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医院神经内科走廊上，热闹非凡，除了财政局的领导和股室干部，县里也有几位领导在场，其中有两个人，李响很惊奇，他们也来了？一个是史济安，一个是项伯。
龙佩贤进监护室看汤凤生去了。
“你来了？”
“你们先到了啊？”
项伯、史济安和李响打招呼。
“怎么样了？”
“中邪了，胡言乱语。麻烦。”项伯说，一边摇头，苦着个脸。
项伯所说的麻烦，李响理解为汤凤生病情更严重，其实，项伯是说的另外一回事，时间就清楚。
刚才，汤凤生又吵又闹，医护人员拿他也没办法，肌注了10毫克的安定，竟然没有把他安定下来，这都是小事，麻烦的事是，他把一些机密事全抖出来了，一个个都听得心惊肉跳。并且，几大头，他们互相之间都不知道彼此之间还有这么多秘密没有公开。
如果李响知道刚才那一幕，他就明白，为什么龙佩贤、项伯、史济安这么快就赶到了人民医院。
刘马志从监护室里探出个头张望，见李响来了，赶紧穿着隔离衣就出来了，拉着他去隔壁一个房间。
“县长，你到底说了他啥呢？”刘马志轻声问。
“咋啦？”李响惊问。
“他从进来起，就没停止过念叨你，说你就会升大官了，你是天下第一清官，给你的钱，一分钱也没用动过。同时，他又抖出了其他领导向他伸手要钱的事，说什么，龙佩贤拿走了三百多万，史济安更是贪得无厌，社保基金也敢动，挪用上千万去搞房地产，就连项伯也不干净，一次从他那里拿走了四十万送人情。哎，还有好多难听的话呢，哎呀，这些就不说了。李县长，这病人转院吧，转到精神病院去比较好。”刘马志苦笑着说。
李响一听，明白了，难怪，三大员会为一个科级干部的病费心，原来有这么个隐情啊。李响也明白，为啥汤凤生不太巴结李响？原来，他以为有这三个人帮他罩着，他怕谁？
李响看着刘马志，心想，嗯，你刘麻子，你是觉得这烫手的山芋接在手里烫手是吧？你是担心领导的隐私被你听见了，引火烧身是吧？丢？现在已经是丢迟了，当初你直接转精神病院，或者直接进监护室，恕不接待，不行吗？这火已经是烧到脚踝了，不是一般的火，是三昧真火！你等着成灰烬吧。
突然，监护室里有人大呼，刘马志赶紧进去，出来一个人，龙佩贤捂着头，满脸鲜血。
“咋啦？咋啦？”
“书记，你怎么啦？”
“这……这家伙咬人！”龙佩贤说了这句话。
龙佩贤进了手术室，他被汤凤生咬了一口，耳朵掉了一块肉，为了领导的光辉形象，刘马志立即把最擅长显微手术的医生调来，帮龙佩贤做断耳再植。
“院长，咱断肢再植，有八分把握，可是，断耳再植，咱可不敢。”医生为难，准备抗命。
刘马志要将功折过，不接好龙佩贤的耳朵怎么行？对医生说，没有什么不敢的，你得认真接好书记的耳朵，有半点差池，为你是问，你晋升晋级，就看你这次表现了。
这位外科医生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心里骂道，刘麻子，你妈生你时，是不是把人扔了，把胎盘养大了？刘马志，一加一你不知道等于二，你做院长？草你妈你不知道这是汉语，你当领导？
可是，骂归骂，领导面前有你讲道理的地方？这位医生只好说：“院长，不是我不接，而是万一接不好，出了医疗纠纷怎么办？”
听到“医疗纠纷”四字，刘马志打了个冷噤。
现如今，医院只怕一件事，医疗纠纷。院长听到医疗纠纷就脚发软。在县委书记身上出医疗纠纷，那还得了？
