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道（2）

余姬有些心不在焉擦拭着铜镜，精致的彼岸花，满是岁月的痕迹，在余姬手里，被反复擦拭。

小七买菜回来，见她还在擦拭铜镜，叹息道“我走之前就在擦，我回来你还在擦，怎么着，这都半个小时了，上面的漆都被你磨破了。”

余姬恍然停手，看看手上的铜镜，瞟一眼小七，淡淡道“这是铜的，不会掉漆。”可手上却放下了铜镜，转而擦拭旁边的青花碗。

小七甚是不解，放下手里的菜，大咧咧坐到她旁边。“你到底怎么了，自从回来以后，整天心不在焉，是不是庄睿那小子对你”对你做了什么。剩下的话，小七没问出口，他想着，依照余姬的本事，就是十个庄睿也不是她的对手。

余姬依旧漠然，将青花碗上的灰尘擦拭干净，淡淡道“我最近又开始做梦。”

对余姬而言，梦是离奇的东西。人活着，爱做梦，因为身体里都是欲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反复不休，纠缠一生。可是她不一样，在成为契约者以后，她被剥夺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便是那些反复不定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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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很少有自己的欲望，所以外人眼里，余姬永远是漠然，淡定，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这样的人，不，这样的存在，不需要梦，也不会有梦。

可自从遇见庄睿，她开始做梦，而且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是她好不熟悉的过往，这一次，甚至梦见了少年宋祁。

梦里，那个神情淡漠，温润如玉的少年，光洁这头，眼里清澈如水。淡淡坐在菩提树下，身上有浓浓的佛香，让人安心。这跟她见到的宋祁完全不一样，她遇见的宋祁，眼里是狡黠的，带着令人畏惧的气场。轻轻一个动作，就让人颤抖。

狼一般凶狠，黑豹一般优雅高贵。

低调又华丽的穿着，高高在上的王者气质。

“你梦见什么？”小七紧张看她，眼里满是担忧。他永远记得，上一次余姬做梦，发生了什么，遥远的陕北之地，还留着她当时暴怒，砸开的天坑。

“宋祁还有一个老者。”余姬轻缓开口，慢慢在脑海勾勒两人的影子。宋祁不说，那个老者，又是谁？梦里，少年的自己，叫着那人师傅。那些是她的过去吗？

小七惊吓站起“你梦见宋祁？怎么会梦到他？他做了什么？”小七一听到宋祁的名字，就怕地跳脚，这个万年老妖，轻轻一挥手，紧闭了他的法术，现在都解不开。余姬居然毫无办法，可见这老妖怪之恐怖。小七打心底里希望，这个人是朋友不是敌人，否则，他跟余姬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余姬却不回答小七的话，起身将东西从新摆上柜台。

小七不甘心，追着她问“你说话，这么吊着人，也太难受了。”他的好奇心，自来旺盛。店里的鹦鹉小绿恰时醒来，听见小七的话，跟着凑热闹，嚷着“难受，难受，太难受。”

小七指着鹦鹉道“你看，它都难受了。”

余姬回身，轻轻弹指，鹦鹉瞬间倒下，继续睡觉，并且发出呼噜声。“要不也让你睡了？”余姬瞟一眼小七“你想睡哪里？”

小七看着吊在笼子上，倒着睡着的鹦鹉，立时捂住嘴，摇了摇头。开玩笑，他才不要像蝙蝠一样，倒掉在屋顶上。嗖的一声，小七拿着地上的菜，飙回厨房。柜台上的书册被他的狂奔，扬起几页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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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睿驱车来到一处别墅区，巧了，正是上次琳达减肥药那个案子，受害人被绑架的别墅区。门卫再次看到庄睿几人，立时扬起笑脸“警官，这是又有案子。”

庄睿看他神色，估摸着这门卫心里在叫苦，连着两回来，都是跟案子有关。“叶万财是住在这片小区吗？”这个人，就是叶晓旋的父亲。

门卫颔首，打开门放两人进去。得，这还真有案子。“警官，能问问他犯了什么事不？”门卫闪烁绿豆眼，眼里全是八卦好奇。这问话让庄睿一愣，轻轻挑了眉头。副驾驶座的孙哲平恰时插话道“都是机密，不方便透露。”

门卫哦一声，想想也是，也不废话，指了指叶家的别墅，领着两人过去。

叶家看样子是很有钱，豪华的两层别墅，淡黄色的外墙，复古优雅。门卫上前按了按门铃，片刻后，别墅内出来一人。微微花白的头发在头上绑成一坨，身上穿着格子围裙。来人看到门口的门卫，轻笑开门。

“小李啊，有事？”

“曾阿姨！”门卫甜甜一笑，回身指着庄睿跟孙哲平道“这是警察，找你老板有点事，他们在家吗？”

曾阿姨一愣，抬眼打量眼前两人，忐忑不安道“警官我家老板有啥事啊？”

庄睿不着痕迹打量一下曾阿姨，看着她不安搅动手指，淡淡拿出照片“这个女孩是这家的孩子吗？”照片上的人，正是叶晓旋。

曾阿姨拿过那张一寸的证件照，红色背景上，少女娇俏的容颜跃然纸上。“是，是叶家的孩子，她怎么了？”

