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死于极乐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对于他来说都不足为惧，但是像佛、仙这种不知道算是亡灵还是活体的东西才最让人难以捉摸，面前的和尚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可对于杜江来说却是一种极其阴险的表情。

所谓度人向善，所谓万事皆空，那么那个被度化的自己究竟还是不是真的自己？杜江忽然感受到巨山佛像庄严目光中的寒意，出生在黄泉的他第一次明白所谓彻骨严寒是什么意思。

这种信仰与戒律向来不像生死那样来的干脆而简单，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想想就知道不是人能说出来的鬼话。

趁此时机，了尘一手托起了受重伤的郭映，当袈裟宽大的袖口滑落至肩膀时，满是肌肉的手臂顿时暴露在郭映的眼前。

见此一幕，杜江心中暗喊一声不好，立刻招来那柄弯刀要迎上前去，将这两人拦下来，怎知和尚忽然后跳一步，脚下开出无数金色的虚光莲花，旋转飞腾着朝着杜江飞了出去。

扛着郭映飞身直起的了凡狠狠踏碎了石阶，手心中莲花佛印覆盖满山，幽幽佛光顿时从石佛眼中射出，下一秒，还往千佛峰而去的万鬼嘶吼着开始坠落山崖。

苍天之上，浩然佛光如同巨石落入湖水当中，在满天的森然鬼气里一圈圈荡漾而去，冥主越山而去的痕迹顿时被抹的一干二净，失去方向的鬼军顿时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召唤本体引来黄泉水的杜江终于摆脱了莲花印，脚踩崩落碎石而来，弯刀如同血月划破天空，浓重的战意直接削去了佛寺的金顶。

巨大的房顶轰地一下倒塌，“砰”地一声巨响砸断了金鼎门。

此时的了凡已经踏上了第二座山峰，但却并没有朝着千佛峰而去，而是纵身攀上了石佛，单腿直立在佛手的指尖，目光平静地看着从渺小万物中脱身而出的杜江。

“扑拉”一声，东方飞来黑压压一片蝙蝠，西方飞来铺天盖地的乌鸦，两种不同的生物在杜江的感召之下融为一块暗天铺盖而下，自己就将漆黑的身形匿藏在其中。

一个是月夜蝙蝠，另一个是招惹不详的乌鸦，它们随着阴气聚拢，也因为阴气而强大，两种至阴至邪的生物如同冥界的伴生，然而它们终究是生命。

佛祖有云：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了凡是个自幼出家的高僧，自然不会破戒而杀生，杜江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把自己隐藏在这些面孔丑陋的东西之中，等待着找到最为合适的时机，给予其最为致命的一击。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佛门之徒口中的慈悲，对于自身性命能不能妥协，如果计划成功百元山就彻底废了，如果不成功顶多是挨一拳，可他就再也不用怕“佛像乃众生相”的和尚。

渡人先渡己，若自己都渡不了又如何去渡别人？

与此同时，面若冰霜的冥主站在千佛窟前，挥手如刀般斩断了所有佛像的头颅，兴奋的恶鬼们连声嘶吼，就像是疯了一般冲向了佛窟。

忽然之间，一股浩然宏唱从四面八方如海潮般涌来，刚冲进去的恶鬼顿时被绞成了一阵黑烟消失在洞中。

在惊恐的恶鬼面前，洞穴里盘腿坐着一尊金身佛像，僧帽上刻着古老的梵文，袈裟没有阡陌之纹，没有沟壑之形，没有千百家之色，只有由古至今都最为常见的深蓝。

弥漫四方的慈悲意中没有锋利、厮杀、愤怒与彷徨，只有自由、神秘、广阔与安详，但就是这种气息让恶鬼们开始后退，开始惊恐。

这个老和尚不是了尘，更不是还在人世的了凡，但冥主认得这气息，这气息的主人她已经遗忘了几百年，没想到如今却能再次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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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国，大僧伽。”

冥主掂量着手里的冥印，有种像要尝试一下，能不能打破所谓的不灭金身，就在此时，她心里的一根弦被拨动了，也正是这个瞬间，冥主望向了那座从山峰显露出来的石佛。

同一时刻，杜江凶猛袭来。

“秃驴，受死吧！”

漫天的乌鸦和蝙蝠“呼啦”一声覆盖住了了凡，尖锐的鸟喙与蝙蝠尖牙就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刀子，一刀刀如同风暴一样迅速切在老和尚已经佝偻的身体之上。

大佛的手心顿时被鲜血所染红，老和尚了凡却丝毫不为所动，努力地挺直了身体面对着那些贪婪的飞虫？

大地飞扬无尽尘烟，远望而去天地间交成柔美的弧线，鸟羽染上了佛光中的蓝色，而蝙蝠的翼膜则染了金色，每一道都是绚丽的彩虹横跨百元山癫，倒影在石佛的眸子里。

砰地一声，血月弯刀就想一道闪电狠狠劈斩下来，风里纷纷扬扬都是杀意，这一下直扎心口，就像是郭映所感受到的那样。

就在杜江距离了凡仅半步距离时，刀尖已经划破了破旧的僧衣，老和尚忽然睁开了眼，黄金瞳孔中爆发出强烈的劲力，砰地一下折断了弯刀，

千佛指就像是一道天际流星狠狠砸落了杜江，带着他漆黑的身影飞向了远天之上，

“阿弥陀佛！”如同真佛附体的了凡忽然掐指，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混浊的眼睛流出热泪，“师兄……请登极乐……”

庞大的阴气当中，冥主冲天而起飞向石佛，然后伫立于虚空之上，怔怔地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佛掌，看着佛掌上那个渺小的人儿。

已经没有了呼吸的郭映安静的躺在佛像的指尖，侧着头就像睡着了一样，冰凉的山风不断抚去他满身的尘土，然后拽着他的衣角来回飘动。

冥主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这个被自己骗的团团转的男人，然后化作黑气多遁向了看不见的远方，黑暗的天地第一次迎来一抹光亮。

待在千佛窟里的人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风不再那么冷，而天也不再那么黑，于是咋着胆子走了出去。

没人记得当初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下山，站在了万鬼大军之前，只有柳永和二罐儿在找了一整天后，以为他已经去了d市。

了凡大师坐在佛掌之上七天七夜，连诵佛经七天七夜未曾停歇。

而在佛像的指纹中正有一棵树苗努力地生长出来，一天如同十年，飞速地成长为一棵笔直的菩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