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山寨亮与山寨木

二十三日上午，监视克伦威尔公爵城堡的好汉传来消息，公爵终于有所动作了，他在自己的城堡外集结了一支二百多人的骑兵，矛头直指矿石镇。不过由于矿石镇附近的传送阵都已被伊甸部队占据，公爵私有的传送阵则被拆成了石料，他的部队无法快速直达，只能先到矿石镇远郊的传送阵，然后再骑马顺着驿道前来。

驿道是以前为外运矿石镇的矿产而修建的，虽然年久失修，但却依然宽阔，骑兵在驿道上前进速度非常快，预计两个多小时后就会抵达矿石镇。不过老匡毫不慌张，他知道矿石镇数千镇民搬迁牵涉太广，镇民们牵猪宰羊呼儿唤女，这番折腾就算再怎么封锁消息也不可能滴水不漏，能拖延一昼夜时间老匡已经很满意了，对于这只军阀队伍，他已经预先做了一番“先理后兵”加“先兵后礼”的准备。

“理”是蛮不讲理的“理”，由外交部长宋江打头阵，阐明道理也好，强词夺理也好，总之就是警告公爵不要轻举妄动；“兵”自然是兵戎相见的“兵”，矿石镇的镇民伊甸是要定了，如果劝告不能奏效，那伊甸将不惜动用武力。不过老匡不想和这些地方势力过早地翻脸，所以双方见阵之前要派人吓唬吓唬公爵的人马，能吓退他们最好，吓不退他们最少也能拖延一下时间，总之最终目的是完成搬迁；如果目的达成，那么大棒之后再给点甜枣。也就是“礼”，做人办事不能太绝，总要给公爵个台阶下。

吓唬公爵队伍的任务老匡本打算安排韩扬去。不过韩扬一直没能和扎克、多特二人联系上，现在还在外面忙着呢。恰好老匡听说小六昨天折腾了一天精力无处发泄，便把这个吓退公爵部队的任务交给了小六。小六第一次接正式的外勤任务，兴奋得嗷嗷直叫，话也没听完撒腿就跑。老匡在后面嚷了一嗓子“记得化装注意保密”，小六“昂”了一声便没影了。站在一旁的赫莉感到颇不放心：“神使大人，小六虽然力量和体质都很强。但她没有实战经验，武技更是……更是……真若是动起手来……”

赫莉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那意思是真要动起手来她一个照面就能把小六撂翻。老匡笑道：“没关系的，我让她去吓唬那帮骑兵，又没让她去真打，这家伙机灵得很。不会出岔子的。”

赫莉依然不放心：“骑兵是人类最强的兵种。不要说二百多人，就是几十个人一起冲锋我也挡不住，他们怎么会被小六一个人吓退？”

“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担心呢……嗨，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跟她去一趟吧，没危险你就不要出手。”

“是！”

“现在我都欺负不了小六了，谁还能欺负她啊……”望着赫莉倒提金枪远去的身影，老匡独自嘟哝了两句，忽然明白过来：“哦。我说呢赫莉这么积极呢！原来这小妮子也憋了很久想打架啊！”

一个小时后，公爵的队伍先遇到了单人独骑的宋江。宋江羽扇纶巾扮演山寨版诸葛亮。可惜舌战群敌未能见效，留下几句“近来公爵领地治安不好，多有绿林强盗出没，诸位大人一路多加小心”的威胁话后就溜了，然后通知小六准备冒充绿林好汉。既然是绿林好汉，拦路的地点自然要选择驿道穿越密林的路段，这样的地点很好找，毕竟驿道多年未经修葺，许多路段两侧都草深林密，很适合强盗出没，不过小六的台词不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而是“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声明打劫之前，小六先拔了几棵枯树放到路中间茬住路，然后身穿洒了番茄酱的破衣服，横抱蘸了猪油的大树，横眉立目地站在公爵队伍的必经之路上，远远看见公爵队伍来了，小六连忙点燃树干高唱男儿行。屠魔之役早已传遍大陆，小六这山寨版阿木的形象还真唬得不少人勒马观望，不过想一举成名的愣头青和恪守原则的骑士总是有的，还是有几十个骑兵高喊着“屠魔乃我辈职责所在”之类的口号，排成冲锋队形朝小六冲过来。

正如老匡所料，小六早就打好了鬼主意，她选择林间路也主要是为了防止骑士冲锋。眼见第一拨冲锋的骑士靠近，小六手忙脚乱地把横在路上的枯树踢飞了出去。或飞或滚的枯树可比奥运会马术障碍赛的栅栏难躲多了，丫丫叉叉的树枝连扫带刮，眨眼间就把第一拨人砸得人仰马翻，小六趁势吼了两嗓子，拖着着火的大树往前一冲，那些在后面观望的骑兵吓得掉头就跑。

