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花开（1）

老包被一阵尿意涨醒，昨晚喝的多，一宿没上厕所，膀胱涨的阵阵发痛。他挣扎着起身，这是工地上的拼装房，里面没有厕所，他得到外边的公共厕所去。

娘的，他哪里等到那么远，一出门，直接钻到旁边的草丛中去，这荒郊野外的，随便撒个尿，方便的很。

放光了水，老包终于觉得舒坦。昨晚跟杜潭那孙子喝了一晚的酒，他可真能扯皮，一晚上唠嗑不完，祖上三代都被他吹上天了。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祖上做皇帝的，不就是卖药的吗？还太医！

都是牛皮！

穿好裤子，老包哼着小曲，就要往回走。可才走几步，就被东西绊倒。老包狠狠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灰。

此时天已经微微发亮，他艰难爬起来，拍拍身上的会，好在都是工作服，本来就泥土满身，也不在意。可这摔倒的时候太疼，老包气不过，站起来，咧咧大骂“我艹你d，怎么这么倒霉。”

老包一边抚摸着手肘，一边看着绊倒自己的东西，这是个手电筒？

捡起手电，老包有点迷惑。他打开电灯开关，好着呢，工地统一配备的蓝色太阳能手电，怎么被扔在这里？

谁粗心掉了？

老包摇头，准备拿回去自用。可不小心一照，发现旁边有一团东西在草丛里。

看样子，像个人。

老包心里一嘀咕，这是谁？

他照着手电，慢慢走过去，想要一探究竟。灯光渐渐靠近，那是个趴在地上的人，那灰色衣服，瞧着有些眼熟。

是谁？

老包装着胆子走过去，喊了两声喂，那人没动。老包伸出手，将那人反转过来，立马吓的尖叫。

“来人啊，死人啦！！！”

惨烈的叫声在工地上响起，打破了早晨的宁静。黎明的光从地平线上升起，工地上的人忙碌了一夜，还没起身。

连着几声叫喊，黑暗终于过去。可老包的惨叫，惊醒了沉睡中的人，一些人在这喊叫声中出门来，看到老包大喊，心里十分诧异，这不是出事了吧。

庄睿刚结束晨跑，警局的电话就来了。他收拾好自己，开车出门。开了十几分钟，到了路边，接上孙哲平一起去目的地。

孙哲平递给他一瓶水，庄睿谢过“吃早饭了没？”

孙哲平打个哈欠，想起上次吃完早饭去看尸体，被庄睿恶心那一回，顿时觉得可恶。“头儿，你又想恶心我不成？”

庄睿笑笑“不错，学聪明了。”

两人很快到达目的地，警察已经拉起警戒线，工人们纷纷站在场地外，指着案发地点议论纷纷。“死的真是杜潭啊？”

“可不是？老包都吓死了，那样子，跟见鬼一样。”一人小声道。

“怎么就死了？昨天喝酒不还好好的？”又一人问。

“嘿，说不定真是遭报应了。”一人幸灾乐祸。

“什么报应？不是那事儿吧？”一人胆怯道。

庄睿跟孙哲平走进警戒线内，看到了受害人的尸体。孙哲平一见那样子，不禁感概自己有先见之明，幸好没吃早饭，不然现在一定得吐出来，浪费了早饭钱。

死者的脸被啃掉了一部分，一侧脸颊血肉模糊。手臂上脖子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红色伤口，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刺穿。

庄睿蹲下身子，戴上手套摸了摸他的手臂，发现一些奇怪的粘液。这是什么？

“这是被人用铅子插了不成，浑身都是血洞。”孙哲平捂着鼻子，他闻到一股奇怪的腥味，像是某种动物的尿液。

庄睿有些猜测，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他站起身，看看周围。这是一片荒地，此处就是个小山包，周围没有任何房屋建筑。

