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10）

孙哲平咬着包子凑上去看，一身的韭菜味让庄睿退后一步，他真是受不住韭菜的味道。孙哲平不觉，接着走上前几步，想要看看资料。庄睿快速扫完，把资料给孙哲平，自己不着痕迹走开。

“之前不是说宋安茹是北京人吗？怎么变成威虎村的了？”韩珂之前查过宋安茹，知道她的资料写着北京。

何依依笑笑“她的户籍的确是北京的，但是她其实是威虎村出生的。她父母在她2岁的时候，举家搬到北京，后来入了北京户籍。要不是我查了一下她父母的户籍变动，我也没想到，她会是威虎村的人。”

“这么说，一切的根源都在威虎村？”老罗放下水杯，面带忧色，那村子的确古怪。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一桩集体犯罪案？”王广在几人身后小声说道，几人都回头看他，他推推墨镜“我的意思是，上去咱们去威虎村的情形，你们都知道，那村子的古怪是一定的，怕就怕，整个村子都参与犯罪，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且不说法不责众，如果整个村子的人都有犯罪嫌疑，那么案子的性质就不同了。

众人沉默起来，集体犯罪跟个人犯罪不同，量刑裁判不说，取证都很麻烦。何依依不悦“就算集体犯罪，那也要抓到主犯，我们目前发现的是一条人命，万一深挖下去，还有别的人命呢？”

庄睿拍拍手，阻止几人继续议论“我们今天就去威虎村，看看到底有什么古怪。”

“不怕那些村民闹事？”老罗对上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从小打大，他还是第一次被那么多人追着跑，简直明星般的待遇。

“我们乔装去？”何依依建议。

“我们上次也没表明身份，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打出来。”韩珂摇头，不认同这个方法。

孙哲平道“要不直接上，让武警把村子全部包围，直接抓人？”他还不信，整个村子的人敢直接武力对抗。

老罗不赞同“武警那么容易出动？用什么理由？”武警也不是他们家的保镖，说出动就出动吗？

“那怎么整？”孙哲平心下焦急“这人藏在里面，咱暗访不行，明着调查打草惊蛇，你们说，怎么整？”

几人陷入沉思，庄睿却道“依依，威虎村的村支书回来没？”本想着昨日去拜访，谁知打电话去，那边说村支书出门开会，不在家。

何依依点点头“应该回来了，他们说今天到家。”

“那就先去拜访一下这一位。”村支书对村里的情况应该有所了解，庄睿说着，带着众人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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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睿到村支书家的时候，村支书才刚刚踏进家门。这是村支书儿子在苏城的房子，跟其他在村里居住的村支书不同，这一位在城里也有房子。

庄睿带着何依依达到村支书家，其他人前往威虎村附近探听情况。就算不能进村，那么周边的人一定会有所了解。

村支书见到来人，眼里藏不住的诧异。这个村支书，穿着黄色条纹打底衫，外面套着黑色西装，西装显然不合身，过长的袖子让他显得有些猥琐。

因为年纪大，发际线一直往后推移，已经形成地中海发型。

“你们要问威虎村的事？”村支书许连声音粗哑，“咋了？这村里有啥事？”

庄睿明显感觉到他的防备，他话语中的意思，似乎在担忧什么。何依依也察觉不对，看一眼庄睿，却见庄睿开门见山“有一桩人命案子，嫌疑犯可能窝藏在村里。”

许连神色一动，假装惊讶道“怎么还扯上人命官司？同志，你确定？”

何依依不悦，插话道“警察没那么无聊，你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将王大成跟宋安茹的照片摆上茶几，等待许连的答复。

许连拿起照片，看一眼庄睿两人，随意看看照片“没见过。”

“你确定？”何依依不信，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明显不配合。

许连点燃香烟，嗤笑道“小同志，我骗你干啥，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说着吐了口烟圈。呛人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散发令人作呕的味道。

何依依忍不住捂住鼻子，稍稍后靠一些。

庄睿打量眼前这不太配合的男人，又问道“威虎村里的人做什么营生，你知道吗？”

许连这下更抗拒了。

他朝着庄睿语气微微嚣张，有着几分不耐烦“警官，你这话我就不理解了，这年头，谁发财做什么营生怎么会告诉我？我这村支书，也就是个跑腿的，政府有什么政策我去通知一下，谁还拿我当回事不成？”

“这么说，村里的事你一概不知？”何依依语气也不太礼貌。

许连弹弹烟灰“你要是问我，村里有什么人，那我还是清楚的。你要是问我村里人靠什么赚钱，那我哪知道？现在谁有赚钱的路子不是藏着掖着，生怕别人模仿？”言下之意，他什么都不清楚，可这话，不否认，也不承认。