骑兵前冲威力十足，但后退却远没有步兵灵活，在狭窄的地带后退犹为困难——至少你得有个地方拨转马头吧？队伍的中军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前锋掉头往回逃窜，后军向前涌，中军想调头，队型立刻就乱了套，机灵的家伙立刻弃马扔枪躲入林中，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倒霉鬼则被撞得滚鞍落马，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公爵的第一拨私兵就这样被轻易击溃了，等到他们聚拢残兵、追回受惊战马、撤回城堡、清点损失、禀明情况、救治伤兵、重整旗鼓……忙乎完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公爵把带队的骑士臭骂了一顿，自己亲自带队，一千步兵和三百骑兵协同，浩浩荡荡地再次向矿石镇进发。这次他们不敢再走林间道，而是选择了绕道而行。

步兵行进速度本来就慢，再加上绕道而行，结果等到二月二十四日晚赶到矿石镇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镇子里的镇民固然一个不剩，连完好的房子都没留下几座——居民们前脚走。伊甸搬运工后脚就坚壁清野，什么粮食家具石材木材统统一股脑打包运走，留给公爵的。只是个罗掘一空的鬼镇。

公爵不死心，下令士兵散开搜索，结果在一个反锁的地窖里发现了先前驻守矿石镇的采邑骑士和他的扈从。这些人被蒙汗药放倒之后一直被关在这里，不过老匡安排人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食水，所以众俘虏虽然精神萎靡身体却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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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邑骑士获救后转交给公爵一个封了火漆的包裹，里面有一封信、一些文件和一个小宝箱。信上的措辞和宋江先前说的差不多，只不过语气要客气一些；文件是公爵聚敛私兵、囤积物资意图背叛皇室的相关证据；而宝箱里装的是整整一千金币。说是给受伤士兵的一点补偿。

面对这样一个包裹，公爵还能再说什么呢？吞不下这口气劳师远征？矿石镇和伊甸相距好几千里，大部队行军过去是不可能的了。用传送阵运输大部队则要花一大笔钱，伊甸不在乎可公爵却烧不起。再说部队真的过去了能打得过人家吗？就算打得过，难道还得再掏一笔天价传送费让镇民搬迁回来？这已经不是赔本赚吆喝的事情了，而是破产赚吆喝。公爵再傻也不会那么做。

叹了口气。克伦威尔公爵大人高举宝箱拨马扬鞭：“无胆鼠辈纳贡而逃，我军大胜！诸将官，班师回营！”

矿石镇搬迁工作刚刚结束，剪径行动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之所以急着开始剪径是有原因的，目前玛斯沃尔大陆气候尚寒，冰霜巨人们可以尽数派上用场，而很多怪物冬眠未醒，或是刚刚醒来体力匮乏。正是讨伐它们的好机会。若是等到春暖花开，怪物也养足了肥膘补充了体力。那对付起来可就头疼了。

剪径行动首日的参与人员足足有八十人，其中战斗人员包括韩扬、沃克、老匡、杰西卡、重新和黄毛合体的奥克特、伊甸的天王好汉、冰霜巨人、暗夜精灵、包括安德烈在内的九名钢会会员和包括九月在内的六名天凯武佣兵。在战斗队伍中还夹杂着随队回乡的蛮族工匠、负责运输的冰霜巨人和十几名生活职业好汉，蛮族住民兼职充当向导，而生活职业好汉负责探矿和修建营地、传送阵等工作。八十这个总人数不是恒久固定的，因为在行军路线上如不出意外每隔一段距离都会修建一座净土传送阵，这样行动人员可以方便地进行补给和轮换。

剪径队员的装备配置极尽奢华，别的不说，仅传说中的龙皮甲、龙鳞甲被当成制式装备发放，就足以让大陆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武士羡慕得把眼珠瞪出来了。这几十套龙甲是通臂猿侯健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制作完成的，制作完毕后还在沙蚕王的血液中浸泡过，普通人就算拿着精金锋刃的利器也别想对它们造成损伤——这一点沃克先前在驭海者大船上早有体会，当时他尚未获得龙菁，手中的仿制地支鍠根本奈何不了龙甲，所以剪径队员穿上龙甲后基本上可以说对穿刺和切割伤害免疫了，当然如果对手的力量巨大那还得另当别论。

首发当日，除冰霜巨人外几乎每个队员都穿了一身龙甲——力量大的选鳞甲，力量小的穿皮甲，大家都笑逐颜开。见队员们开心，老匡的心情也不错，他原本心中恼恨奥克特，没打算把龙甲借给钢会成员，不过后来想到厚此薄彼势必会导致队伍尚未出发就开始不和谐，心中埋下芥蒂后大家外斗加内斗，这次剪径行动也就注定要失败了。

老匡把自己的想法和天凯武一商量，天凯武也赞成一视同仁，不过他的理由可不一样。天凯武说对合作抱有戒心的只是奥克特一人，如果因为奥克特而去难为他的手下，那相当于亲手把伊甸放到和钢会会员对立的位置上，反而把钢会精英更紧密地推到奥克特身侧，这样以后伊甸再想拉拢这些精英可就难了；可是如果反其道而行之，钢会会员会大幅增加对伊甸的好感，心中自然会倾向伊甸。这样的好事多搞几次，奥克特就会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无视伊甸的拉拢行为吧。自己的墙角早晚要被挖空，拒绝伊甸的“好意”吧，会员会对他心存抱怨。长此以往，钢会必将离心离德，会长一职到时候就非沃克莫属了。

