：她是天地间独一的真神，她要他们向她屈服。虽然她自诩神圣，然而在艾维克看来，那才是魔王降临的场面！瓦沙克家族自古以来的预言，金红色头发的魔王降世的预言，竟然只是将世界引导向毁灭的序章！

艾维克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需要继续看下去，他需要知道事情的走向！他费劲了心思，将他那双眼睛放在哥哥古雷利亚的眼眶里，为的就是在他想要的时候，以己之力，帮助他！他知道，他现在所看到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开篇，因为群星的轨道虽然改变，但宇宙无常，冥冥中一定会有一股力量引导着一切！他期望能够用他的力量改变未来！

突然，古雷利亚的那只右眼猛地发出一阵强光，甚至耀得人睁不开眼睛！他发出一声惨叫，突然挣脱了艾维克的手臂，捂着那只右眼，倒退了几步。

“哥哥！”艾维克和古雷利亚的联系中断，他的双眼再度陷入了空洞的黑暗，他往前走了两步，触碰不到古雷利亚，便不敢再走，只能停在那里，惊慌失措地呼唤他。

“呃啊啊啊……”古雷利亚弓着背，右眼灼烧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地连连惨叫，他连退了数步，才让自己的身形定住，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已经被淋漓的汗水浸湿，外袍紧紧贴在身上。

“古雷利亚哥哥！”艾维克再度喊着，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唐突了。他利用了血脉中拜恩魔神的能力，暂时将古雷利亚迷惑，操控了他的行动，以便于他能够轻易与自己的双瞳取得联系，代替他的兄长进行占卜，不让他轻易消耗寿元，谁知，那只“预见之眼”竟然会产生那种反应，伤了他最敬爱的哥哥！

“艾、艾维克……”古雷利亚渐渐好受了些，他直了直身子，依旧喘着粗气，看向他的弟弟，“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哥哥！对不起哥哥！”艾维克几乎哭出来，但他空洞的眼眶里已经流不出一滴泪水，他只能哽咽着声音不住地道歉。

“艾维克……你竟然……对我……使用了……那个力量？”古雷利亚缓了缓，手从右眼上拿下来，那只右眼的眼眶里流出鲜血，瞳仁却还算清亮。

“哥哥，对不起！”艾维克觉得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跪坐下来，双手掩面，“我、我是真的想要帮助哥哥的！但是我不知道，会给哥哥带来伤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艾维克！”古雷利亚趔趄着走过去，俯身下来攥住他的手腕，一脸心疼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耗费寿元，代替我进行占卜……你不知道，这样做，你会失去更多的生命吗？”

“哥哥……”艾维克的脸上划过一抹哀伤，他摸索着，抓住古雷利亚的手，“这是我，作为瓦沙克家族的一份子，能够尽的最后一点绵薄之力啊！我曾说过，让我的眼成为你的眼，我们兄弟俩的羁绊靠着这双眼睛维系着！除了将我的力量给你，还能够利用之前对这双眼睛下的咒代替你预知未来……”

“艾维克……”古雷利亚的右眼此时看到的是血红一片，但并未失明，他将艾维克紧紧搂在怀里，“是我不好！我不是一个好哥哥！我让你替我承担了太多，却一直令你受伤害！艾维克，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啊！”

“哥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不起，擅自做了这个决定。”艾维克淡淡笑了笑，抓住古雷利亚的衣领，“听好，在被‘预见之眼’的力量弹开前，我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