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

“这就是你姑姑创业的过程，这个故事你听明白了什么？告诉姑姑？”和小宇讲了几个小时的小说，这个小家伙靠在我身边，专注地听着，一动不动。

“虽然很曲折，但是贵在能坚持，不忘初心！”小宇一脸单纯得看着我。

“很好，你能明白这些道理，说明你已经有自己的思想了，但是坚持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没有这些朋友帮助，姑姑可能也坚持不下来。”我感叹着岁月催人老。

“姑姑，你再给我讲讲你小说里的人呗，你后来都没有再见过樊慕桦吗？”

小宇只要一放假就会吵着让我给他一遍一遍地讲我的《烟火红尘》。他说大学里的小女生们都超级迷恋里面的几个男主人公。一定要让我多讲讲他们的故事，好回去在女生们面前炫耀一下。

我和小宇坐在湖边那间玻璃花房里晒着太阳，躺在那把最喜欢的逍遥椅上，回忆着生命中每一个让我感动的往事。

“姑姑，其实我挺喜欢你小说里的梅林，她是一个好妈妈，我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妈妈该多好。”小宇坐在我身边的凳子上无不羡慕地说着。我深知这个从小就失去母爱的小宇是在向我打探他母亲的故事！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小宇是弟弟柯楠的独子，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可爱，只是三岁起就没了母亲，这孩子和我也投缘，条件不好时我连自己吃饭都成问题，哪里还顾得上小宇？条件好一些了，我才敢让柯楠把小宇交给我，尽心地培养这个孩子，希望有一天他可以继承我的事业。

柯楠和小文在张银匠破产那一年离的婚，从此小文这个狠心的母亲再也没回来看过小宇一眼，那个时候小宇只有三岁，话都没说全，每一次想到这我都会掉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没有母亲的照顾，这一代的年轻人都怎么了？

柯楠和小文相识几乎是和我遇见樊慕桦在同一年。只是柯楠这小子很快就结了婚，快得让我都吃惊。柯楠从小和我最好，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胜似一母同胞。大学毕业后有要好的女生都会第一个带到中州让我看，有时我在他qq空间里看到有女生给他的留言，就会逗他，他总是红着脸不肯承认，这个从小不会骂人不会打架的城市男生，居然那么快就成了家，有时我真的不敢想象家庭的重担他是否挑得起。

小文是个很随和的女孩子，按照我们老景家的规矩逢节必过，过节必须回家，几十口人组成的家庭，每个外人的到来都会鸭梨山大，就连樊慕桦去过几次也都望而却步，但是小文却顺利逃过几个爱挑毛病姨妈的眼睛，问题的关键大家都能看出，在柯楠眼睛里小文是他最喜欢的那类女孩。接触不到三个月，因小文意外怀孕不得不尽快举办了婚礼，很快小两口就有了小宇。

我和家里的这些年轻人有话题，我们经常过节在一起吃饭、逛街、闲聊，慢慢地我发现小文有小文的烦恼。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开放活跃，但不会照顾家庭和孩子，为了方便照顾孩子，一家五口人挤进了二姨并不宽敞的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时间长了难免矛盾重重。

小文晚睡晚起，喜欢网购，不做家务的生活习惯很快就暴露在二姨面前，特别是每天不按时吃饭，饿了就用手机在各种app软件上直接点外卖送来，要么就在外面吃完回来。老人们从来不在外面吃饭，总感觉既不卫生又不实惠还没营养；小两口早上起来，也很少做早饭，都是睡到点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洗漱完毕各上各的班，路上各买各的早点；老人们感觉，结了婚媳妇就得顾家，就得照顾自己的老公，早上怎么能不起来做个简单的早饭？小文爱网购，柜子里的衣服一身一身的，老人们常年勤俭持家，一年也添不了几件衣裳，很是看不习惯小文花钱大手大脚。各种各样的家庭矛盾随着年轻人和老人相处时间的增加也在不断增加。终于有一天像所有家庭伦理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婆媳关系火山爆发。

