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知道他去哪儿了？”陈振华问，路家华说：“这几天我也给他打过电话，但一直没人接，我想他心情很糟糕，所以就想过两天再打。”

“凌涵回来了，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她想找言哥。”陈振华接着说，“如果你联系上言哥，麻烦通知我一声。”

“等等，我想想，我想想……”路家华突然又说，“也许我知道他在哪儿了，这样吧，你们等我，我马上过来接你们，然后我们一起去找他。”

他们一起敲响童敏敏住所的房门时，却半天没人开门，正要离开，背后传来了童敏敏的声音：“你们找我？”

路家华笑盈盈地说：“原来是嫂子啊，怪不得敲门没人开门，原来屋里没人啊。”

童敏敏讪笑道着看着他们问：“找我有事？”

“嫂子，我们是来找言总的。”陈振华说，“打他电话也关机，又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好来这儿看看他在不在了。”

童敏敏微微一愣，说：“我昨晚有事没回来……”

“嫂子，那你知道言总去哪儿了吗？”边凌涵又问，童敏敏道：“我想起来了，糟糕，他昨天下午给我打过电话，说有事要跟我谈谈，本来我们约的是昨晚，但我临时有事没能回来，所以就没见着面。”

路家华问：“那你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

童敏敏接着给他打电话，但仍然关机，沉吟了片刻，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找，如果有消息就互相通知一声。”她关上门，靠在门上，想起这段时间跟言鼎之间的种种，不禁心事重重，其实自己刚才在外面装作一副平心静气的样子，只不过是给外人看的，关上门，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痛。过了很久，她再次拨打言鼎的手机，但还是关机，这才突然想起一个人。

“童警官啊，找我有事？”王志笑着问，童敏敏说：“我找言鼎有事，但电话关机，他有跟你联系吗？”

王志说：“前两天确实一起吃过饭，对了，他还跟我说公司解散了，会不会是忙别的事去了？”

童敏敏非常吃惊，王志觉得不对劲，忙问：“你不会不知道这事儿吧？”

“是……我……”她支吾起来，王志叹息道：“这样吧，你也别急，赶紧先找找看。”

童敏敏挂断电话，径直给路家华打电话，当她核实到言鼎真的把公司关门大吉的消息时，想起言鼎这段时间一直想跟她单独谈谈，自己却三番两次的拒绝他，这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何文东整个人看上去很健康，也比较精神，完全不像是在坐牢。言鼎笑着说：“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挺滋润的，红光满面，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何文东说：“你忘了，我减了刑，还有一年就出去了。”

言鼎一拍脑瓜，恍然大悟道：“你看我这记性，这段时间都忙坏了。”

“但我看你的精神好像不怎么样，一双熊猫眼，而且没有一点光泽，是不是生意上遇到了麻烦？”何文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想了想说：“公司关门了。”

“公司关门了，发生什么事了？”何文东很吃惊，言鼎摇了摇头，尴尬地说：“算了，不说这个了。”

“我还打算出来后跟你混呢。”何文东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言鼎道：“还没想好，不过你放心，像我这种人，生存能力很强，饿不死的。”

“这倒是，我见识过，想当年，你从一无所有混到公安局，后来又辞职自己开公司，很传奇的经历啊。”何文东笑着说，“不管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可得给我留一口饭吃。”

言鼎干笑道：“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少不了兄弟你的。”

“哦，还有一件事得感谢你。”何文东又说，“我不能亲自去看阿兰，每次都要麻烦你。”

言鼎摇了摇头道：“别这么说，这也是我份内的事，阿兰和秦晓姐妹俩都是你介绍我认识的，没想到姐妹俩却……她们在天堂里也能互相陪伴，但愿也会快乐。”

“一定会的。”何文东感慨不已，“我经常梦到阿兰，梦到她另一个世界很开心，还让我努力改造，出去之后要做一个好人。”

言鼎赞许地说：“阿兰是个好女孩，我相信她听到你这样说，也会很高兴的。”

天空是灰色的，下起了下雨，雨点落在身上，冷冰冰的。

言鼎站在雨中，回望着这个雾蒙蒙的城市，想起留在城市的那么多回忆，心中难免多了一丝伤感。他站在甲板上，继续回望着雨中的城市，随着建筑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变成了影子，他却仍然不想进去。

“对不起，我想是无法亲自跟你告别了，希望你不要怪我，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可能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其实之前一直想跟你单独谈谈，但你不肯给我机会，那就在信里说吧。这么多年，我觉得自己做了不少事，当然，有好事也有坏事，可能在你眼里坏事居多，不过我觉得自己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是遇见了你，感谢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可惜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给不了你幸福，也给不了你安全感……给你惹了很多麻烦，现在我关了公司，已经决定离开这个城市，至于去哪里呢，我也没想好，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也可能在某一天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但无论如何，希望你在未来的日子里可以幸福、快乐，找个好男人嫁了吧，多么希望能听到你结婚的消息，不过很遗憾不能亲自到场祝贺……”

童敏敏还没看完信，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不知不觉想起了和言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顿时嚎啕大哭，然后给路家华打电话，路家华听见她的声音很急促，自己却也不知道言鼎的消息，只能安慰她。

“什么，言哥走了？”陈振华接到路家华的电话时非常吃惊，路家华说：“我刚给言哥打了电话，仍然关机，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既然要走，怎么会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怎么也得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好去送送他呀。”陈振华很揪心，边凌涵在一边干着急。

