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雾失楼台

郑总听闻此言点点头：“王国维的确是民国的国学大师，他以这三句词点破了每个人的人生之路正是如此，从起初的迷惘，到继而的执着，最终则顿悟而出。这三句话对于感情如此，对于事业也是如此。”

两人聊起文学来倒是投缘，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眼瞅着大半天过去了，郑总想了一下，又有些犹豫，她拨弄着自己耳边的头发，把话题转了回来，她试着对徐亦达说道：“你整体素质和形象都不错，但是你在工厂和期货行业的工作经验却是与我们房地产行业相聚甚远。如果愿意来万科来，我可以把你先送到深圳总部那边去学习一段时间，看看你的个人志向和兴趣，再考虑分配到合适的工作岗位上来，也许不回来北海，毕竟我们万科在全国各地到处都在扩张，每个城市都需要得力的人才。”

听到这个邀请，徐亦达迟疑了一下：“嗯，谢谢你的赏识，只是我在北海已经成家了，你的这个邀请我得回去再考虑一下。”

对于这个回答，郑总略显失望，不过徐亦达临走的时候郑总还是要了他的家里地址，答应以后把每期的《万科周刊》都给亦达发上一份。

徐亦达谢过后告辞而去，回到家中他跟蒋欢说起这个邀请，蒋欢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徐亦达也就错失了入职万科的机遇。

求职的其他时间，徐亦达去一家小店里买了台计算机来。这家小店在长青路附近，店面很小，魏老板是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的毕业生，人很精明，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徐亦达之前在天中期货公司信息技术部采购的系列复印纸、打印机墨盒等办公耗材就是这家店里供应的。

当下市面上主流的计算机芯片是tel的奔腾系列，但是价格高昂。魏老板则给徐亦达推荐了另外一款cyrix的6x86x芯片，它是在上一代6x86的基础上增加了x技术的支持，可有效提高多媒体软件的运行速度。从总体上看，cyrix芯片的性能在pentiux与pentiuii之间，价格却低廉得多。硬盘方面则配置了一块300b的硬盘，安装的基础操作系统是，需要把三张axell的五寸软盘按照顺序逐一插入到软驱中。除了dos之外，魏老板还给机器上安装了系统，虽然是英文语言，但是毕竟是一个图形化操作界面，徐亦达摸索着学会了如何操作鼠标，没多久就熟悉了，果然比dos的键盘输入要好用很多。亦达用鼠标可以玩一下扫雷，接龙扑克牌之类，也算入了门。

基础系统有了，徐亦达就开始玩起各种游戏来。“仙剑奇侠传”dos版需要12张五寸盘，安装的过程提心吊胆地，听着软盘驱动器里嘎吱咯吱的声音，就生怕读不出来盘，否则就得重新安装一遍。

“仙剑奇侠传”dos版是1995年台湾大宇资讯所制作的一款单机中文角色扮演游戏，游戏讲述了平凡的客栈小伙计李逍遥因为机缘巧合结识了女娲族的后裔赵灵儿。赵灵儿所居之仙灵岛意外遭到袭击，李逍遥就担任起护送灵儿前往苗疆寻母的重任。在旅程中，李逍遥又先后结识了林月如、阿奴等女子。在赵灵儿帮助苗人祈雨解旱、惩奸除恶的过程之中，赵灵儿的身世之谜，以及她母亲的下落也终究水落石出。而此时拜月教主的阴谋摆在众人的眼前，李逍遥、赵灵儿等人却不知这与拜月教主一战，将会铸成一段永恒的悲剧。

“仙剑奇侠传”游戏剧情感人，音乐动情忧伤，诗词优雅哀怨，徐亦达一玩起来就难以释手。尤其是在各个迷宫里如何找到出口，并不断寻找各种隐藏的道具，再跟路上碰到的各种妖魔鬼怪们厮杀升级，却也是各种技巧不断，极具挑战。徐亦达往往一打起来就入了迷，往往到半夜时分还在迷宫里左冲右杀，很是激烈。蒋欢却很是不快，她唠叨着：“你这都失业了还沉迷于游戏之中，真是玩物丧志！”

