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何为龙

运动是相对的。

所以虽然刘轩抬头看到的是什么在接近，实际上却是相反的——是他们在接近另外一个地方。

他们，和这世界。

那是另外一片大地，一片重力与现在所在的十字路口相反的大地，所以若是在旁边的人看来，刘轩他们好似倒立着在俯视那片大地一样。

那是主题和这片的世界迥异的大地。如果说这十字路口是最深沉黑暗的噩梦，那么那片大地能够让人感受到的，就是一种沧海桑田的悠久。

那是一片，古代天朝建筑的，废墟。

而在这残垣断壁之中，躺着的是一条九首之龙。

那是一条庞大的赤龙，浑身细密的鳞片能够让人联想到火焰的绯红，在九个紧闭着眼的巨大头颅上各自顶着一个巨鼎，看上去又很像是一种冠冕。

因为祂太过巨大，所以，哪怕十字路口并没有离祂很近，还是让人感觉，这片大地到那片大地之间的距离，很短，很短。

“那是什么。”刘轩垂下头来问道。这条龙究竟有多大？很大，比起世界吞噬者都要大上无数倍。刘轩一瞬间估量出的答案是，这条龙有整个天朝那么巨大。

一条体型庞大到跟国家相同、从外太空都能看到的巨龙！

但是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也就是说，这条巨龙或许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生命体。徐怀远，应该会回答刘轩的问题。

徐怀远并没有低头，只是仰头看着那巨龙，保持着笑容：“那是，‘唯物主义’。”

唯物主义，是一种哲学思想，是和唯心主义相对立的认知世界的理论。唯物主义认为物质是世界的本源，意识是物质的产物和反映。它尤其强调，物质是可以脱离精神存在的，而精神却离不开物质。

当然这是片面的，在没有观测到灵魂具体的存在实质就断然称呼灵魂与精神是不存在的虚幻之物，怎么想都不太靠谱。

但那不是重点。

唯物主义，只是一种思想，一种思维，现在徐怀远却在刘轩面前看着那九首之龙称呼其名为——“唯物主义”？

虽然感觉可笑但是因为找不到笑点所以完全笑不出来啊。

“任何东西，加入了人的思想之后，就不是单纯的物质存在了。”徐怀远这个时候低下头来说道，“就好像宝石，人们认为其有价值，才珍贵，而唯物主义，当人们选择去相信它的时候，它不就掺杂了唯心的成分了吗？”

“而那个东西，就是横亘在这个层面的庞然大物——唯物主义。”

刘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存在？”徐怀远轻轻点头：“是啊，它为什么会存在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因为，天朝是一个红色国度。

在遭受苦难的时候，老天爷并没有显灵的天朝人，从外国获得了流传进来的知识，那是足以将编织好的神话全部打破、让诸神烟消云散的禁忌知识。如果神本来就不存在，那当然这就是世界的真理，可是如果神存在，那么它就是指向神最锐利的刀锋。

所以外国的结社纷纷出手将名为共－产主义的浪潮压制下去，但是在天朝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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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需要这个东西。

那是用天朝人的血液和泪水、精神和觉悟凝成的思想。代表了当时天朝神秘势力的常凯申失败了，所以天朝人需要的是唯物主义。

而即便天朝人选择了唯物主义，也唯独没有放弃一个信仰——那就是自己是炎黄子孙、龙的传人。天朝人的民族自豪感，已经强烈到其他任何国家任何种族都无法理解的地步。

甚至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本国也有哪吒闹海的杀龙神话，唯独只有天朝人，自称龙的传人！

这样极端矛盾的信念，竟然非常恰好的融合在了一起，于是，一头巨龙，一头顶着九州之鼎的九首之龙诞生了。祂的诞生，直接影响了远东战场的走向，镇压了残存在当时天朝的神秘势力，让天朝所有的信仰崩塌，就连在天朝影响深远的佛教和自古传承的道教也难以幸免。

虽然现在因为天朝人的心态恢复了和平而陷入了沉睡，但是当针对天朝的天灾人祸发生的时候，想必会立刻就醒过来吧？

“唯物主义虽然有着龙的形态，但实际上是并没有具体的形态的，因为祂可以说就是人类自身，人类潜意识的集合体——阿赖耶的一部分，龙的形态是天朝人自己的选择。”徐怀远道，“而变成了龙的形态之后，祂就自动开始聚集天朝地脉中的精气，所以现在那些天朝的香火传承，不过是吃着被唯物主义占了大头后留下的残渣罢了。”

刘轩并不能理解徐怀远想要表达的意思：“所以呢？你想怎么做？祂的强大，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徐怀远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女孩儿先叹了口气：“臭小子，你也太蠢了，你还没明白吗？唯物主义是远远超越你想象的存在，精气对于祂而言其实是没有用处的。”

