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天塌下来扛着

刘睿领回了那几个上访者。

今天，李响才在办公室里坐下来。在原先属于龙佩贤的办公室里，他开始看前任移交给他的一些重要资料了。

他必须尽快熟悉全盘工作。

他想起了一句话：梅州一百三十万人民的福祉，李响，你必须好好挑起这副担子来。

这话谁说的？

我嚓，想了半天，竟然不记得是谁说的了。

好像是梦中。

不不不，想起来了，是我自己说的。还有，好像……好像……高恕在电话里也说了这话。

你姥姥的，高恕也说这话？李响突然想哭。这世道不是黑白颠倒了吗？

这句话，文青没说、汪溪漾也没说、就连乡下的老爸老妈也没说这话。乡下的父母，很朴实，他们听到李响的报喜，只是在电话里呵呵呵呵半天，说了不少话，但都没能连成完整的句子。他们乐坏了。

“梅州一百三十万人民，这副担子不轻哟。李响，你要好好挑起来！”高恕竟然好意思说这句话？李响想不通，因为，从他的口气听得出，高恕说得很诚恳和认真。

太复杂了。想不通。想不通算了，不想了，留着慢慢想呗。

史济安进来请示工作。

晁坤等史济安离开后，也进来请示工作。

接着是余虹请示。

刘有才是最后一个到的，因为他资历最浅，他必须让其他副县长先拜访李响。他进来时有些苦，他面临又一次改口称呼李响，很悲哀，刘有才始终在李响的屁股后面。每次，眼看追上李响了，没几天，李响又蹭到更高一层去了，他不得不再一次改用卑谦的语调和用词对李响说话了。不过，好在他习惯了，所以，一进门，刘有才就眉开眼笑地对李响说：“县长，今后啊，有您领导县政府工作，肯定会出现一个新局面。”这是一句套话中的套话，随口就来。他正准备用年轻有为、智慧超群、英明伟大等词汇再歌颂几句时，李响电话响了。

领导接电话，下属最好别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旁听，有些话，忌讳。所以，秘书出身的刘有才，很快就在李响面前消失了。

电话是龙佩贤打来的。他们现在是搭档，梅州县的两巨头，所以今后他们除了在会议上见面，更多的时候只能在电话里交流了。县长不可能被书记呼来唤去。

不过，不见面不等于没感情，按照一般的规律，龙佩贤和李响，应该有一段时期的蜜月期，等蜜月过后，才会反目成仇的。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从这一个电话开始，他们俩就反目成仇了。

龙佩贤被李响到了悬崖边。

龙佩贤在电话里说，有人建议，溧水两岸可以开发成梅州的新开发区，旧城变新貌。龙佩贤说，这是个大手笔，非常很有创意，对提升城市品位也很有价值。他说，他先在电话里给李响通个气，县委最近会要商量这事。

谁的主意，李响雪亮。李响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必须扛起来！天塌下来高个顶，现在梅州的天，李响不扛谁扛？

李响所以明确地说：不同意。

他不同意的理由很简单，由宏伟集团开发，他们是抢夺。他们抢夺的不仅是金钱，还很有可能是人命。当然，他没有直接这么说。

上次城南那几块地，高恕他们为了弄到手，他们已经露出了狰狞的嘴脸，死在他们手里的人命，其实也不止一条，火烧宋家老太只是他们作恶的开始，后来高恕从建邺手里夺得那些土地之后，杀戮才真正开始。原先顽强抗拒拆迁的几十户人家，在宏伟集团接手两天之内，斗争先恐后在协议上签字，可以解释的原因不外乎两种可能，一种，他们本身就是受雇于高恕，高恕让他们抗拒拆迁，帮他弄到这块地。这种可能看似合情合理，可是，高恕绝不可能做这种低级、下流、俗不可耐的动作；第二种就是这些人受到了威胁，或者已经不仅仅是威胁了，而是暴力手段已经实施。

李响的推测没有错。不过，苏敏调查的结果证明，李响的想象没有高恕手下人实际做的那样丰富。

苏敏也心惊的是，那些见证恐怖的人不仅是恐惧，而是变成了缄默人，这才是真正可怕之处。能做到这一点，证明一个问题，高恕实在是太可怕了。

刘瀚清离开梅州时，苏敏向刘瀚清做了专门汇报。苏敏对高恕前段时期所犯罪行的调查和取证都比较充分，但是，高恕，谁也没有打算动他，这人不是刘瀚清等人可以动的。等待时机，这是刘瀚清和苏敏唯一可做的事。