过了没多久，电脑店魏老板说可以安装新系统了，徐亦达拆了机器搬到店里来，魏老板神秘地拿出几十张软盘来，他介绍道：“我给你安装的是最新的95版本，13张软盘就搞定。老天保佑我这次安装顺利，千万别中间不读盘。”

还算不错，95顺利安装完成，启动后看见蓝天白云的桌面，这种图形化的界面倒很是美观大方。魏老板又给他安装了一套“仙剑奇侠传”的95版，虽然画面跟dos版相差不大，但是游戏中文字已经从繁体换成了简体，又增加了数个流畅的avi动画；游戏里还增加了四首cd音轨，背景音乐由dos内默认的f音源变为了idi格式，接上喇叭后声音明亮了很多，此外所有的道具都加入了文字说明，这一点是非常实用的改进。

正在试玩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哥们闯进了店里跟魏老板打着招呼。原来这哥们是魏老板的中学同学，姓谭，现在一家外资农场里做人事部主管，他自己也买了套计算机，只是昨天不小心中毒了，特地搬机器过来杀毒。

魏老板拿出几张杀毒盘来，重新启动了他的机器开始杀毒，只见屏幕上连续出现了多个报警信息，都是被杀掉的病毒。实在没办法，魏老板最后只能把他的硬盘低级格式化后重新做了系统。

徐亦达好奇地跟谭兄问道：“你这机器咋冒出来这么多病毒啊？哪里来的啊？”

谭兄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咳，上次在某个音像店里人家推荐的软盘里号称有某某写真图集，我这不是好奇嘛，结果一读盘就中毒了。”

魏老板笑道：“活该，谁叫你跑到外面小摊上去买那些不靠谱的盘啊。你想要看写真，我这里多的是，徐若、舒淇、各种日本的，我这里都有。”

说罢，魏老板打开自己电脑上的文件夹点出系列写真图片来，看得徐亦达和谭兄弟面红耳赤。

谭兄弟连声称好，让魏老板帮他复制了一些到自己计算机上。魏老板忙乎了半天搞定了，他又问徐亦达要不要，徐亦达摆摆手说：“这些内容对我来说都是精神污染，我就算了吧。”

没隔两天，徐亦达又见到报纸上一则外贸公司的招聘启事，他好奇地联络了一下，那边的人叫汪总，让他尽快来面试。

徐亦达如约来到屋仔村里的一处民居里，看着外观倒不像是家外贸公司的样子，汪总的穿着也不像是生意人，却像个本地土生土长的农民，但是他一开口，还是有两把刷子。徐亦达带的简历，他扫了一眼就扔在旁边桌子上了，他问徐亦达：“你开摩托车来的吧？”

徐亦达点点头：“嗯，没错，我就住在上海路那边。”

汪总介绍道：“我们是家贸易公司，主要做些棕榈油、橡胶生意，你要是肯来就尽快过来，我们最近有几批货需要从港口出来，需要有人盯着。如果干得好，回头可以把你转到铁山港管委会那里上班。”

徐亦达对管委会还是略感兴趣，连薪酬细节这些都没详细跟汪总谈，就应承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汪总也开了辆摩托车，两个人来到北海港附近的仓库那里，那里有一大片硕大的罐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地都是从马来西亚和菲律宾那边进口来的棕榈油。汪总介绍道：“今晚开始，每天大约有5辆大卡车来拉货，你就盯着它们装满后，跟着车出北海市界，那边有个加油站，加油站那里有地磅，你在地磅那里把每台车的重量记下来，第二天告诉我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你都不必管。”

两个人又围着仓库转了一圈，徐亦达好奇地看着仓库上方分布着一些高耸的天线，汪总介绍说：“这些都是避雷针，其实这些棕榈油的安全风险倒很小，不像那些石油、天然气之类的，所以在安全上基本没啥问题。”