孙哲平看一眼庄睿，肃然道“这家的家长在不在，这女孩出事了。”

曾阿姨大骇，能让警察找上门，可见是比较严重的事。曾阿姨是农村人，老一辈人看来，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府。她这一辈子，也没跟警察打过交道。立时害怕起来“警官，这这主家都不在啊，这孩子出啥事了？”

庄睿收好照片“我们能进去等吗？”他想去屋内看看。

曾阿姨忐忑不安，想拦住，可眼前的人却是警察，怎么拦，只得僵硬的让开身子，轻警察进去。门卫也好奇，想跟进去看看，曾阿姨却拦下他，让他千万别多事。门卫无奈，只能在大门外探了探脖子，悻悻然离开。

曾阿姨动作快，在庄睿两人进门前，匆忙跑来，给两人递上鞋套。庄睿跟孙哲平自觉套上鞋套，跟着曾阿姨进了门。曾阿姨拿起电话给主家打电话，可是手机半天没人接听。她尴尬回身笑笑，不得已，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女子慵懒的声音传来，曾阿姨眼里露出几分不屑，可依旧有礼貌道“严秘书，老板在吗？”

“在啊，不过他在洗澡，有事？”女子声音娇软，能感觉是个娇媚的美人。

“你让老板接一下电话。”曾阿姨小声道。

“有事跟我说呗，怎么，不会是那黄脸婆让你打来的吧？”尾音上扬，秘书十分不屑。

曾阿姨不悦，脸上已经全是鄙夷，她不自觉放大了音量“家里来警察了，你让老板赶紧回来。”啪的一声，直接挂了电话，一分好脸色没有。

李秘书一愣，真是，还把自己当女主人不成？敢挂她电话！

“谁啊？”叶万财穿着浴袍走出来，肥胖的身子，肉一颤一颤。

李秘书嘟囔一声，到底不敢隐瞒“你家阿姨打电话来，说警察上你家了。”要是那黄脸婆的事，她一句都懒得说。

叶万财换衣服的手一顿，回身看她“警察？找我干什么？”他心里泛起嘀咕，自己是做房地产生意的，这一行，多少有些不干净，黑白两道都有打点，避免沾染麻烦。可眼下，警察怎么会去他家？

李秘书翻个身，性感的睡衣轻轻撩起，黑色的薄纱下，露出若影若现的大腿，白嫩的肌肤，诱惑迷人。“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问吧！”

叶万财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看，竟然关机。他开机后，一连串未接来电轰炸他的手机，见都是陌生号码，叶万财也不着急打回去，而是拨通家里保姆的电话。那头的曾阿姨一看来电，立马接听。

“叶先生，不好了，小姐死了。”曾阿姨拿着手机，抖动不已。就在刚才，警察已经告诉她叶晓旋的死讯。

叶万财听到这句话，眼睛瞪的老大。拿起外套就跑，李秘书从洗手间出来，只听到一阵关门的巨响。

当叶晓旋的父母到家，看到的就是在客厅端坐的陌生男子。庄睿站起身，跟来人打招呼。叶万财焦急“警官，你是不是弄错了，晓旋怎么会死？”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掌上明珠一般疼爱，一定到这事，心都快裂开。叶晓旋的母亲黄慧双眼红肿，显然哭过。

“这是你们的女儿吗？”孙哲平把照片递给两人，叶氏夫妇一看，忍痛点了点头。黄慧立时大哭起来，捂着脸坐在沙发上。

叶万财忍着难过问道“晓旋她她是怎么死的？”

庄睿看一眼孙哲平，淡淡道“初步判断，死于谋杀。”

“你说什么？！！”黄慧抬起脸，不可置信看着两人，激动站起来“我家晓旋还是个孩子，能得罪谁？谁会杀她？”

她以为这孩子可能是出了车祸，或者其他意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被人谋杀了。

孙哲平劝慰道“叶夫人，你冷静点，请你配合我们，好让我们早日抓到凶手。”

“我怎么冷静，死的又不是你的女儿，你说的轻巧！！”黄慧含泪怒喊，一想到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心肝宝贝就这么被人害死，她就恨不得将凶手千刀万剐。

孙哲平微微蹙眉，想着她到底是死了女儿，还是忍下来。叶万财相对理智一些“对不起，我太太心里难过，失礼了。”

庄睿淡淡道“没事，我们来，是有些问题想问一问两位。”

叶万财揽着黄慧坐好，一边轻拍她的肩膀，一边对两人道“有什么你请问，我知无不言，只要能找到杀害我女儿的凶手！”

孙哲平拿出笔记本，开始给两人录口供。

“初步判断，您女儿是昨晚被人吊死在教室，请问，昨晚你女儿去过哪里？”庄睿开口问，细长的双眼，都是精光。

“这”叶万财却愣住，看一眼怀里的老婆，嘴上嗫嗫道“我我这几日都在公司，没回家，并不清楚。”他在闪躲，孙哲平都看出来了。

黄慧却忽然抬头骂人“什么公司，还不是带你那秘书鬼混去了。”叶万财被戳破，面上挂不住，嘟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乱瞎猜。”

