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4

“我的朋友要去医院。”言鼎对民警提出要求，丁克山的狂笑声却从背后传来：“去什么医院，还死不了。”

“丁克山，你敢动我的人，我跟你没完。”言鼎怒骂道，丁克山却不屑地说：“这儿可是公安局，说话前最好想清楚，除了诈骗罪，小心我再多告你一条恐吓罪。”

言鼎呆住，没想到丁克山会倒打一耙。

民警说：“丁先生，你先回去，有什么消息我们会及时通知你。”

“你们几个，洗干净屁股等着坐牢吧！”丁克山狂笑而去，言鼎盯着他的背影，发誓一定要血债血还。

言鼎他们几个连夜被审问，他亮出证件，说明事实之后，仍然没人相信这个证件是真的，直到第二天早上打电话向人事部门求证后才放人。

“我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吧，希望不要再惹出什么麻烦。”负责送他们出来的民警提醒道，言鼎冲他笑道：“放心吧，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当然，他们回不去五星级酒店了，只能选了一家普通酒店住下，虽然经历了身心疲惫的一夜，但全都没有睡意。

“没想到丁克山比狐狸还狡猾，居然会出这样的损招，老路，你没事儿吧，我看还是去医院看看。”边凌涵愤怒不已，路家华眼圈乌黑，但仍然坚持不去医院，还说：“这儿不能没有我，我要亲手把丁克山打败。”

“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工作？不如先去医院看看。”

“姓丁的混蛋下手这么狠，我要全部还给他。”路家华冷冷地说，言鼎终于开口了：“都不要再说了，既然家华自己觉得没事儿，那就不去医院了，但你们必须记住一点，愤怒会冲昏大脑，尤其在这个时候，大家更加保持冷静，如果自乱阵脚，接下来的工作就更难开展。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艰难，丁克山肯定会派人跟着我们，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还不清楚我们到此的真正目的，只要我们谨慎行事，就不怕逮不到他。”

陈振华道：“我担心的是丁克山的势力很广，眼线众多，只要我们一露面，就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是肯定的，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言鼎若有所思地说，又道，“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那我们接下来就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家华，趁着刚才的时间，你给大伙儿说说你以前跟丁克山是怎么认识的吧。”

路家华真的不愿去想那些事，闭上眼，却不得不重新唤醒记忆。

这件事发生在十几年前的广东。

当时的路家华还是个小混混，每天在街头混迹，从上家接货，然后再拆开转卖给下家，他这种人被人称为“拆家”，也就相当于分销商。

那时候大多数“拆家”拆分的货物主要是毒品，但路家华是聪明人，见惯了毒品拆家因为利益纷争被人干掉，或者最终陷入牢狱之灾，所以他从不粘手毒品，只接手一些普通，但也能赚钱的玩意儿。

路家华和丁克山第一次见面是在深圳。

丁克山当时不叫这个名，叫肖勇军，肖勇军做的是二手汽车的生意，而路家华当时是专门负责二手汽车的拆家。不过那时候很多二手汽车都是黑货，或者都是盗窃来的赃物。

肖勇军和内地一买家联系好，需要在两天之内筹集二十辆跑车，他托人找到丁克山，丁克山一听乐不可支，以为可以大赚一笔，但时间太紧，任务太重，这让他头痛不已。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上家黄雄，黄雄是混黑道的，手下人多势力广，比狐狸还狡猾，明知不可能在两天之内凑齐二十辆跑车，但又不舍得失去这笔生意，于是打算先把钱骗到手再说。

“大哥，这样做不好吧，都是出来混的，以后怎么相见？”路家华话语刚落，黄雄一拍桌子，怒吼道：“我黄雄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这笔生意你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