庄睿从这人的态度，大概判断出他在隐藏什么，既然问不出，那就不浪费时间。庄睿起身，带着何依依告辞。

离开许连家，何依依不悦上了车“这什么态度？这么嚣张？不过是个村支书而已。”现在什么社会了，怎么还有这种人。

庄睿神色平静，淡淡发动车子离开。“出去再说。”

等到车子离开，许连才瞪一眼自己的儿子，拿着手机进了卧室，关上房门，不知说了些什么。半响，拿着东西，离开了家。

“这个村支书查了吗？”庄睿看着许连离开家，开着车慢慢跟上去。

何依依茫然“没有，怎么，头儿，你怀疑他有问题。”

“你知道这个小区的房价是多少钱吗？”庄睿边开车边问，眼神淡漠，神态安定，一点不像跟踪者。

何依依想了想“一万/平方米？”她听同事说过苏城房价，这几年涨的厉害，最贵的碧香苑也才15万一平米。

庄睿点点头“许连的儿子说房子是三年前买的，才搬进来一年多。当时的房价差不多就9000元一平米，他们家的房子，差不多150平米，按照这个价格，不包含税款，这房子也要135万元。一个普通的村支书，哪里有这么多钱在城里买房？”

“会不会是贷款买的？”何依依猜测，现在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买的，付个首期，剩下的还款10年左右。

庄睿轻笑“绝不会是贷款。”

“这么肯定？”何依依惊讶“头儿，你怎么确定的？”

“衣服！”庄睿看到许连下了车，鬼鬼祟祟在路边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不说许连，光是他儿子，身上那件皮衣就要2万元一件，还有脚上的鞋，脖子上的金链子”

“还有他的腰带！那是爱马仕的！”何依依接话，这么一想，父子两人身上的衣物，加起来差不多价值10几万，这么壕，怎么可能贷款买房？

“他们家是不是做生意了？”何依依猜测。

庄睿淡淡道“那就查查，他们做什么生意。”不远处，许连上了一辆白色陆虎，消失在街道。庄睿记下车牌号，让何依依查询。

何依依得令，马上打开电脑，连线同事，查询。

这一查，居然是那辆接走王大成的车，车主正是威虎村的人。

庄睿开着车子前往威虎村，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村子到底什么古怪。可路越开，竟然起了大雾。庄睿眼看着白色车子消失在大雾里，自己居然无法进去。

这时老罗打了电话过来“头儿，出事了，威虎村不见了！”

庄睿盯着这满眼的白雾，神色复杂。“你们在哪里？”

老罗挥动周围看不清的白雾，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我们开着车，才到村子附近的山路上，就莫名起了大雾，什么也看不见了。能见度太低，我们现在停在路边，不敢开车，生怕出事。”

“好，你们先别动，等等看，安全第一。”庄睿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

何依依在一旁甚是焦急“庄队，这怎么办？现在这情况，车子根本开不进去。”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雾，简直是身在云海一般，周围除了白就是白，什么也看不清。

庄睿心里也有几分心慌，事情超出他的预料，他感觉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在操控这一切，这看不清的浓雾，不是自然现象。

眼看雾越来越浓郁，何依依不觉有些恐慌，她躲在上关好窗户，不知为何，这白雾让她有点难以喘气。

庄睿看出她的不对劲，立刻从后备箱拉出一小灌氧气，给何依依套上。这是之前给一个心脏病老太太买的，后来落在车里，他都快忘记。

吸了氧气的何依依终于缓过来，她虚弱道“头儿，这这不对劲，我们必须赶快走。”

庄睿发动车子，想要离开此地，可车子却被什么缠住一般，如何也发动不了。这不是正常现象，这些白雾恐怕有毒，如果再不离开，他看着面色开始发紫的何依依，心里大骇。

老罗又打电话来，声音变得微弱“头儿这雾不对劲，我们我们觉得头晕，韩珂跟王广已经晕过去，我们怎么也开不出去”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庄睿拨过去，喊了几声，却再没人接听。

不好，要出事！

庄睿慌乱之间，拨通了余姬的电话。

“阿余，出事了，帮帮我！”在未知的力量面前，庄睿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凡人之躯，他痛恨这无能为力的感觉。

何依依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余姬听到他的求救，很是惊讶“你怎么了？”

“我们在去威虎村的路上，这里这里恐怕有人设下了雾瘴，我们被困住。何依依跟老罗他们，中了瘴毒。”庄睿松动自己的领子，他渐渐感到呼吸困难。

余姬挂了电话，瞬间移动，消失在店里。小七拿着午餐出来，只感到一阵狂风从自己身前闪过，吹的他的头发竖起来了。

当余姬赶到庄睿所在的位置，庄睿跟何依依已经呼吸微弱，这满眼的瘴气，让余姬眉头微蹙。

她拿出一个金色的炉子，放在地面，点燃炉子上的火芯。芯子上发出紫色的光芒，然后奇异的，周围的雾气似乎害怕这火焰一般，慢慢褪去。

清晰的路面再次出现，在庄睿车辆不远处，居然停着老罗的车。余姬上前查看，车辆的人果然都晕厥过去。她要是再晚来一点，他们只能去见阎王了。

庄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车里，但是车子被挪到了路边。车外，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庄睿推开车门，头还有些晕。余姬听到响声，回头看他“醒了？”