不过，刘马志做院长这么多年了，绝对不是孬种，他说：“怕什么？做！出问题咱还是政府举办的公立医院呢！”
那位医生并不是这个意思，出医疗纠纷是医院的事，关医生自己卵事，他担心的是医院追究他自己的责任。
不做不行，不能跟院长讨价还价，他答应了上台手术。可心里，不停地咒骂刘马志：你刘麻子，白痴可以当你的老师，智障都可以教你说人话……你苦着脸干嘛，不就是为了拍县委书记的马屁么，你这苦相，一看你就知道，你爸妈在制造你的时候没认真。
龙佩贤去了手术室。刘马志院长亲自洗手，做显微外科医生的副手。项伯和史济安在团团转。
怎么得了啊？怎么得了！财政局长发神经病，嘴里乱说，真真假假，人们会怎么想？纪委、检院会不会当真？
史济安和项伯坐在火山口上一样，坐立不安。
史济安做管财的副县长四年多，屁股缝里早就不干净了，特别是最近代替李响主持县政府的全面工作，他就像是鱼游大海，无拘无束，前些天，他找到原来的老上司诉苦，说，总做副职，都做出老花眼了。他的老上司如今在家闲着，提醒道，你活动活动啊。
活动活动。不是没活动，活动也不见得有成效呀。
上次争县长之位，项伯、赵毅和他都是竞争对手，也都是最有希望的人，可是，他们三人，用了不少钱，赵毅还丢了一条命，县长之位也没落到他们头上。
史济安的老上司说，副职常有而正职不常有，不花代价想得到正职？太幼稚了吧。
这句话提醒史济安，正副职之间差别很大，代价应该几何倍数增加。所以，他就在汤凤生那里动用了一笔很大的款子。当然，他还动用了社保资金，虽然是短期的，但是也极为危险。
汤凤生这家伙现在胡言乱语，麻烦。史济安真想杀人。
项伯本来是君子，最近也不太君子了，因为他越做君子越觉得羞愧，李响还是民政局副局长时，他就是组织部长，现在，李响做到县长，说不定不久就是书记了，他还是组织部长。他不说人家升的太快，而是检讨自己太没长进，所以，他准备无耻一次，运用一下手段，尽快脱离苦海。
汤凤生任财政局长，项伯是恩人，汤凤生记得，所以项伯开口要点开支，汤凤生不能说不行。这次，项伯到了几转省城，找了些熟人，用钱不少。
项伯是清官，口碑不错，虽然上次和赵毅等竞争县长，他也做过一些动作，但都是规定动作而已，用的钱基本上是自己腰包里的，这次玩大了，不得不向公家伸手了。
骑马没碰到亲家，骑牛碰见亲家了，项伯真想跳进溧水河。可是，汤凤生嘴里哔哔哔哔，不停地讲，谁谁谁腐败，谁谁谁堕落。此时的项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别说跳进溧水了。
现在好，龙佩贤进手术室了，等会，全县的官员们又会蜂拥而至，看望领导，到那时，人家顺便来看看汤凤生，听他哔哔哔乱讲，那好，今晚整个梅州就都知道三个贪官横空出世，第一龙佩贤，第二史济安，第三项伯。
龙佩贤气死。史济安吓死。项伯羞死。
怎么办？
在手术室了的龙佩贤被打了镇静剂，脸上还打了麻药，可是，医生护士很烦恼，龙佩贤不配合，手术做不下去。
麻醉师更是奇怪，镇静剂都用到三倍剂量了，书记怎么还没反应呢？不睡着觉，谁也不敢给他做手术。
“是不是平常酒喝太多了，对镇静剂耐受增强了？”
“再耐受，也不至于三倍剂量也没反应啊。”
麻醉科医生在会诊。麻醉科主治医生和麻醉科主任两人商量良久，对龙佩贤如此经得住麻醉药品的麻醉，感到疑惑不解。此时，他们切实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
“再加一个剂量？”
“你还敢？”
