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于毫末

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晚上，公司在建国门那边的长富宫饭店举行了一场跨年联欢会，一方面是内部员工的联谊，一面也邀请了一些客户以及支持公司的相应部门和领导来参加。公司ceo王总也发表了新年贺词，感谢员工、感谢客户、感谢相应部门的支持，在21世纪到来的前夕，祝愿大家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市场部门邀请了一些歌手来表演，其中就有羽泉。羽泉组合是由陈羽凡与胡海泉两人组合而成，1999年他们俩推出首张专辑《最美》，销量即破百万，也是当年内地销量冠军，主打歌《最美》获得中国流行金曲榜当年年度金曲。两个人跳上台来，陈羽凡戴着标志性的墨镜，手里还捧着一把电吉他，胡海泉则戴着一款靓丽的围巾，两人一开口就热闹欢快，带动了全场的气氛嗨了起来。

蹦蹦跳跳的羽泉下场后，程颖就冲上去追着他们要签名去了。紧接着上来的歌手是朴树，他披着一头长发，却安安静静地唱了一首《那些花儿》，曲子朴素单纯，歌手演绎地也是简单真诚，带着一些忧伤，像是在跟过去的二十世纪说再见；却又透着一丝温暖，像是在跟即将到来的二十一世纪道声早安。

朴树唱罢之后，酒店推出来一个大蛋糕来，王岩邀请bd部门的沈总和陈藤华来一起切蛋糕，没想到当他刚切一下一块想要递给大家时，旁边的小狼跳了出来，顺手拿起一块奶油就抹到了王岩的脸上，王岩脸上被涂了好大一块白色，他也拿起一块奶油，追上了逃跑的小狼，一巴掌糊了上去，一时间舞台上乱做一团，嬉笑打闹之后，舞台已经是一片狼藉。

徐亦达刚才连躲带藏地避开了那一阵儿蛋糕的弹雨，这会儿钻了出来，他冷静地找到老奇跟他说自己得回公司值班了，他还是担心y2k的问题。老奇点头同意了，于是徐亦达出了大门，先赶上了二号线地铁的末班车，出了西直门后又打车回到公司。

等徐亦达上到公司的系统部里，却见部门里灯火通明，陈建、主任、韩罡等人都坚守在工作岗位上。见到徐亦达赶来，大家也只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继续紧张地盯着屏幕。

时针到了零点，系统安然无恙，大家坚持到凌晨1点，看到各产品线都没有故障报警，于是也就分别撤退了，这次y2k应急项目终于顺利搞定。

元旦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上午，公司召开了产品委员会会议，是由公司cto严总主持的，与会人员包括王总、浪子、岑同、老奇、曾陶、陈建、志刚等人。王总在会议上表示，进入2000年后，公司需要加快对网站的大改版进度，网站定位于内容提供商，需要彻底从之前的社区产品为主转化为以门户资讯产品为主，加快频道的内容纵深建设，把用户的需求聚焦于“看”这个环节上，用访问量pv来推动广告的销售。除了直接提供给用户访问之外，还有想办法输出给第三方，用合作策略四两拨千斤。另外在产品体验上，包括功能设置、排版等，都要以人为本。具体的改版计划将稳步推进，整体产品架构要大幅度调整，同时也要知会到客户和合作伙伴。至于生活频道的定位需要改变，可以参考美国的cityguide城市指南为对标产品。

会议继续深入讨论了各个产品改版方案的细节，最后还把媒体内容的采购预算比1999年增加了6倍。

一天的会议还是远远不足，第二天大家继续讨论。在海量资讯的内容数量上，yahoo目前是每天300到400篇，而新兰网需要在1月20日之前做到每天600篇以上；同时需要上线全站的关键字搜索功能，这个开发需求也要求在是2周内实现，大家也对各个竞品进行了一一分析，会后各自业务领导分别部署展开，一番大动作就此启动。