路家华虽然担心出事，但慑于黄雄的淫威，只能屈从。他明白做完了这次，以后就不可能在这条道上混了，也早早地做好了跑路的打算。

黄雄让路家华把肖勇军约出来，先收了一半的定金，剩下的在交货之后再付清。萧勇诚还算挺相信路家华的，很爽快的给了定金，然后就回去等着收获，第二天交货的时候，他随身携带的现金被黄雄的人抢了个精光，还差点被杀死，不得不跑路。

黄雄拿到钱后，不仅没打算放过肖勇军，而且连路家华都没打算放过，幸好他事先得到消息，于是也连夜离开了广东，从此不敢亡命天涯，再没回去过。

路家华回忆起这段往事，不仅感慨万千：“后来，我听说黄雄被抓了，再后来，又听说被砍死了，反正很多种版本，总之是没再见过这个人，没想到冤家路窄，我跟肖勇军居然又见面了，天意啊。”

“难怪丁克山这么多年没见你但仍然还记得你，原来你们之间有这么深的过节。”言鼎道，“如果换作是我，可能一见你就想杀了你，看来丁克山这次还算对你客气了。”

“对，我那时候确实有错，但都是被黄雄逼的，我不是也因为这件事差点被黄雄干掉吗？”路家华怨恨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吧，在道上混，总有一天是要还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和肖勇军也算福大命大，能活着逃出广东已经不错了。”

边凌涵好奇地问：“这些画面都只在电影里看过，没想到你还经历过如此传奇的一段历史。路哥，你跟丁克山也算是同病相怜，想到这些，你会不会觉得亏欠了他呀？”

路家华面无表情地说：“虽然时代变了，但义气二字我还懂，虽然曾经做过没义气的事，但跟了言总这么多年，我不会再犯错。”

“好，这句话我爱听，每个人都犯过错，但同样的错误只能犯一次，家华，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你也说了，那不是你的错，如果一定要找到责任人，应该是黄雄，但是他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所以一切都应该过去了。”言鼎道，“我们现在做的事与过去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丁克山下毒手打你，也算把欠他的都还了，接下来，是该让他偿还另一笔欠债的时候了。”

路家华默默地点了点头。

陈振华却说出了心里的疑虑：“根据这几天的调查，丁克山的企业做得那么大，不像是会欠那五百万的人啊，五百万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但五百万也不是小数目，换作是你，如果能白白多赚个五百万，你会不乐意接受吗？”边凌涵的话获得了言鼎的赞同，说：“丁克山是生意人，血液里流着的就是生意人的贪婪，所谓无商不奸就是这个道理。”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以真面目直接上门了？”陈振华问，言鼎说：“急什么，都到这一步了，还怕他跑了不成？丁克山肯定已经知道我们离开了公安局，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来此地的目的，所以再回去之前，我们还必须做一件事。”

言鼎一行刚离开旅馆，果然就发现被人尾随了，他们乘坐出租车直奔机场，然后走进候机大厅，又去购买机票，还换了登机牌。

“那家伙还跟着，马上乘坐直达升降电梯下一楼，然后往安检方向走去。”言鼎故意到处张望，其实已经发现了尾巴，“记住，进了安检后不要急着出来，多呆一会儿不要紧，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尾随者亲眼看到四人过了安检，马上打电话向丁克山汇报。丁克山却仍不放心地问：“你确信他们已经过了安检？”

“是，是，亲眼所见，一起四人，绝不会看走眼！”

“等等，先别急着回来，在外面多守一会儿。”丁克山不愧是丁克山，不过言鼎早算到他会这么做，所以干脆在候机大厅一直等到天黑才出来，然后乘坐出租车离开机场，在离海豹轮胎公司很近的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言鼎站在窗口，盯着不远处海豹轮胎公司的大楼，双眉紧锁，几乎拧成了一条线，他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看着那座大楼，心才好像定了下来。

陈振华拿出望远镜，却发现丁克山办公室的窗帘全拉上了。

言鼎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的目标就在那座大楼里，接下来我们要想办法把耳目伸进大楼里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