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天塌下来

清晨，谢啸翼躺在拖拉机里被送往派出所。他被乡民们确认为是贼。这个贼，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他的身子差不多已经散架，现在又被拖拉机一路摇晃颠簸，等他被送到乡派出所时，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早晨六点多钟，谢啸翼被村民发现了，他在一棵树桠上。现在，他被乡民以盗劫犯被送往乡上派出所。

昨晚，崩溃了的谢啸翼不久又复苏，求生的欲望让他脑子飞快地思考着问题。他想起了一个故事，在他小时候，母亲给他讲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屠户遇见两条狼，屠户用骨头贿赂狼的故事。他灵机一动，何不学学这故事里的屠户呢？果然，这故事救了他一命。所以，说母亲伟大，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谢啸翼想到屠户脱险的故事，现在办法是有了，可是车子内没骨头，那还不是白搭？谢啸翼着急，狗们也着急，它们眼睁睁看着一个贼在内，只隔着一块玻璃，它们恼啊！所以，它们更加拼命砸玻璃，拼命撕玻璃和铁皮。

谢啸翼疯了，狗们也疯了。

谢啸翼随手拿起一个纸盒，权当是骨头，他把纸盒从窗缝里塞出去，狗们见了，你争我夺，很快纸盒成了粉末。谢啸翼又塞出他的领带，很快就有几条狗厮打起来，它们为了一条对他们没有丝毫价值的东西厮打起来，就因为天性，争夺是他们的天性，它们为荣誉而战。

谢啸翼又塞出自己袜子。又有几条狗争咬起来。

袜子没了，外衣没了，外裤没了，衣服一件一件没了，裤子一件一件没了，最后，除了一条内裤和一身白肉，谢啸翼什么也没了。

眼巴巴还在等待车里的把东西丢出来的狗们，久等之下见没音信，失望之余，它们跑去与同类战斗去了。

百十条狗撕咬得极为惨烈。

谢啸翼一见，心想，此时不逃何时逃？他夺路而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一口竟然爬上了山坡，爬上了悬崖，最后还爬上了一棵大树，把自己夹在树杈里，战战兢兢，一分一秒地数着度过。

等天亮时分，几条狗发现了他的存在，已经晕倒的谢啸翼毫无疑问地被村民判断为贼，他们觉得没权利放走坏人，所以，村民们说，送派出所。

顾桂生和顾西北说村民的提议很好，他们请示曹二葆，曹二葆请示李响。曹二葆说，对，这贼肯定是来打劫您的。

李响说，这话千万说不得，其他贼会学样的。你们把他放了吧，或者交给派出所。李响又嘱咐他们，你们千万别说我在这里，我微服私访，这贼，我不敢得罪他，你们谁也别说我在这里。曹二葆和村上的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说，一定不乱讲。

李响回到县城。

当天，谢啸翼也回到了县城，他是中医院的救护车接回来的。回来后，赵毅就去了中医院看望，他从病房里出来时，脸色很难看。他对唐远征院长说，谢啸翼的病房安排特护，谁也不能去探视。

唐远征忙说，知道知道。

谢啸翼醒了，他从醒来到现在，一直都在胡言乱语，狼啊、虎啊，不停地念叨，还伴随着战栗和惊呼。

书记，谢啸翼主任是吓破了胆。唐远征院长向赵毅解释病情。

胡说！赵毅吼道。

唐远征院长不解地看着赵毅。明明白白，这种病人就是惊吓过度造成的嘛，为什么赵毅书记一口否定呢？

赵毅瞪着唐远征，他的眼珠子就要瞪出来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他纪委的人，什么事吓得了他？！你胡说八道！