除了树木就是杂草。

此时，工地项目经理赶来。龙山下了车一路小跑，天气又热，他满头大汗跑来，看到警察，立马凑上来，想要问问情况。

警察得知他是工地负责人，将他带到庄睿这边。此时法医已经过来，正在收集现场证据，整理死者尸体。

“警官，这这是怎么回事？”龙山老道拿出烟，递给眼前两人。两人都不抽烟拒绝了他，龙山也不尴尬，收回散烟的手，继续问。

“死者叫杜潭，你认识吗？”庄睿问。来这里的时候，就被警察简单告知了情况。

“认识认识，他是这一片的包工头，他是怎么死的？”龙山紧张问，现在工地上最怕的就是出事，政府一年比一年查的严，他为了保险起见，给每个做工的人都买了保险。

可保险能赔偿，但出了事，这地方的名声怕就不太好了。

他们这个项目是一个度假村，要是客户知道死了人，那开业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庄睿打量他一下，对孙哲平淡淡道“你去给第一目击者录下口供，我有些问题要问龙经理。”孙哲平点头离开，庄睿见他走开，才开口问话。

“这项目是忆苒集团的？”庄睿问，进门的时候，他看到门口的招牌大字，有着忆苒集团的字样。

龙山诧异，怎么问这个，还是点头说是“这是忆苒集团主导开发的，我们是本地的合作方。”

“你们谁是主要投资商？”

“是我们川河集团。”龙山老实回答，眼前的警察，为什么问这个？“警官，这杜潭”

“案子刚发现，我们也不确定死因，还要等待检查结果。你跟杜潭熟不熟？”庄睿得到自己的答案，这才开口问杜潭的事情。

龙山犹豫一下，眼神有点闪烁，他开口道“这认识当然认识，可要说熟，也就是几顿饭的交情，谈不上深入了解。”

“那谁跟他比较熟？了解他的基本情况？”庄睿当然看出他的隐瞒，可眼下验尸报告没出来，他不能武断什么。

“老包，这工地上跟他最熟的就是老包了。”龙山十分肯定，这两人在工地上经常一起喝酒，他见过很多次。

“第一个发现死者的报案人？”庄睿问

“对，就是他。”

庄睿又问了几句相关的话，变走开。他在附近继续看了看，根据龙山的描述，这是他们集团开发的一个旅游度假村项目，走的是高端旅游路线。

周边临近金眉河，水质好，地势两边环山，空气清新，薄薄的水雾笼罩着青山，大有隐居山野的意境。

庄睿忍不住深吸一口空气，头脑觉得十分清醒。难怪要在这里建山庄，确实是个好地方，有时间，他也很想在这里住上几晚。

孙哲平录完口供，找了一圈，才看见庄睿。

“头儿，问完了。”孙哲平挥挥手上的笔记本，笑着走来。

“情况如何？”庄睿回头问。

死者杜潭，54岁，是这个项目里的一个包工头。这工地上大大小小十几个项目，他负责的是地基建设这一块。

根据老包的表述，昨晚12点，两人喝醉酒回去睡觉。两人不是一个屋子，所以第二天早上起床没看见杜潭，以为他回去睡觉了。

早上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了杜潭的尸体。

“老包的意思，杜潭是湖北人，老家武汉的。老婆孩子在武汉，他出来跑工程，已经大半年没回家了。”孙哲平将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他平日里有没有跟人结仇？”庄睿拿过笔记本，看着上面的字，心里惊异“看不出来，你小子字写的不错。”

孙哲平笑笑“这算什么，我问了，老包说，杜潭这人，性子还行，没跟人结仇，唯一的毛病，就是爱喝酒吹牛。总跟人家说他家里以前多么多么有钱，家产几千万，后来要不是他运气不好，赔光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里来当包工头。”

庄睿一愣，淡淡道“让何依依回去核实一下这个情况，他未必就是吹牛。”

孙哲平点头，拿回笔记本。接着道“还有一件事，不过”

庄睿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不过这件事听着有点玄乎。”孙哲平刚才路过的时候，听到几个工人窃窃私语，他偷听了两句，觉得有趣，就留意了一下。

“什么事？”庄睿扬眉，已经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见怪不怪了。

“我听几个工人说，”孙哲平指着右手边一片工地说“那里之前有一颗挺大的菩提树，他们开工的前一晚，杜潭做了一个梦。梦里一条白蛇对他跪地求饶，说自己在这菩提树下修行，即将圆满，能否过2日再动工。”