我常常游说二姨，给她说我和樊慕桦的生活情况，我们俩在一起，早上我也不爱做饭，经常死皮赖脸地睡懒觉，嘴馋了就指使樊慕桦下楼买油条和豆腐脑上来；我也不爱做饭，常常哄着樊慕桦下厨，我也经常在网上成堆成堆得买衣服，经常独霸爱吃的水果，有时浪费严重，好好的饭吃两口不想吃了，樊慕桦就会摇着头吃我的剩饭。我还会使唤樊慕桦帮我洗车和保养车辆，要是我们和他的父母住在一起，那我也是个让婆婆不待见的媳妇，所以尽早让柯楠小两口出去独立生活，老人们眼不见心不烦，尽量不干预小两口的生活，他们爱吵爱打让他们自己解决。

和所有宠坏了的孩子一样，柯楠打小就离不开父母，一直也不想出去独居。终于有一天小文和二姨大吵了一架，委屈地拉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绝尘而去。只是小文这一去，绝情得上天入地，十几年再也没回来看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小宇。我真的不知道现在的90后或00后是什么样的价值观？婚是说结就结，说离就离。他们都不懂得，结婚和离婚是两个家庭的事，而不是两个人的事。

小文走后，小宇聪明得感觉家里气氛不对，从此再也没有叫过妈妈，一个三岁的孩子能绝口不提叫得最多的妈妈，这个孩子该是有多重的心思，重得让人心碎。

我的生活条件好了之后，我就把小宇接到中州上学，希望把小宇培养成独立能力强，有独立思想的年轻人。柯楠知道我孑然一身，也怕我孤独，一直交待小宇不能添乱好好照顾姑姑。

就这样小宇和我相依为命，年过五旬的我，依然不敢直接和他谈论他的母亲。小宇从来不像别的孩子一样打探自己的妈妈去哪了？和他妈妈一样的倔脾气绝口不问我，但是不代表孩子不会去想。今天是第一次忍不住和我提他妈妈的事。

看着这个单纯的孩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世间的人情冷暖。

“小宇，每一个母亲都是最伟大的，她们赋予孩子生命，孕育孩子成长。虽然你的妈妈一直没来看过你，但是你要相信每个母亲对孩子都有割舍不下的亲情，她没来一定有她难以言表的苦衷，你要理解她生活的不易。也许她像姑姑当年一样，落魄的只能在超市里找两块钱的扒堆菜，吃个一块钱的烧饼都要考虑再三，根本无暇顾及你。总有一天她想明白了，条件好了会来看你的。你要相信母爱的伟大。”我摸着小宇的头，有的时候我也不理解平时通情达理的小文怎么这么狠心，抛下自己的儿子十几年不见一面。

小宇从高中起的寒暑假，我就安排他到公司最底层实习，当客服或打包发货，要求他和员工拿一样的实习工资，让他自己学着挣学费，整个假期打工存的钱加在一起，不够学费我再给他添加，从不多给他一分钱，我磨炼他的心智和承受能力，让他早早得体会到生活的不易，让他学会珍惜人生中的每一次机会。我告诉小宇，大学毕业后自己到外面打工，在别的公司干到中层后再回来找我。等他有了一定的阅历和经历，我再送他出国深造，那个时候他就有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和目标，而不是像那些富二代官二代一样，靠着上一代养尊处优的条件在国外生活几年一事无成的回来，成为高不成低不就的啃老一族。

我像向晴海当年培养我一样细心地培养着小宇，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成长起来，越来越让人心痛。

小宇和我一样，对我善意的谎言深信不已，执著地等待着他母亲的到来；而我和小宇一样，对樊慕桦的承诺深信不已，固执地等待着他的出现；两个同病相怜的一老一少就这样在这个城市的一隅静静地各有所盼，当岁月的年轮无情地碾过，我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老到了只剩下回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