紧接着，徐亦达跟着老奇又找到研发部门接连开会，对于各项产品的开发方案逐一确认，一些具体产品的开发语言也要实事求是地进行创新。比如par作为客户端产品，开发语言可以考虑从perl转换为c语言，另外也可以考虑向nt转移的问题。而严总的整体意见则是，之前公司的很多开发资源是集中在rich这种软件产品上，现在则需要根据公司全新的战略定位和产品策略，全面拥抱互联网，现有的客户端产品需要考虑如何服务于整体的门户网站，是否可以提供一些实用性的工具，或者是一款类似于前端浏览器一样的产品来。

回到运营部，大家也忙个不停。新闻频道这里目前最紧急的则是对于专题发布系统的需要，毕竟海量的资讯内容一旦上线，专题系统可以把大量碎片化的资讯内容用美观形象、分类清晰、图文并茂的方式集中展现给用户，这是与竞品之间拉开距离的最好工具。同时，专题还可以把之前沉淀的精品内容重新挖掘出来，与时效性内容结合起来，重新包装成崭新的聚合专题来。时间不等人，岑同特别要求从研发部门专门划拨了几个人来单独支持他们。

除了资讯门户之外，之前的社区产品也在紧锣密鼓地按照垂直化方向进行拓展。按照计划，一月底要上线汽车俱乐部，二月底上线明星俱乐部，三月份上线足球俱乐部，还有交友cb缘产品。徐亦达忙着跟各个项目组密集沟通，跟大家也都很快熟悉了。

春节前公司组织了一系列贺岁杯足球联赛，公司各个部门凑了七八个队伍来进行比赛。这一天下午是决赛，是由运营部对阵市场销售联队。徐亦达也赶了过来，上半场的时候他站在场外观战加油，没过一会儿，大高个守门员轩景趁机跑了过来，他说自己老守门实在没太大意思，他提出让徐亦达上场替他来守门，他要去前场进攻去。徐亦达啥也没有准备，戴上一双手套就上了球场。

场上形势对比其实很分明，市场和销售那边大都是些大肚子的汉子，吭哧吭哧地跑不动。而运营部这里却都是些年轻小伙子，体力充沛，动作灵活，尤其是老奇和小奇兄弟俩，在前场配合地是行云流水；浪子在中场负责组织进攻，虽然个头不高，却也是中场灵魂人物，他视野开阔，有时候传球很具有想象力，给运营部的前锋们输送了不少好球。而市场销售联队偶尔也能攻入到这边半场来，却很快被几个壮实的后卫化解掉了攻势，徐亦达在后面球门这里基本无所事事。上半场结束时，运营部已经3:0领先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作为运营部球队的教练员岑同上来，一面鼓励和表扬着大家，一面布置下半场的战术，而浪子却笑着说道：“咱们先按计划踢着，不过看这架势，估计最后15分钟得适当放点水，还是得给人家留点面子啊。”

大家心领神会，徐亦达趁机跟轩景提出自己等下先去场上跑十分钟，过了这会儿后两人再换回来。

下半场开始后双方交换场地继续开战，徐亦达在后卫位置上来回奔袭，虽然自己对足球场上的跑位动作不是很熟练，但好在体力尚可，基本可以缠绕着对方进攻的前锋，偶尔也能解围。10分钟后轩景招招手，两人跟裁判员示意后交换了位置，徐亦达回到守门员位置上。

运营部的比分继续扩大，已经是5:0领先了。比赛所剩时间不多，浪子慢慢跑过来，示意大家放水。于是运营部的队员们纷纷放慢了脚步，市场销售联队的进攻终于到了前场地带，但是他们却始终没有办法攻破球门。比赛临结束前，在禁区边缘运营部同学给了对方一个任意球的机会，大家稀稀拉拉地搭起人墙来，市场部的张晋退后了几步，然后助跑上来，对准皮球飞起一脚，皮球从人墙上空飞过，直奔球门而来。徐亦达斜着跳将起来，他本来是可以把皮球拦截在半空中的，当他手指头就要接触到皮球的时候，他心中一动，不由得缩回半寸距离，皮球从他的手前飞过，直挂球网角落。市场销售联队的队员们纷纷开始欢呼起来，跑向张晋表示祝贺，运营部的队员们也如释重负，自发地为他们鼓起掌来。