黄慧却不管不顾，猛的站起来“你敢做不敢说了？要不是你在外面乱搞，晓旋能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能气的不想回家吗？要不是这样，我我的晓旋，怎么能让人害死！！”

叶万财要反驳，庄睿却插话道“叶太太昨晚在哪里？”

黄慧一愣，抽搐两下鼻子，半响才道“昨晚跟牌友通宵打牌。”孙哲平看着她严重的黑眼圈，隐隐相信。

“好啊，你还敢说我，大周末不在家陪女儿，居然出去打牌，我看女儿是被你气的不想回家的。”叶万财想着这女人，竟然恶人先告状，自己外出不在家，居然还敢责怪他，简直不可理喻。

“我呸，我不过是打个牌，能比得上你，小三养了一个又一个，这次更厉害，那小蜜比女儿大几岁？亏得晓旋还叫她姐姐，她就是那么做人姐姐的？就这么爬了你的床，不要脸的贱婊子！！！”黄慧气不打一出来，抬手就给了叶万财一巴掌。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叶万财气不过，伸手就要打她。黄慧也不是好惹的，抓着警察就喊救命。夫妻两人将庄睿夹在中间，对骂大闹，谁也不放过对方。

孙哲平上前拉开叶万财，庄睿跟孙哲平一人拦着一个，避免两人肢体接触。可两人完全忘记女儿的死，只顾着数落对方的不是。

女的说男的有了钱就在外面搞三搞四，不是东西。

男的说女的一把年纪不好好教养女儿，成天在外面打牌。

反正互不相让，把彼此的短处揭个精光。

好不容易把两人隔离开，单独问话完毕，孙哲平已经精力散尽。上了车，将座椅后仰，叹息道“有钱人真不是东西。”这夫妻两人，也不是一般的能折腾。他还好些，抓着人就行，索性他力气大，抓个男人不算什么。

庄睿就惨有些，对着女人，不能随便动手碰触，只能喊着曾阿姨来拉人。黄慧激动处手舞足蹈，不小心在庄睿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庄睿淡漠拿着纸巾擦一擦脖子，白一眼孙哲平，“叶万财怎么说？”

两人分开录口供，孙哲平负责叶万财。

“还能怎么说？一看就是个拿钱溺爱女儿的人，女儿要什么，一律用钱打发，根本不关心女儿做什么，学校的事，一概不知，就是家长会，都让秘书出席。”孙哲平见过这种人，但是都是单亲家庭的，想不到这夫妻俩，还没离婚，就这么对女儿了。

“黄慧怎么说？”孙哲平好奇问道。

庄睿一边开车，一边摇头“跟你差不多，有用的消息还没曾阿姨多。”

叶万财早年靠着跟人倒卖地皮发财后，家里有钱了。但是这么多年，黄慧就生了一个女儿。叶万财还想要个儿子，而且朋友圈里都是搞小三小四的男人，他也是好色，自然不能免俗。

夫妻两人都是初中文化，不太会教育孩子。自从发现老公外遇开始，黄慧就爱上打牌，成天跟牌友打麻将，四处玩，心思都不在女儿身上。女儿有事，都是花钱打发。

反倒是保姆曾阿姨，在叶家多年，一直照料叶晓旋。对她更亲昵一些！

按照曾阿姨的说法，叶晓旋本来以为自己家庭和睦，父母只是忙碌。她本也是个可爱乖巧的女孩，人又聪明可爱，学习成绩好，一直是父母的骄傲。

可是有一回，在一个家庭聚会上，叶万财外面的女人找上门来，嚷着要叶万财给名分。这一下，表象揭穿，众人对叶家指指点点，叶晓旋甚至被不懂事的小孩指着嘲笑。

说她父亲给她找了小妈！

气不过的叶晓旋跟人狠狠打了一架，离家出走一回，直到叶万财把那女人处理了，才回家。可是从那以后，叶晓旋就变了。

表面上，还是个好学生，但是背地里，却开始交往一些坏孩子。

“有一回，她浓妆艳抹，跟着个小混混骑了摩托车就离开，那裙子短的，都能看见屁股了。”曾阿姨回忆起那一次，摇头叹气。

按照曾阿姨的说法，叶晓旋曾经跟人去混酒吧，喝的酩酊大醉才回家。

庄睿进入叶晓旋的房间，果然在衣柜里看到不少暴露的衣着。桌子上，散落了不少昂贵的化妆品，光是口红就整整两盒子，庄睿看着那个昂贵的标志，估摸着，至少几万元。

父母不关心，接触不良少年，自然而然要学坏。也许，这样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才招来杀身之祸。

恰时，何依依打电话来。

何依依跟王广两人去家访叶晓旋的好友，眼下差不多有结果。庄睿示意孙哲平接通，自己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孙哲平滑开接听键“你们怎么样？”

何依依稍稍激动“头儿，问出来了，受害人出事当晚，去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