据苏敏侦查，高恕的得力干将宫希，带领一班人在梅州至少有五条命案，一条是之前火烧宋家老太，其后四条人命是拒不同意拆迁的所谓钉子户。不少拆迁户，他们在宫希派出的打手面前，眼睁睁看着四条人命没了。他们恐怖得不敢透露出半个字，并且，他们还不得不保证，终生不得说出半个字。宫希的打手们，其手段的毒辣、残忍，是见证过的人一辈的梦魇。高恕手下的人，办事很有效率，也很有魄力。苏敏暗中调查时，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几乎所有的见证人，差不多都变成了真正的缄默人，就连苏敏也惊讶不已，高恕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幸亏，苏敏是天才刑侦员，才撬开了一两个人的嘴巴，真相才可能在今后的某一天披露出来。至于有没有这一天，难说。苏敏和刘瀚清在等待这一天。

李响也知道一些。苏敏没有告诉他全部。

现在，高恕几乎是以不可抗拒之力向梅州压过来，李响螳臂当车是不明智的，他必须巧妙地避开高恕的锋芒，但他不能躲。躲，就是对梅州不负责。

李响必须破坏溧水两岸开发计划，他知道，这样会引起很的大麻烦，所以，他准备给县级干部灌输这个一种思想：开发溧水两岸，不仅没经济价值，也不科学，还会遇到很多困难。

李响在电话里拒绝了龙佩贤的要求。

龙佩贤大为恼火。

他是有压力的，不配合高恕开发溧水两岸，后果很严重。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必须有统一的意见，首先，书记、县长两人必须是一致意见。

可是，才上任，李响就已经旗帜鲜明地履行自己职责了。

可怜的龙佩贤，心中的苦能和谁诉呢？高恕的事，龙佩贤不能向任何人讲。他必须统一观点，使县级干部们都支持这项工作，否则他没法向高恕交差，说不定，他会粉身碎骨。在极小的范围中有一个新闻在悄悄流传，说南方某地，有个区长没完成某位老板交办的人物，最后这位区长在办公室，身上砍了三十六刀流血而死，法医鉴定，他是自杀而亡的。虽然很多人怀疑，但法医的鉴定绝对没有错，这区长确实是自杀的。三十六刀，毛骨悚然。这个案例警示别人，该做的事得认真做，否则，生不如死。

必须完成溧水两岸的开发计划。

可是，李响作为他第一个统一意见的对象，就失败了，并且，李响的态度还非常鲜明，溧水两岸，十年内不能开发。

龙佩贤傻了，他没法向宫希交差。

娘希匹，老子是梅州的一号，你们必须听我的。不过，对于这一点，龙佩贤一点也不自信。他决定先多做其他人的工作，什么事还得有个组织原则吧，少数服从多数，这是基本的组织原则。

李响也有同样的想法。他拒绝了龙佩贤的提议，他知道，这事没完，接下来就会有更激烈的较量了。所以，李响也准备以某种形式向干部们讲清道理，让他们站出来反对这件事的实施。

李响的思想工作还不能太露骨。太露骨，高恕会采取反制措施，李响只是一个小小县长，在高恕面前，屌都算不得一个。

高恕反制的手段很多，黑白两道。说不定哪天，一纸调令，李响乖乖离开这里，到哪个角落里任个职，有职无权，碌碌一辈子，好时光就这么白浪费了；也可能，一起车祸，或者别的什么意外，结束了李响的一生，这也说不准。

所以说，对付高恕这种人，还得悠着点。

但是，事实上，李响已经被推到了高恕的枪口上。站着中枪，躺着也会中枪。他和刘瀚清不同，刘瀚清躲开了，李响没法子躲，他也没准备躲。

形势比李响的想象严重得多。

有不少科局级干部跃跃欲试，他们给县委、政府，还有人大政协提议，把溧水两岸的改造作为打造梅州名片的重要手段。

李响痛苦地接到了十三个正式的书面提议和无数个口头建议，似乎，梅州今后最大的亮点就是改造溧水两岸了，其他就没有创造政绩的机会，也没有其他的经济增长点了。

龙佩贤把风放了出去。

没脑子的官员立马被这个设想震撼了：溧水两岸，两排欧式建筑、两百多栋别墅、沿江风光带，一座崭新的、美丽的梅州城，确实有些诱人。很多人沉醉于这种美景之中，他们极力促进梦想成真。

高恕给梅州描述的美景确实不错，他计划投资七点三个亿，把溧水沿江两岸的旧房子扒了，两点一公里的溧水两岸，左江，修建欧式风味的别墅两百余套，右江，也是欧式建筑，一条商业街，加上高层住宅，极具魅力的经济价值。江两侧，为市政工程，沿江风光带是城市居民重要的休闲地。如果就描述到这里打住，李响没有理由不让高恕来开发，这一计划，直接产生的gdp在0个亿以上，税收也在个亿以上，如果加上土地开发，财税收入总共在5亿以上。今后，每年还有大量的税收。

所以，梅州人被这计划鼓舞了。

李响独自开着车在沿江两岸溜了一转。形势不妙，很多居民正翘首以盼，他们等待拆迁，“要想富，当拆迁户，要暴富，就当钉子户。”

街头巷尾，不少人在议论，他们都有暴富的念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