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10）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衣的矮小男子，从街头的小卖部出来。边走，边拆着烟盒包装。他从里面抽出一根香烟，还来不及点燃，就被人从后一把按在墙壁上。

“唉唉唉，这是干什么？你们谁啊？！！”男子猝不及防，心里开始盘算，这是那条路上的人。

王广将手铐铐住那人，淡淡道“你就是肖扬？”

手铐一上手，肖扬立即明白，自己这是被条子逮住了。他一边打嘴皮，一边回想，自己最近可是做过什么违法的事。“警察同志，有什么话好好说行不？我也没做违法的事啊？”

这是个老油条，王广接触过这样的人。常年在社会上打滚，圆滑，狡黠，左右逢源。

“有么有事，我们会调查，现在怀疑你跟一桩人口失踪案有关，你跟我们族一趟吧。”王广拉着肖扬上了警车，肖扬也不害怕，上了车，还一路问，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王广不搭理他，韩珂开着车，一路沉默到警局。

两人压着肖扬回到审讯室的时候，恰好遇上老罗。庄睿一回来，就把老罗叫回来。老罗陪了老婆孩子七八天，心情已经平复。女儿这些天十分开心，但是老罗在家呆久了，多少有些不自在，感觉太闲了。

他老婆早就看出他的不自在，从海南度假一回来，便催促他回来上班。正好庄睿也打电话来，老罗也不矫情，第二日便回来报道。

“这就是肖扬？”老罗回来后，已经从何依依那里，摸清了这次案件的资料。

“就是他，这小子，恐怕是老油条。我看他见到警察的态度，只怕没少打交道。”韩珂虽然当警察不久，可这接触的犯人也不少，什么人什么德行，一看便知。

当他们在监控上确定这个人的时候，就开始排查线索，查找这个脸上有痦子的男人。何依依先是比对了资料库的人犯资料，但是一个也不是。他们也比对了身份证照片，可是竟然没有他的资料。他们一度陷入僵局，苏城不小，要找到一个没有姓名的人，其实不容易，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离开本地了。

最后，也是几人不屈服，把王布家周边他可能去过的地方，都查找了一遍，最后从一个小贩口中打探到，这个人，是个黑市贩子。

具体贩卖些什么，那小贩也不知道，只是听朋友说，那人叫肖扬，专门在黑市里做中介人。买卖一些明面上不准流通的东西，比如办假证，古董交易等。

顺着这条线索，他们好不容易锁定了犯罪人，找到了肖扬。今天一再确定，才抓的人。

“老油条？”老罗扬眉冷笑“正好，让我松松筋骨。”

韩珂心里一咯噔“你想干嘛？”

老罗笑的狡黠“没什么，老油条又老油条的对付方法。”

审讯室内，肖扬十分自在坦然，好像到别人家喝茶探访一样，毫无拘束紧张！老罗推门进去时，看到的就是肖扬翘着二郎腿，轻轻敲打桌子。见到老罗进门，肖扬立刻站起来，笑嘻嘻道“哎哟，警察同志，还劳烦您亲自来，真是客气。”

肖扬一句话，弄的老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这话的意思，难道两人认识？老罗正狐疑，肖扬却递了跟烟上来“真是，这么久不见，您都当副队长了，真是年轻有为，过不久，怕是要当局长了吧？”

老罗刚才还气势冲冲，被肖扬这么一弄，顿时迷糊起来，难道，真的跟他认识？可是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老罗狐疑道“你认识我？”

“瞧您说的，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肖扬啊，就是那个嗯”肖扬想了想，描述道“两年前，您跟你媳妇在南巷街遇上扒手，当时我还帮您抓贼，您记得不？”

老罗听到这话，眯眼一思索，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自己难得带着老婆去逛街买东西，谁知碰上个不长眼的贼，居然把手伸到他老婆口袋里去了。当时还是有个人提醒，自己才一把抓住的贼，这么一想，那个人，好像就叫肖扬。

“哦！！！对对对，是你啊，哎呀，真是，这么久没见，你这是犯了什么事，怎么还被抓起来了？”老罗感慨，当时还想谢谢人家，结果人家也不要谢，直接就走了，他也就记得一个名字。

玻璃窗后，等着看老罗大杀四方，震住老油条肖扬的韩珂王广等人，一时惊掉了下巴。这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两人还握手聊上了。

肖扬十分委屈“我这我也不知道啊，我这好好地在路上买烟，才走到巷子口，就被你们的人抓来，我这还一头雾水不是。”

老罗这才想起，自己是为案子来了，一时有点尴尬。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收拾老油条，这一会儿，就差点跟人打成一片，实在是他咳嗽两声，看一眼玻璃。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指着肖扬道“你也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个人失踪了，我们找你来调查一下。”

“谁失踪了？我认识？”肖扬好奇问。

老罗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指给肖扬看“这个人，王布。你是不是曾经去找过他？还说他欠你钱？”

“这小子啊？”肖扬笑笑“认识，不过不是欠我钱，是欠了我一样东西。”

