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如歌的行板

三月二十八日，星期五，距离唐宋宿慧觉醒已经过了三天。他已经渐渐适应了两份记忆的不协之处，仿佛又回到了现在的生活。

中午放学的时候，唐宋拿起画筒，画筒中放着一张素描。

素描是唐宋幻想陈茜弹钢琴时的一幕，因为他一直觉得女孩子弹钢琴的时候是最美的，恰好陈茜又会弹钢琴。

这是他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画下来的。

自那天之后，陈茜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以前不敢追求，关键是缺乏自信，现在不会了。

他决定排除万难，勇敢向前。从今天开始。

雨渐渐停了，窗外梅河和远山之间挂着七彩虹，几朵白云飘在蓝天上。放学后的校园里喧哗声阵阵。

江山问：“你来真的？”

唐宋点了点头。

昨天晚间，江山恰好看到唐宋在房间里作画，作为损友，江山当然知道唐宋喜欢陈茜，只是没想到唐宋竟然真的敢追求。

唐宋在江山诧异的目光中，拿着那副素描走向陈茜。教室里人渐渐少了起来，但总有那么几个人中午留在学校。

蒋威正站在陈茜桌前，说：“陈茜，中午一起吃饭吧！”

陈茜微皱了下眉头，还未开口，周蝶挽着陈茜的胳膊，说：“蒋威，你今天的胆子貌似很大哦！不过，我们家陈茜是不会和你一起吃饭的。”

蒋威道：“周蝶，怎么哪里都有你的事儿啊！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在周蝶要发怒时，陈茜轻轻拉了一下她，道：“蒋威，你自己先去吃吧！我和周蝶现在还不饿。”

蒋威心有不甘，“那我等一下你们吧！我现在也不饿。”

班里很多人都知道蒋威喜欢陈茜，这仿佛已经是什么秘密，但像蒋威这样死缠烂打的还是少数。

唐宋很佩服他的勇敢，但注定要将他踩在脚下，谁让两个人是情敌呢。

唐宋站在旁边，暗暗摇了摇头，对蒋威这种死缠难打的行为颇为不满。他背着手，将蒋威挤开一些，微笑的看着陈茜。那微笑有令人宁静的味道。

蒋威道：“唐宋，你干什么？”

唐宋没有理会，只是依旧微笑看着陈茜，右手从身后伸出来，将装着素描的圆直筒递到陈茜身前。

陈茜平静的看着唐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离那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可唐宋的身影仍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很奇怪，这两天也有偷偷观察唐宋，发觉他仿佛又变成了平常沉默寡言的样子，仿佛那天的唐宋是一个幻觉一样。

陈茜不明白，当女孩子开始对某一位男生产生好奇，想去了解的时候，说明那位男生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影子。

这个影子在将来的某一天或许会日益清晰，直到再也无法忘记。

陈茜道：“这是什么？”

唐宋道：“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那天的事情，昨天刚刚完成了一副画，送给你。”

陈茜有点儿迟疑，刚想拒绝唐宋的礼物，周蝶已经一把夺了过来，喊道：“你画的画，送给陈茜，让我先看看。”

陈茜拉住她，“周蝶，别胡闹！”

唐宋笑看着两人，对周蝶行为非常赞许，道：“慢慢的，别争坏了，这可是我画了两天的时间哦。”

他说完，叫上江山，转身离开教室，无视了蒋威的讥讽。

蒋威怒视着唐宋离开教室，他知道很多人喜欢陈茜，但还很少有人敢于追求。他没有想到敢追求陈茜的人竟然是自己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唐宋。这个平日如小透明，仿佛不存在一般的人物。

他到想看看，唐宋究竟画了什么。

……

陈茜见唐宋走出教室，夺过画筒，喊道：“好了，别闹了！”只是在周蝶与周边另外两个女生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打开里面的素描。她展开素描，将其放在课桌上，瞬间周围围上来一圈叽叽喳喳的女生。

陈茜认了出来，画中的女孩子正是自己弹奏钢琴时的样子，画中的自己穿着长裙，发髻高高挽起。

陈茜有点儿疑惑：不知道唐宋什么时候见过她弹琴时的样子。

背景不是室内，而是一枝桃花，远山，流水，草地。少女在青天绿水之间，伴着白云、微风、流水、鸟语、花香和青草，感觉天地间一时开阔了起来。

陈茜不得不承认，唐宋的这幅素描画的非常符合她的心意，她打开素描的一瞬间就被其所表现出的气息所吸引。

她不知不觉伸开双臂，想紧紧护住这张画。

“好漂亮，陈茜，这是你吧！”

“没想到唐宋还会画画啊！”

“太漂亮了。”

“不知道能不能请他帮我画一幅。”

“是啊！是啊！”

“快看，画上还有一首诗。”

陈茜早就看到了这首诗，已经在心里默默读了起来。

一定有些什么，是我所不能了解的

不然，草木怎么都会循序生长

而候鸟都能飞回故乡

一定有些什么，是我所无能为力的

不然，日与夜怎么交替得那样快

所有的时刻都已错过

忧伤蚀我心怀

一定有些什么

在叶落之后是我所必须放弃的

是十六岁时的那本日记还是

我藏了一生的

那些美丽的如山百合般的秘密

——《如歌的行板》

这首诗名《如歌的行板》，是前世台湾作家、画家席慕蓉所做。她以女性独有的细腻的笔触，道出了爱情里那些带着些许忧伤的淡淡的温存。

在十六岁的女孩们读来，读出的却是少男少女朦胧的爱恋，患得患失。在他们深深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总是患得患失吗？

少男少女的喜欢过于青涩，所以才有些什么是我所不能了解的，有些什么是我所无能为力的，有些什么是我所必须放弃的。

这首诗仿佛写到了她们心里，一时间周围有些静默。

陈茜对这首诗却有另外一层含义，《如歌的行板》同样也是一首音乐的名字，柴可夫于1871年创作的《d大调弦乐四重奏》第二乐章《如歌的行板》。她最近正在在联系这首名曲。

据说这首音乐是柴科夫在乌克兰卡蒙卡村他妹妹家的庄园旅居时，从一个当地的泥水匠处听来的。这原本是一首小亚细亚的民谣。

陈茜不知道唐宋是不是知道这个典故，或许只是巧合吧。

蒋威站在一旁，见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都在讨论唐宋的画和诗，顿时觉得心里有一团火要烧起来。

“没发现唐宋这么浪漫啊。”

“是十六岁时的那本日记，还是我藏了一生的，那些美丽的如山百合般的秘密。”

“一幅画，一首诗，这算是我见到的最有创意的情书了。”

“这首诗是唐宋写的吗？”

陈茜原本想将画还给唐宋，只是此时却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她小心翼翼的卷起这张画，将其重新放进纸筒里。

“哦……这么小心，看来我们陈茜小姐春心萌动咯。”

陈茜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有点儿不高兴，他并不喜欢张扬。但却并没有说什么，她从来不懂得解释什么。

周蝶将周围打趣的女生一一推开，喊道：“去去去，我们陈茜才没有那么容易动心呢！喜欢我们陈茜的臭男生多了去了。”

待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纷纷走开，陈茜松了口气，却听周蝶小声说道：“陈茜，真的挺不错哎！”

多年以后，陈茜总无法忘记这个雨后天空挂着一轮彩虹的中午，一个男孩子送给了她一幅画。那年她十六岁，随着父亲在一座遍植榕树和合欢树的小城读书。那时的她总是一个人。一个有着一双深邃眼睛的男孩温暖了她的心灵。

陈茜看向窗外，一只飞鸟从蓝天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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