“敢？谁敢啊！可是，他不睡呀。”
“那就全麻算了！”主任下决心了，对麻醉主治医生说，“全麻。这人是怪物，三倍剂量都不能镇静，那就别怪我们不按常规处理了。”
“你跟刘马志说声行不？等会他会责备我的。”
“你去吧，我就来。”
刘马志本来只需要局麻，没想到做了一个全麻。
全麻也好，美美地睡一觉，什么事也不想。
李响也着急，虽说汤凤生口口声声说李响是清官，但李响知道他是怎么得病的，心里内疚啊。
他得见见汤凤生，可是医生护士不干，他们说，病人情绪激动，有暴力倾向，谁也不能进去。
史济安也拦着，说县长你不能进去，书记被咬了，再咬你了怎么办？谁能保证他嘴里没有狂犬病毒？
项伯也拖着李响，听说人嘴里的毒，比毒蛇还毒，你绝对不能再挨他了，这病人要严格隔离。
看着这两位对他这么爱护，李响真应该长跪重叩他们，人间难得如此恩德，不跪不足以表示谢意。幸亏，刘马志刚才对李响说了汤凤生嘴里哔哔了些什么，所以才没有被他们蒙骗。
李响说，你们都别拦着我，我知道汤凤生的病根，我可以治好他的病。
你能治好他的病？你又不是医生，你以为你万能啊。可是，项伯和史济安也是做领导的，官场上有个规矩，谁的官职大谁说的就正确，他们习惯了这种思维，也习惯了服从，所以，李响这么一说，他们只能闭嘴。
李响进去，他看见汤凤生抱着一个枕头，嘻嘻哈哈，在那里自言自语。医护人员平日没收治过精神病人，对于病人的暴力倾向，束手无策。
要是在专业的精神病院就好了，别说一个汤凤生，十个也撂倒了。精神病院别说医生，就是护士也都有两手，擒拿格斗，专门对付精神病人，百战百胜。如果是极度暴力病人，他们还有电疗器，一次就可以让病人服服帖帖，永世都会对穿白衣服的人敬而远之。
李响对汤凤生喊了一句，“喂！”声音不大，李响怕他惊吓，更怕他暴起伤人，所以，轻轻地喊他。
汤凤生听而不闻，他还在那里哝哝自语，“呵呵，龙佩贤，你死定了！史济安，你也逃不了了，李响回来了，你完了。项伯，你他妈的，伪君子，呵呵，这次完了吧？汤凤生，你也死了。我是李响，李响就是我，哈哈，我当书记，你们全部死了……”
“喂！”李响又试着和他打招呼。
“你是谁？”汤凤生问。
“我是……汤凤生，我是汤凤生。”李响说。
“你是汤凤生？……哈哈，你死定了，你真死定了。”汤凤生兴高采烈地说。
“李县长，我来求你，救救我，求你了。”李响说。
“救你？没门！”
“求你啦。”
“没门！”汤凤生坚定地喝道。
“我送你钱。”李响说。
“钱？不行，我李响是史上第一清官！谁要你的臭钱！”
“我提拔你！”
“你提拔我？”
李响说：“是呀，我提拔你。”
“为什么提拔我？”
“你那天来北京送了银行卡给我。”
汤凤生一听这话，沉思起来，似乎在回忆什么。
李响穷追不舍，“我是来提拔你的。”
“我是谁？”汤凤生疑惑地问。
“你是你呀。你送银行卡我，你记得我是谁么？”
汤凤生又凝思细想，“我是谁？我是谁？你是……你是李……李响县长。”
“我是李响，我准备提拔汤凤生！”李响突然提高声音，正色地说，“汤凤生局长，你听着，今年你必须帮我完成0％的财政收入增长。”
“好！”汤凤生一声好，突然清醒过来，四周一看，“这……这是哪里？”
就在此刻，病房外面传来喧闹和激烈的争吵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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