“哦？”老罗倒好奇起来“他看着本分老实，能欠你什么东西？”老罗怎么也不明白，这两人是如何打交道的。

“我这人，你也知道，路子广，朋友多。也最喜欢结交朋友，这个人也不知从哪里听说我有一套乾隆年间的瓷娃娃，便找到我，说想借去看看。我见他这人老实，也是正经博物馆工作人员，就想着以后有什么东西也能找他帮着鉴定一下，就答应他了。本来说好了，一周内还给我，可是谁知道，后来他就找不到人了。”肖扬说到这里，还十分委屈起来。

“不能吧？他看着挺老实的。”老罗有点怀疑，王布看起来，不像是贪图别人东西的人。

肖扬笑笑“我也不信，实话说，那套瓷娃娃也不是太值钱的东西，最多卖个十万块。他师傅黄老一件作品就卖上百万，有什么道理贪图我那些东西。可就是那么奇怪，自从拿走我那套瓷娃娃，他就避而不见了。”

老罗呵呵一笑，“这样啊！”

“对，就是这样！”肖扬也呵呵一笑，一脸无辜。

“所以，你就抓了他？”老罗神色一冷，吓的肖扬不再笑了。

“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我哪有那个胆子？”肖扬摆手，急忙否认，他可不想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还想骗我！”老罗一拍桌子，震慑住肖扬。“既然那东西那么重要，王布失踪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报警？反而不再继续找人？要不是你绑架了他，怎么会一点也不担心东西找不回来。价值十万的东西，你说不要就不要？难道真是土豪不成？”

玻璃后的韩珂跟王广对视一眼，感叹姜还是老的辣。他们还真担心老罗跟人家认识，就会关照熟人，随便过一遍呢。老罗就是老罗，不是一般人能糊弄的。

肖扬咽咽口水，再没有之前的圆滑，反而有些局促起来。

老罗看他不安搅动手指，语重心长道“肖扬，再怎么算，你算是我的恩人不是？你要是有难言之隐，你就说出来。我总会帮你不是？”说着，给肖扬递过去一只烟。

审讯室一阵沉默，肖扬似乎在挣扎，玻璃后的几人，都等着肖扬开口。

半响，肖扬吸一口香烟，舔舔唇道“这实话说，这事不是我不想说，是是他有点古怪，我怕我说了，你们也不信。”

“哦？怎么个古怪法？”老罗凝视他，等着他张口。

肖扬抬头看一眼老罗，紧张道“这可是你要我说的，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不信，我也真没办法了。”

老罗双手环抱，淡淡道“你先说来听听。”

“这件事，要从半个月前说起。”肖扬又吸一口烟，吐出烟圈，陷入回忆。

肖扬这人，明面上经营一家瓷器店，卖许多古怪的瓷器，暗地里，其实帮人做一些古董交易。更直白一点，是来历不明的古董交易。

这些东西，大部分不属于国家禁止出国的物件，但是自有它本身的价值。肖扬打着擦边球，赚取中介费。古董交易水分多，又为了安全起见，肖扬还从事一些奇木的买如金丝楠木，乌木，还有老古董的床之类的。

半个月前，肖扬接到一个老客户的电话。那老客户说介绍一个客人给他，想让他帮个忙。

肖扬只要有钱，又不违背他的原则，自然是来着不拒。肖扬根据客户介绍的地址，上门找到那个朋友介绍的客户。

“我去的那个地方，是一间大别墅，他们家可大可漂亮了。是个女管家接待的我，人长的，那叫一个妖艳，啧啧”肖扬忍住哈喇子，看到漂亮女人，只要不是同性恋，没几个男人能不多看几眼的。

老罗打断他回味无穷的样子“说正事。”

肖扬笑笑，继续说。

他跟着女管家来到客厅，见到一个俊俏的年轻男子。男子生的好，但是皮肤很苍白，感觉是从没见过太阳的吸血鬼一样。肖扬一见到人，便起了鸡皮疙瘩。

男人不废话，一见肖扬便直奔主题。

“我听说肖先生人脉宽广，找你来，是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当然，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肖扬微微诧异，这家人看着财大势大，什么人找不到，还用的着他？他心里狐疑，可嘴上仍旧笑的圆滑“客气了，不知您需要找什么人？”

那人笑笑，拍拍手掌，女管家会意，走到一旁，打开一个柜子。从柜子中拿出一个长形的盒子，递到肖扬眼前。

肖扬一看，这不就是一套瓷娃娃吗？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不解，看着年轻男子。

“我想让你用这套瓷器，帮我这一个人。”年轻男子站起身，肖扬发现，这人看着挺瘦，但是很高，至少185。

可年轻男子的话，让肖扬更加迷糊，什么叫用瓷器找人。还不等他发问，年轻男子继续道“我听闻肖先生有不少朋友，想来必然少不了喜欢瓷娃娃的朋友。我希望你放出风声，让别人知道你这里有一套乾隆年间的瓷娃娃。”