庄睿微微颔首，看着远处依然烟雾浓厚的地方，狐疑不已“这到底是什么？”

“云瘴！”余姬盯着远处的白雾，语气带着冰冷“庄警官，这地方，恐怕别人设了阵法。”要不是这阵法，此处不会生出云瘴。

云瘴，字如其名。就是这满眼，蕴含毒气的云雾。一般人不小心吸入，会死于心脏麻痹，法医也查不出问题所在。

庄睿听到这两个字，忽然轻笑起来“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会设这样的阵法。”

余姬诧异，转头看他，为什么，他表现的似乎很熟悉的样子。不等余姬开口问，庄睿已经转移话题“看来，威虎村比我们想的复杂。”

“跟夏书杰有关？”余姬提问。

“夏书杰的死亡，似乎隐藏了什么重大的秘密。”庄睿颔首，这次的事情，让他越加怀疑。如果只是普通杀人案，为什么会引发这么多事。

这一整个村子的人，似乎都在藏匿罪犯。

夏书杰不过一个普通的学生，什么样的原因？要引得一整个村子的人来做事。更重要的，是这身后的黑暗力量。

他们要隐藏什么？

想要产生云瘴，需要布下一个巨大的阵。这阵法，会要很多的守阵人。这么一来，这威虎村的人，恐怕就是守阵人。

“用一整个村子做守阵人，谁这么大的手笔？”余姬神色不明，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她都快忘了，这阵法的厉害之处。

何依依终于醒来，她抬眼看着车窗外的两人，莫名觉得这画面有些熟悉，似乎，曾经见过。是在哪里呢？

为什么会觉得熟悉，这两个人，好像就应该是这样熟稔，不，好像比这姿态更亲昵才对。她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何依依的脑海忽然响起一个画面，也是在一片云海中，男子拉扯着女子，喊着，不要去，他在骗你。女子不管不顾，跳下了云海。

“不要！！！！！！！”何依依忽然大喊，惊吓了庄睿跟余姬，也吓醒了老罗几人。

庄睿都跑过去，拉开车门“依依，你没事吧？”

何依依却推开庄睿，下车抱住余姬“阿余，你别去，你别去，会死的”何依依精神恍惚，不依不挠紧紧抱住余姬。

余姬茫然，不知她为何如此。以为她是瘴气乱了神志，只得安抚她，别哭，我不去。

何依依死死抱着余姬，怎么也不肯松手。老罗几人看着这画面，都觉得古怪。最后何依依哭累了，自己晕过去，余姬才松口气。

看着昏睡的何依依，余姬跟庄睿都心里古怪。不知她为何如此！

老罗叹气“头儿，咱先去医院看看，这雾气太邪门，依依恐怕神经受了损伤。”他这辈子也没遇到这种情况，一阵雾差点要了他的命。

王广跟孙哲平几个也是心有余悸，差点就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他们想起之前那喘不过气的状态，就恐慌不已。那种缺氧的状态，他们再不想经历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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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到了医院一阵检查，医生十分确定，他们是没事找事。“你们全身上下健康的很。”几人不相信，自己可是差点中毒死掉，大夫就这么一句话把自己打发了，没门！

医生被几人折腾的够呛，最后建议他们去看精神科，然后将他们哄了出去。

何依依已经醒过来，但是对之前哭诉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自己吸氧晕过去那段，庄睿不知庆幸还是失落，嘱咐她好好修养，离开了医院。

余姬见他颓丧，安慰道“别担心，我已经让他们吃了解毒丸，身体不会有事。”

庄睿颔首，淡淡道“我不担心这个，有你在，他们肯定不会有事，我是担心威虎村的事。”看着余姬，庄睿有些歉意“夏书杰的事，时间紧迫，但是凶手躲到威虎村，我现在却无能为力。”

余姬闻言，拿出黑瓶，感到瓶子比之前更重了，明白这是夏书杰的魔气更加浓郁。她轻笑“有什么抱歉，人类的行为准则束缚你，让你难以动手，不代表我不能。”

庄睿吓住“你想做什么？”

余姬却转头，目光幽深看着庄睿，她踏前一步，仰头道“你到底是谁？”

庄睿一愣，半响难以出声。她知道什么？想起过去了？

“阵法的事，你怎么知道的？那不是什么普通的阵法，你却清楚无比，甚至我还没解释，你都明白云瘴的由来。”余姬目光灼灼看着庄睿，想要透过天眼看清这个人的来历。可是不行，什么都没有，她只能看到一场空白。

庄睿蠕动嘴唇，半响才缓缓道“阿余，现在不是时候，但总有一天，我会全部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