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往事悠悠

老徐离开北海后，徐亦达只去了两次杂志社，一次是把周市长给他的英文文章翻译稿给到了编辑小傅，这篇文章是讲述亚太地区未来经济和贸易发展趋势的，徐亦达用了两三天就搞定了，他把翻译稿给到了小傅请他修改指正，小傅简单看了一下，说是稿件质量没问题，不过当期排挡已经满了，下期就可以刊发出来。

一天徐亦达的寻呼机响了，他拨回电话，小傅说新一期杂志印刷出来了，徐亦达抽空赶到杂志社，翻开杂志，一股新鲜的油墨味扑面而来，看到那篇文章下自己的署名，徐亦达还真是开心。他领了三本杂志出来，另外居然还有120元的稿费。徐亦达一高兴就到外面小卖部买了一条香烟送给了小傅，小傅倒不客气笑着接了过来，他冲亦达打趣道：“你爸不在这里，你可终于解放了，今晚跟我去ktv吧，我带你见见世面去。”

徐亦达笑了一下拒绝了：“算了吧，那种灯红酒绿，我肯定不习惯。晚上厂里还有事，我得先回去了。”

厂里其实啥事也没有，徐亦达回到宿舍，就把三本杂志塞到自己的箱子里了。

开春的时候，厂里终于安排了一次春游，目的地是贵港那边的桂平西山景点，也是太平天国起义的旧址。

厂里安排了几辆大巴车，一大早就从厂里出发，经过合浦后往北往灵山方向，再途径贵港到达桂平县城，西山景区就在县城西郊很近的地方。大家下车后开始登山，不远处却见到一座古朴的牌楼，下面写着“中山飞阁”四个大字，导游介绍说，1921年孙中山从广东去南宁演讲，途径桂平，于是上得山来游览了整整一天，后来是桂系军阀首领李宗仁集资兴建的这座飞阁被命名为“中山飞阁”。

山上还有很多其他名人题下的诗句，除了文人骚客之外，其他还有很多广西籍的桂系军阀将领，包括陆荣廷（“旧桂系”军阀首领）、李济深、唐继尧等。而桂系部队一向战斗力一流，作风顽强，在北伐战争、抗日战争中都是能征善战，赴缅甸远征军的主力也是桂系部队，就连前些年残酷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我军牺牲和负伤的战士们也是广西籍的数量名列第一。这种彪悍的战斗力跟广西的地形地貌，以及他们天生骁勇的性格是密不可分。

从地形上看广西是十万大山，平日里这些山里的青壮年都是体力健硕，爬起山来轻而易举，其他地区的士兵在山区则根本跟不上他们的步伐，如果说直着上山或者下山倒也分不出太大差别，而广西仔却能在倾斜的山坡上横着快速奔跑跳跃，这种本领在战场上却是利器和秘籍。

而桂军厉害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广西人的性格偏偏无比执拗，喝起酒来不比山东人差几分豪爽，而打起架来可是真不要命。在战场上不用长官下令，个个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面对枪林弹雨却能全无畏惧。

西山景色的确不错，大家一路走来，峰峦嵯峨，数十乃至百余立方米的巨石叠嶂，中有怪石嶙峋，石径曲幽，石树参天，绿荫匝地。沿途还途径一座龙华寺，殿阁雄伟巍峨，香火甚盛。

行到山腰，却有一个凉亭，几个游客正在那里指指点点，大家凑上去一看，发现亭子上挂着一副上联，上书“半山亭，停半山，半途莫废”，下联却没有，原来这座半山亭的上联挂出多年，至今无人能对上下联。

徐亦达默默斟酌了一下，突然想起去年底过世的陈百强的那首名曲，他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一佛寺，侍一佛，一生何求”。

大家击节叫好，何光荣笑着说：“亦达，你这下联应该发给桂平市旅游局，让他们挂出来。”

大家陆陆续续地上到山顶，远眺山下，却是丛林如海，郁郁葱葱。

当晚大家各自组队聚餐，徐亦达和何光荣、潘冬梅、阿东、赵潇涵、姚若璞，以及化验室的甄主任、林菲、温莉莉等人一桌。大家点了些本地的特色菜品，包括桂平香辣糟、田螺煲、猪脚粉、焖烧狗肉、博白蕹菜，男人们则每人开了瓶啤酒。甄主任平时很少跟大家聚餐，大家起哄着让他给大家讲讲话，甄主任端起酒杯：“我平时跟你们往来不多，今天咱们相聚桂平，咱们先碰一杯，祝大家身体健康，春风得意。”

大家举起酒杯开怀畅饮。甄主任接着说：“这样，我也没啥干货，我就给各位讲讲今天桌上的这些菜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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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安静了下来，一边品尝一边听着。

甄主任指着那盆狗肉先开始介绍：“这是贵港的焖烧狗肉，要说广西最有名的狗肉，却是在玉林，那边有个说法叫‘冬至鱼生夏止狗’，说的就是冬至的时候吃鱼生，夏至的时候应该吃狗肉。每年的夏至是一年里阳气最盛的时分，正好本地的荔枝成熟，把荔枝和狗肉这两种‘热气（容易上火）’的东西混着一起吃，正好与‘阳气’相呼应，这叫‘以阳制阳’。所以玉林那边一到夏至那天，满城酒楼排档，几乎全部满座，听说他们那边马上要弄个狗肉节了。不过桂平这里的狗肉一样好吃，也是广西上品。”

林菲接了一句：“其实我老家灵山的荔枝才是最好的，等你们发财了可以去那里包一棵树，使劲吃个够。”

大家听了连连点头称道，徐亦达却是不敢下筷：“这种东西我还是算了吧，我这脸上已经有大包了，吃这玩意儿肯定上火。”

甄主任又指着那盆青菜汤介绍起来：“这盆菜汤看似平常普通，却是不简单。这叫博白蕹菜，很多地方的空心菜是陆地种植，这里的却是水田栽植。全世界最好的空心菜是在越南，而国内最好的空心菜就在博白，这个品种鲜绿脆嫩、清香爽口，拿它做汤则被誉为‘青龙过海’，就算放到第二天还是保持原来的青绿色泽。所以有诗句称赞其为‘席间一试青龙味，半夜醒来嘴犹香’。”

大家听得入迷，何光荣举起酒杯：“这玩意儿我从小吃到大，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多讲究啊，亏得我还是广西本地人呢，都不知道这些。”

林菲笑嘻嘻地说：“怪不得你和徐亦达都找不到女朋友，你得跟甄主任学习，他在家肯定是模范丈夫，老往厨房跑。”

甄主任又一一点评了其他几个菜品，不知不觉天色完全黑掉了，大家喝得微醺，aa结账后回到旅店里，几个大老爷们又凑了一桌牌局打了半天的斗地主，徐亦达倒也是飞快地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