我我我……

你什么你？你们这水平！太差劲了。转院！转人民医院！

书书书记，您别别生气。

我生气？哈哈哈哈，唐远征啊唐远征，ct机的事，嘿嘿，那个什么叫樊铁铭的人中标了哈，嘿嘿，嘿嘿。

唐远征毛骨悚然，身上突然凉飕飕的。李李响县长……

李响进了多少回扣？你呢？你进了多少回扣？你不至于说，樊铁铭没给你一点好处吧？

冤枉啊书记，真没！ct机比市场价便宜了四十二万，真没回扣。天打雷劈、五雷轰顶、天理不容——我发誓，绝对没有，一分钱的好处费也没有。

嘿嘿，有没有受贿，不是你说了算！

赵毅走了。他吩咐手下，把谢啸翼转到人民医院，他给刘马志院长打了个电话，刘马志心领神会，连声说，一定会特别关照这个特殊病的。

赵毅的眼中闪着一股凶残的绿光。不整死你李响，我赵毅誓不为人。

李响接到唐远征的电话，他颤抖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这是惊吓过度。

李响说，咋啦？唐远征，你也四五十岁的人了，怎么吓成这样？什么事，这么紧张？

不不不好了，被赵毅盯上了。

什么事被盯上？

ct机的事。

噢，这事呀！没事没事，ct机不是很干净的吗？

干倒是干净，可是——可是赵毅他。

明白了，我就过你那来，别怕，有我李响。

李响去中医院安慰唐远征。理解，李响绝对理解，赵毅要整人，唐远征死定了，别说唐远征不可能干净，即便是干净得很，也会被赵毅整成不干净。

来到中医院，李响才知道谢啸翼已经转院了。他被唐远征接进办公室，唐远征关紧门，全身还在抖。

完了，完了，这家伙玩真的了。唐远征哝哝自语。

看着唐远征院长这样，李响只有一个选择，给他坚强。如果这时李响再说几句丧气的话，他肯定就崩溃了，根本就不需要纪委的人审了，他什么都会说出来的。李响想，ct机，应该是没事，可是，赵毅可以不过问ct机的事，其他，譬如药品、进人、工程，等等，只要纪委认真了，一包烟、一瓶酒都给你认真算起来，麻烦，不判无期，也是八年十年。

别怕。李响很坚定、很有魄力地对唐远征说，你没事的，你唐远征不就是每年送了赵毅几万块钱吗？没什么大事，他自己当然不承认，你记得是吧？你当然记得！是不是？

没有的事！噢，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

虽然李响给他出的主意狠毒，但他没信心，这不是诬陷吗？

可是。

什么可是！就这样，我帮你作证。因为，上次他家装修就从你这里勒索了五万，你还专门给我汇报了，对，还有，他生日，你送了他三万，他还嫌少，对不对？你也给我汇报了。我都记着呢。我记性好。你有时候忘记了可以理解，因为你老了，记性差了，还有点老年痴呆症，所以记不全。没关系，记不全的我帮你记着，只要你不否认就行。

流氓！这两个字在唐远征脑子里跳了出来。李响是唐远征心目中的好领导，好领导也这么流氓？唐远征有三秒钟的失望和沮丧，接下来就是哈哈大笑起来。

见唐远征没那么紧张了，李响问，ct机谁中标了？

唐远征说，一个叫樊铁铭的人中的标，这人原来在人民医院那边做，没想到他冒出来，以最低价，比倒数第二名的价格还低四十二万，所以他中标了。

其实，李响早知道了，他装作不知。大前天，招标一结束，樊铁铭就打电话告诉他。他在电话里说，这次做了个亏本生意，不过，还是感谢李响，哪天请他去豪一顿。李响在电话里说，你是报喜呢，还是责怪我？樊铁铭解释说，这台ct机真没赚钱，是请李响放心。李响明白，他是表明一下，他没有给李响惹麻烦。李响相信，也相信唐远征，这次买ct机都很廉洁。

李响虽然鼓励唐远征，但是他心里嘀咕，这个赵毅，是个麻烦人，他想整唐远征很简单，今晚把他抓进去，肯定就出不来了。怎么保他呢？李响一时没有好主意，他自己，还被纪委的人盯梢，他还保唐远征？

他想起了杜晓梅。

何不学杜晓梅？

唐院长，你跟我出趟差，今天就走。

出差？

唐远征没有反应过来。

是呀，我们去趟沿海考察一圈。你别对任何人说，我们俩悄悄地出去一趟，顺便休闲一下。

多久？

难说。十天，半月，三月，看兴趣罗。

嚓，工作怎么办？唐远征心想。

天塌不下来。李响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说，没事，我们不在家，地球照样转。（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