“若是有人找到你，想要借这套瓷娃娃，你便借给他。如果他不肯还给你，你便通知我，那就是我要找的人。”

听到这里，肖扬差不多明白年轻男子的意思。可是他还有疑虑，眼前的人，为何大费周章，用这样的方式找人？这么一想，肖扬便问了出来。

年轻男子将几万元放在肖扬面前“肖先生，你只需要帮我找到人便是，其他不要多问，这对你我都好，您说呢？”

年轻男子虽然笑着，可肖扬在社会上打滚多年，什么人是真笑，什么人是假笑，他如何分辨不出？更何况眼前的男子，身上分明一种十分危险的气息。

他不傻，自然不想惹麻烦。年轻男子出手大方，事情还没办，就给了一半定金，肖扬也不含糊，立刻答应下来。

回去后，肖扬便放出风声，说自己手上有一套乾隆年间的瓷娃娃。果然，来了好些一睹风采的收藏者。有人看，有人问价，却没有人说借。直到有一日，王布找上门来。

当王布借走那套瓷娃娃后一周，都不肯归还。肖扬便通知了年轻男子，女管家给他负了尾款，就再也没联系他。

可肖扬实在忍不住好奇，想知道为何那人非要这样找人。本想找到别墅去，可是那年轻人肯定不会再见他。他就打算找王布问问，结果那天他跟着王布到博物馆门口，居然看到王布跟着一个年轻人离开。

“最离奇的是，我明明开车跟着他们，可是，当他们进入那个别墅的时候”肖扬咽咽口水，微微恐惧道“你绝想不到我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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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老罗实在好奇。

“我亲眼看着那栋别墅消失不见了！！”肖扬带着一种惶恐的口吻道“我当时以为自己看错，还亲自下车查看，结果只有一片树林，什么也没有。我吓的要死，连忙逃走。过了几日，我当真放心不下，又找到那地方，结果你猜怎么着？”

“直接说，别让我猜了。”老罗不耐烦道。

“我到了那里，看到的居然是一片陵园。”肖扬带着惶恐，十分不想回忆那一幕“我以为自己找错地方，还在网上确认了一遍地址，结果真的就是那里，最恐怖的是是我居然在一个墓碑上，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照片。我我他妈地见了鬼！！”

这真是见鬼了。老罗跟玻璃后的几人一起吐槽，再怎么听，也跟听鬼故事一样。

“我跟你说吧，我说了你一定不信，可是，可是我真的没骗人。出了那件事，我哪里还有胆子管王布的事，当然是上南屏寺求护身符去了。我跟你说，那寺庙的符咒是真灵，我失眠好几天，戴了护身符，一下就睡的好了。”肖扬怕老罗不信，还拿出求来符咒递给他看。

老罗看着符咒，的确是寺庙里的东西，之前查案子，他在南屏寺见过这种东西。

“别墅地址是哪里？”老罗想了想，问道。

“干嘛？你想去找？”肖扬赶紧阻止他“不是我吓你，那地方真的邪门，看着是墓园，其实跟乱葬岗差不多，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那地方会有墓葬。你千万别去，真的很恐怖！”

老罗看他被吓的不轻，安慰道“行了，这件事你交代给我就行，用不着操心别的。我们只是去核实一下情况，毕竟你说的也的确是离奇。王布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我们没道理不查。”

“你们当真要去？”肖扬不可置信，想不明白这帮警察怎么都不怕死。

“当真要去。”老罗对这其实不是很相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门道。

“行，我给你地址可以，但是你答应我，先去南屏寺求几道护身符。这样至少我心里安稳一些，我可不想你们到时候出事，那我可真就再也不得安宁了。”肖扬的圆滑在于，永远都能摆出一副为你着想，担心你的姿态。

其实他担心的是，这帮警察要是被厉鬼弄死了，也千万别来找他，他警告过他们了。

老罗无语“行了，别废话，把地址告诉我。”

肖扬想了想，在口供上写下一行地址，老罗一看，城西大禹路，波西别墅区，4324号。

“波西别墅区？”庄睿拿到口供，看到上面的地址，有一丝狐疑。

“是，我查过这个地址，好像是十年前开发的别墅区。据说还是老别墅改造的，地段不错，价格不菲。”老罗拿到地址，自然就查了一番。但是周围没有标示墓园，这让他怀疑肖扬是否真的看到墓地。

庄睿沉默不语，不觉想起匡束说的那个故事，也是一栋神秘的别墅，妖艳的女管家，还有俊美苍白的年轻男子。“这样，我们下午去一趟。”预期猜测，不如实地考察看看。

“下午可能不行。”老罗拒绝。

“为什么？”庄睿奇怪看他“又要回家陪老婆？”

“不是！”老罗叹息，不好意思笑笑“韩珂他们去南屏寺求护身护去了，下午回来也来不及，明早去最合适。”

庄睿看着他不说话。

老罗不自在尴尬笑笑“以防万一，这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哈哈哈哈哈！”真不是他怕死，实在是他舍不得老婆孩子。

庄睿轻笑“行，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