这时候终场哨声响起，最终运营部在这场决赛中以5：1取得胜利，也获得了2000年贺岁杯的联赛冠军，运营部所有队员簇拥着教练员岑同和队长浪子，拥抱着，庆贺着。

当晚，公司在顺义的国际高尔夫俱乐部会所举行了年会。除了所有员工参会之外，公司高层都出席并且发表了讲话。公司董事长是台湾人姜峰年，他身材高大，之前还在台湾打过篮球联赛，后来在美国创建了华渊资讯，98年12月与四同立方合并后成为了新浪集团的董事长，他在年会上发表了简短贺词，然后向贺岁杯冠军队颁发了冠军奖杯。姜董事长对运营部球队表示了祝贺，也希望公司未来能组建自己的篮球队，先要在北京互联网行业里拿到冠军。

春节到了，徐亦达从北京赶回了河南老家。而老家的春节习俗还是那些走亲戚，放鞭炮之类。徐亦达的父亲老徐刚刚从学校里退休，趁着年夜饭上喝了些小酒，他拉着徐亦达聊了一些过往的事情，也算是对自己的人生做了个简单的总结。

老徐是1939年出生的，那时候日本人还在占领华北地区，自己所在的豫南农村里在京汉铁路线周边，也是战略要地，所以小鬼子除了在铁路线附近驻扎之外，偶尔也去农村扫荡。这时候村里的老百姓就会携家带口地躲到偏远的地方去，大家把这种躲藏行为这种叫做“跑反”。一次跑反的时候，老徐被一条乱窜老黄牛的尖角顶上了后腰上，幸好伤的不重，但是却留下了个大疤。小日本战败后，又是解放战争，好在几年后就结束了。老徐的村子里有个完小，也就是完整的小学，他自己就读后成绩一直不错，始终名列前茅。而到了小学毕业时，家里条件艰苦，就没让他去县里初中继续读书，他去直接去务农了。年幼的他很是郁闷，后来还是县里初中老师上门来了两次，说是可以适当免除孩子的食宿费用，才说服了家长同意老徐去初中就读，不过他还是耽搁了一年。

初中的生活条件虽然艰苦，但是老徐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每学期去学校的时候，他自己要挑上一个担子，一头是30斤柴火，一头是30斤面粉，走路十几里去学校，大家都是吃住在学校里，这时候老徐也认识了后来仕途发达的周同学。

初中毕业的老徐成绩还是遥遥领先，又跟周同学一起顺利升入到信阳高中。高考的时候老徐考上了省内的师范大学，周同学则在填报志愿时刻意避开了竞争激烈的数理化专业，去了南开大学生物系，后来进入中科院，再步入政坛。

老徐之所以去上师范大学，还是因为家中贫困，因为师范大学的补助金会高一些，后来学校给他还额外补贴了一些资金，他才坚持了下来。开始入校的时候，大学食堂很是丰盛，管饱管够，到了后来闹饥荒的时候，学校也没有办法，甚至拉着学生们去黄河滩边收割了些野草来给食堂当做辅菜来充饥。

老徐毕业时已经身无分文，连大学毕业证的工本费10元都无力支出。还是等到毕业后领到第一个月工资才寄回给自己留校的同班同学，让人家再把毕业证寄到自己单位来。

毕竟老徐一直在学校当老师，相对来说，文革期间还算太平。他自己没有去凑那些造反派的热闹，也没有去参加任何派系的斗争，一直在学校里默默地当老师。文革后期从北京下来了一批五四干校的干部，那帮娃娃们在学校里真是调皮捣蛋，闹得天翻地覆。往往一个班里本来有40个学生，最后能来上课的只有七八个，其他的娃娃们都跑到河滩上去玩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