路家华无奈地说：“也许言哥不喜欢看到离别的场景，既然他人已经离开，我们就祝福他一帆风顺吧。”

“你真不知道言哥去了哪儿？”边凌涵突然抢过手机问，路家华无奈地说：“要是我知道言哥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会不告诉你们？”

边凌涵哭丧着叫了起来：“言哥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走的时候连个电话也不打一个？”

“你们也别太担心了，言总那么厉害的人，走到哪儿都一样，也许等他安顿下来就会打电话来报平安。”路家华安慰道，“别着急了，该干嘛干嘛去。”

童敏敏本来没心思上班，但想到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要开，只好来到单位，但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一路想着心事，差点跟人撞上。

“马上开会了，请各部门相继汇报情况吧。”祁定学说，当轮到童敏敏时，连叫了她两次名字，她才回过神，祁定学不快地问：“童队长，你到底在想什么？”

童敏敏微微一怔，这才醒悟过来。

会议结束后，祁定学把她单独留了下来，说：“怎么了，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吧。”童敏敏讪讪地说，祁定学却盯着她的眼睛说：“别骗我，说实话吧，是不是小俩口吵架了？”

童敏敏知道他跟言鼎的渊源，只好说了实话。

“什么，言鼎关了公司，自己走了？”祁定学惊讶不已，却又叹息道，“也许现在离开是他最好的选择。”

童敏敏不知该说什么，祁定学又道：“都是成年人，我想每个人在作出选择的时候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童敏敏的电话响了起来，一看是路家华打来的，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7、

三年后的某个清晨，他终于回来了。

站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边缘，闻着熟悉的味道，过往的一切全都历历在目。

这里不是泰国，不是缅甸，也不是美国的街头。

他仰望着好像钻入天空的摩天大楼，想起自己此次回来的目的，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笑容。

“言总，到了吗？”助理可可的电话突然而至，言鼎摘下墨镜，回道：“已经到了，不用来接，我自己会去公司。”

“那怎么行，刚刚堵车，我马上就到了。”

“你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我已经出了机场，有朋友过来接我。”言鼎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打电话来的可可，也是公司派来的先遣部队，已经租好了办公的写字楼，就等言鼎去开展工作。

几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面前，紧接着钻出来一个人，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寒暄了两句，然后上车疾驰而去。

言鼎笑呵呵地说：“不错啊，车还挺新，看起来生意不错吧。”

“你不在，能好吗？这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嘛。”路家华脸上多了一些沧桑，更多的却是对生活的无奈。

“不影响你做生意吧？”言鼎看了他一眼笑问道。

“你还别说，这会儿生意正好。”

“行，那打表，车费我照付。”言鼎笑呵呵地说，路家华苦笑道：“跟你收车费，我这不是找雷劈吗？”

言鼎叹息道：“真没想到你会跑出租。”

“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本来你走之后，一开始还打算回去找那些旧兄弟，可没想到突然遇到严打，很多兄弟都被抓进号子去了。”路家华感慨道，“不过幸好听了你的话没再回去混，不然你现在回来估计只能去监狱看我了。”

言鼎笑了笑，接着说：“你说的没错，跑出租总比回去混要强，至少我们兄弟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儿说话。”

路家华突然说：“终于等到你回来，我也熬出头了。”

“不跑出租了？”

“既然你现在回来了，我还跑什么出租。”路家华兴奋地说，“那天接到你的电话，知道你要回来，我可是每晚都睡不着觉啊。”

“没想到你的电话一直没变。”言鼎点了点头说，“总部派我回来开拓市场，虽然我曾经对这儿很熟悉，但毕竟离开了几年，变化太大了，所以要靠你们这些兄弟大力支持啊。”

“日子久了感情深，再说也就是担心你回来找不到我，所以一直没敢换号。”路家华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兄弟齐心，其力断金，现在政府的政策放宽了，以后咱们可以大展宏图了。”

言鼎沉吟了一会儿又问：“有没有振华和凌涵的消息？”

“他俩啊，结婚了，现在在过二人世界呢。”路家华笑道，言鼎欣喜地说：“那实在太好了，我要马上见他们。”

“见什么见，他俩都没在这个城市了。”

言鼎一愣，问：“去哪儿了？”

“回老家了，结婚之前就回去了。”路家华讪讪地说，“他们在你离开之后就重新找到了工作，但你也知道，在这儿要定居下来太难了，就说买房这一项就够他们为难的了，所以他们才回老家做点小生意。”

言鼎若有所思地说：“我想见见他们。”

“行，改天我们一块儿去。”

“不行，我想尽快见他们，这样吧，就明天。”言鼎急不可待地说，“你先送我去公司，我交代一声。”

第二天一早，按照陈振华留下来的地址，两人驱车来到了他家乡。

路家华先踏进门，陈振华一抬头看到他，整个人迅疾弹了起来，惊喜地说冲过来抓着他的双臂：“老路，你怎么来了？”

路家华坏笑着问：“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呢，快进来。”陈振华忙不迭地说，但路家华道：“不止我来了，还给你带来一个老朋友，想见见吗？”

“朋友，什么朋友？”

“见了不就知道了？”路家华话音刚落，言鼎出现了，陈振华看到他的时候，两只眼睛好像掉出来了似的，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老公，谁来了？”里屋传来了边凌涵的声音，当他看到路家华正要开口时，目光又落在了言鼎脸上，顿时也像木桩一样定在了那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