远超自己想象的存在？

一眼就看出了刘轩的不屑，小女孩儿捂着额头道：“喂喂你还不信我的话啊，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们吧！”

徐怀远，还是那个徐怀远。

小女孩儿，应该还是那个小女孩儿。

而刘轩，也还是小黑人的形态。

小女孩儿这个时候说道：“你不会天真到认为，在三维世界和二维表世界里什么样子，你到了这个一维里世界还会是什么样子吧？”

能够在这个里世界层面展现出自我的，通通是刘轩无法想象的存在。

稍微感到有一点惊讶的刘轩道：“那又如何？精气对于唯物主义没用，难道对我就有用了？”说到底，大地的精气也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命源，对于现在能够任意操纵命源的刘轩而言，命源只是咒力不凑效时的替代品罢了。

徐怀远笑道：“那又如何？真的是那又如何吗？你现在能够无限的使用能量了，但是你能够无限的使用命源吗？”

无限的使用能量的意思是，就算是在完全空无一物的完全虚空，刘轩也能够产生无限的能量，因为能量（电磁能）本就在那里。但是刘轩不能无限的使用命源，比如他手上有1000元钱，他可以用来干任何事情并在最后将1000元完整无缺的收回，但是他无法将1000元变成1001元，命源同样如此。

“你的《羽化龙蛇功》并没有练到极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徐怀远忽然说出一个让刘轩无法忽视的情报，他不由自主的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徐怀远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会知道你修炼了这功法？这不重要，修炼了两门功法对你而言的确是很有利的，但是也有弊端。”

他的脸上，露出了略带嘲讽的笑容：“你以为像你现在这样的，就是没有任何缺陷的完美生命体？你也未免太小瞧完美生命体了。”

没有心脏、没有大脑、没有眼睛就是完美的生命体？这样的确很奇怪，总有什么种族会进化到不需要任何器官的程度吧，但那就是完美生命体了吗？这也未免显得自己的辛苦修炼太不值得了。

但刘轩并不知道自己的修炼究竟哪里出了错误，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出了错误。

徐怀远点明了这个问题：“你明明修炼了两门功法，却只将一门练至了极限，这当然是不行的。”

没错，就是因为《羽化龙蛇功》没有真正大成，而《魔极功》却大成了。在之前《魔极功》第四层的时候两门功法就显示出了一定的冲突，只是最终融合在了一起，那个时候刘轩成为了完整生命体。两门功法融合而成的完整生命体，想要进化成一门功法的完美生命体，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

《羽化龙蛇功》之所以迟迟不能大成，有三个原因。其一，是要大成需要的精气太多；其二，是修炼得太顺利的《魔极功》对《羽化龙蛇功》造成了若有若无的压制；其三，则是——

“你根本不知道《羽化龙蛇功》的极致是什么吧？”徐怀远又点出了另一个要点。的确，刘轩并不能理解化龙三转为什么会是《羽化龙蛇功》的极致。

而徐怀远却能对这些隐秘侃侃而谈：“说到《羽化龙蛇功》，要先提到的就是《羽化经》，这只是约塔（i）总结出来的知识，讲述的是一种概念——通过修炼对自身进行改造的概念。在那之后有许多人根据这知识演化出了不同的使用方法，《羽化龙蛇功》是其中一种，它在人类之中最早的传承应该是黄帝姬轩辕。传说黄帝活到一百多岁化龙而去，显然是炼成龙身了。”

“但是实际上这门功法在黄帝之后几乎处于失传状态，在禅让制的时代唯一炼成的是大禹之父鲧。而鲧也并没有将这功法传下来，一直到后来，这世上又出了一个霸气无双的人物——秦始皇嬴政。嬴政从《黄帝内经》中悟出《羽化龙蛇功》，明白了想要化为真龙，就要吸收地脉中的龙气。于是嬴政自号祖龙，一统六国，可惜还未练成神功就被蓬莱练气士徐福刺杀（因为皇帝不允许获得长生，想要长生就必须如同黄帝飞升）。”

不过还有一人当时已经练成了《羽化龙蛇功》，那就是日后被称为汉太祖的刘邦。他折服了被称为“白帝子”的公主扶苏，扶苏将《羽化龙蛇功》窃出传授给了刘邦。日后刘邦不知为何自废武功，遭受功法反噬，体虚病逝。

“《羽化龙蛇功》的极致当然是成龙，然而究竟什么是龙呢？”徐怀远指了指刘轩，“其实你无法理解的便是这个，答案，也很简单。”

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有角曰虬龙，无角曰璃龙。

也就是说，无鳞，无翼，无角，没有蛇形，那就是所谓的龙。

至于成为什么样的龙，那就要成龙的人自己决定了。

龙，其实便是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