到了中午时分，汪总带着徐亦达去了北海港旁边的一个大排档里吃午饭。他点了份鲨鱼酸笋汤，又来了份白斩鸡和清炒空心菜，两个人开始吃了起来。

徐亦达好奇地问着：“我还是第一次吃鲨鱼，这玩意咬起来味道一般啊。”

汪总撇了撇嘴：“你不知道吧，鲨鱼这玩意全身没有泌尿系统，没有排泄器官，它体内的排泄物是通过肌肉和皮肤输送到体外的，它的肉积攒了很多尿酸等物质，所以食用的时候一定要用开水煮熟。不过我们吃的都是小鲨鱼，品种是青鲨，身长也就是二十、三十公分长度，全身都是软骨，吃起来直接嚼一嚼就可以吞下了，都不用挑刺。再说了，小鲨鱼中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微量元素，比如钙、铁、磷等，对于人体来说，鲨鱼其实相当营养丰富。最重要的是，鲨鱼从来不会得癌症，这是因为在它体内含有抗癌物质，能够抑制肿瘤血管生成和癌细胞入侵，这也是鲨鱼不会患癌的原因，因此我们人类吃小鲨鱼是有防癌功效的。”

徐亦达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汉子，倒是认可地点了点头。他想到人生精彩的确需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交万般人，很多知识和智慧其实都隐藏在民间。

餐后两人离开了，徐亦达回家休息了一会儿。晚饭后，他如约来到仓库那里，果然几台大卡车正在排着队装载棕榈油，这个季节温度倒还合适，棕榈油还是液态，而再往后一段时间，就应该不太合适运输棕榈油了。因为棕榈油的油脂饱和度较高，当气温下降到18到20摄氏度时就会开始出现絮状，气温再下降时就会大量凝固甚至凝结。所以每年这个时候也正是棕榈油最后大量运输的时间窗口。

装车的过程很是漫长，徐亦达等待地很是无聊，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几台车终于装满了，大家排队出发，打开车灯来，把黑漆漆的街道照得明亮，一路向着市外狂奔而去。徐亦达骑上摩托车紧跟着这些车辆，出了北海市的市界，到达了加油站。

正是凌晨时分，月朗星稀，晨光初现，东边的鱼肚白刚刚显现出来，这个时间点加油站没啥人来，大卡车陆续开上了地磅，司机必须下车来，等地磅测量完毕后再上车开走。徐亦达一一把每台车的重量记录下来，塞到随身携带的包里后再驾驶着摩托车赶回家中。等亦达到家后东方已是天光初亮，红霞满天。徐亦达打开房门，蒋欢还正在床上睡得正香，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招呼，徐亦达又困又累，简单洗刷后倒头歪在床上就睡着了。

等到徐亦达醒过来，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中午时分，蒋欢早已经上班去了。徐亦达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下楼吃了碗牛腩粉，加了一个煎蛋和肠粉，总算填饱了肚子。他驶往屋仔村，把昨晚的装车信息如实给到了汪总，汪总倒也没说什么，两人下午的时候喝了会儿下午茶，晚上又留徐亦达在旁边大排档吃了餐晚饭后，徐亦达又赶往了仓库监督装车和过磅。

北海的初冬天气里还是颇有寒意，晚上身穿短袖出发的徐亦达，在早上的时候却被冻得有些哆哆嗦嗦。他只好不停地走动着，来保持着身体的温度。当他抬头看着四周的环境，天上的星星在不停地眨着眼睛，海港边的仓库这里却是寂寥无声，只有几台车子和油泵在忙碌着，自己眼瞅着东方的天空开始亮起，却是孤苦无助，一时之间却突然有了时空交错的感觉，不知道为何身处此地。

不远处的海浪声阵阵地传入耳边，徐亦达却是想起白居易的那首《浪淘沙》来：

一泊沙来一泊去，

一重浪灭一重生。

相搅相淘无歇日，

会教东海一时平。

此时此刻，自己的不远处不是东海，却是北部湾所在的南海。徐亦达想到如诗者所云，自己本来怀揣一腔热血的青春少年，如今却在码头这里盯着这些运货卡车，的确是世事无常，变幻莫测，造化弄人，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