“杜潭做完梦，没当回事，反而把这个当作笑话讲给众人听，众人劝他，要不晚两天再动工也不迟。这神神叨叨的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杜潭听他们一说，也觉得是，就想停2天再动工。谁知项目经理却说，多待一天，他们不就要多出一天的工钱，不准。没办法，工人们就开机动工。结果你猜怎么着？”

孙哲平十分神秘惊讶道“那颗树下果然挖出一个洞，洞里挖出断了半截的白蛇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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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那条蛇十分大，大概有”孙哲平双手比划了一个圆，拇指挨着拇指，食指挨着食指，“有这么粗一条，当时那帮人都吓到了。他们说，老杜当时吓的腿软，立马跌倒在地，脸都青了。”

“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当时龙山看了，只说这山里有蛇很正常，又嚷着让他们继续开工，不然不发工钱。”孙哲平夸张说完一切，越想越觉得邪乎。

庄睿目光一异，垂下眼眸想了想“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孙哲平挠挠头“好像是三天前。”忽而孙哲平愣住“头儿，你说，刚才那杜潭的身上，那些孔，想不想蛇的牙齿痕？”那一个个小小的黑色血洞，似乎，十分像蛇的牙齿印记啊。

他心里一抖，不不不，他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优秀共产党员，接受科学教育，不能信这些鬼神之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庄睿却看着他的身后，迅速追了上去。

孙哲平诧异，立马跟着他追上去。他仿佛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闪入树林。

两人跑进林子，果然看见一个白色身影。孙哲平腿抖，这大白天的，不是见鬼了吧。庄睿没想那么多，一把上去按住那人的肩膀，那人转过身来，两人愣住。

“余老板？”

余姬诧异看着两人“你们怎么在这？”

庄睿笑笑“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才对。”这么大清早，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孙哲平松口气，好在是活人。“对啊，余老板，你怎么在这野外？”

余姬浅浅一笑“我么？我是来收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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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姬将祭品准备好，装上车，驱车离开苏城，来到郊外。远远地，她便看见一处工地，正在施工。她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确定了方位，便像林子里走。

她顺着那淡淡的气息，一路走，不自觉便到了这里。应该就是这儿了，余姬拿起铲子，就要开挖。

恰在这时，被人打扰。

“收尸？”庄睿愣住，“给谁收尸？”难道她早就预料到杜潭会死？

余姬接着又用力铲了几铲子土，看到一个白色的布，才开口道“诺，就是给这条蛇收尸的。”

孙哲平看着挖开的地方，一团白色布下，两节断开的蛇身，出现在眼前。他吓的惊叫一声“蛇！蛇！蛇！”那帮工人说的是真的，真的有条大蛇啊！

庄睿也吓道，可面上依旧淡定，唯有眼睛瞳孔收缩了一下。“你给一条蛇收尸？”埋都埋了，还挖出来，算什么收尸？挖坟掘墓还差不多。

余姬点点头，戴上手套，将白蛇的尸体清理出来，放入一个木盒子里。那盒子做成方形，像个管材。余姬小心翼翼，就像敛尸人一样，恭敬庄严。

见她如此，两人都不约而同闭上嘴，安静看她完成这个仪式。

等余姬清理好尸体，放入木盒中。才站起身来，抱着盒子道“我要去度化这条蛇，你们”

“我们跟你一起！”庄睿毫不犹豫道，孙哲平也好奇地点头，想要知道她这样打算做什么。余姬见此，也不拒绝，点头，走出林子。

余姬庄严地抱着盒子，一路往河边走。走到一处无人处，河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余姬将盒子放在石头上，打开盒子。拿出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庄睿跟孙哲平十分好奇，她这是在念经超度？为什么要给一条蛇这样的待遇？她难道是神经病？孙哲平想着。

忽然，天空集结两只鸟，在上方盘旋。那犀利的叫喊声，浑厚有力。正在庄睿疑惑的时候，两只鸟儿俯身冲了下来，孙哲平吓的退后几步，我去，这是老鹰啊！

两只老鹰直奔木盒，一伸鹰爪，各自拿走半截蛇身。然后飞身而去，消失在山谷只见。

余姬见此，露出微笑，将木盒收起，扔入河中。

“这这是干什么？”庄睿不明白“不是应该入土为安吗？为何要让老鹰吃了它？”

余姬望着远去的老鹰，淡淡道“这才是它圆满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