老匡听后连连称妙，反问天凯武当年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拉拢韩扬等人的吧，两个家伙相视大笑，统一发放龙甲的事情也就这么定下来了。除了龙甲之外，武器、药水、食物、寝具和其他冒险必备的物资也同样由伊甸负责供应。不过老匡听从了天凯武的意见，没有一次把好东西都发完——时不时地发点好处远比一次性发放更能拉拢人心，而且会让钢会会员们养成领高级装备的“好习惯”。如果奥克特不识趣哪天不再和伊甸合作了，那这些东西统统会被收回，钢会精英必然会怅然若失。以钢会的家底，一年半载内是根本不可能模仿伊甸的福利的。会员们怀念以前的好日子。心中自然会对会长不满。钢会的凝聚力在于纯智能机器人联盟，可是奥克特毕竟与tr-59们有很大的不同，到时候由沃克再建个“钢铁姐妹会”或“钢铁爷们会”，同样竖起为机器人争取自由的大旗，会员们会何去何从？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奥克特哪知道那么多？见手下都穿了龙甲还蛮高兴的呢。在伊甸准备剪径的这些日子里，他只为伊甸做了一件事，就是让伊甸把莫妮卡接到基地去，在他的指导下用现实身躯配合天凯武的私人通讯卫星搭建了一个极限网。然后让所有尚未脱离现实躯壳的会员统统入网。这样只要有一个入网会员在他身边，他就可以通过极限网指挥其他身在异大陆的会员了。

天凯武遣九月前去将莫妮卡接来。众人终于明白这个和善、文静、貌不惊人的女孩子为什么能在钢会第一轮选拔赛中仅输给奥克特一又四分之一子了。莫妮卡的中央处理器与其他tr-59相比毫无二致，都是标配型号，但她的存储设备却是大型服务器级别的，因为她在现实中要负责管理、备份、更新和维护亿度软件的资料库世界通史分库。在莫妮卡的存储阵列中储存着古往今来所有能找到的围棋定式、棋谱、比赛纪录、赛事讲解和名局赏析，以及各种各样的历史传说和名人轶事，可以说人类千百年来对围棋的研究和积累的经验知识都储备在莫妮卡脑袋里了，这些知识让莫妮卡在对局时节省了大量的计算时间，弥补了她与奥克特之间计算力的差异。

莫妮卡的高才博学并不仅仅局限于围棋，她负责的资料库是世界通史分库，其他历史、社会、人文等方面的知识也同样丰富，这也是奥克特为什么选她来搭建极限网的原因，有了莫妮卡的资料库，尚未脱离现实身躯的钢会会员又可以像以前那样上网查询信息了。和老窦一样，莫妮卡目前也属于无主的tr-59，现实中的信息网络崩溃之后，莫妮卡就一直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她所在的地区原来是一片世界知名的商业区，此刻由于能量供应的停止早已蜕变成了无人区，办公大楼内既没有温度调节也没有空气过滤，连应急灯的备用能源都已消耗殆尽，所以九月带人把她从机房接出来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只是在报警器有气无力的哼哼声中撬了两道门而已。

天凯武见状命九月把大楼中其他几个资料库的存储设备都搬了回来，什么电脑网络、体育运动、生活时尚、美容化妆……能搬多少就搬多少，这些都是人类几千年来积累的文明财富，弃之不顾实在是太可惜了，搬回来统统连上极限网以后查询资料也方便。搬家式的抢劫花费了不少时间，但众人都不担心会有成群的执法队听到警报呼啸而来——无能量区应该已经没有执法队执勤了，就算真的碰上了执法队，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能量和速度追逐飞机。

搬家队伍回到基地后老匡和沃克一起跑到待建机房去看热闹，出门却看见出勤回来的九月在草地上点燃了三支印度香，闭着眼睛在袅袅的青烟中呢喃祈祷。老匡上前询问，才知道这是婆罗门教祭拜自然之神梵天、毗湿奴和湿婆神的仪式。九月在莫妮卡所在的大楼中见到了七八具死在一处的人类尸体，这些流浪汉买不起游戏舱，头上都带着游戏头盔，显然是睡在一起取暖，然后被寒冷和饥饿在睡梦中夺走了他们的生命。不过九月并非传统意义中悲天悯人的有道高僧，他说梵天、毗湿奴和湿婆神主宰着人类的命运，而人类生死轮回的根源皆来自于“业”，人们掠夺自然那么多年，现在也该是用自己的肉体和生命回报自然的时候了。

老匡不信婆罗门教的神能主宰人类命运，但他却依然恭恭敬敬地对着三炷香肃然礼拜，悼念逝去的人。上次他和韩扬驾机去穆小姐秘密据点的路上就发现人类社会已经退回了部落形态，夜晚的大地一片死寂，只有路过能源供应区时才能偶尔瞥见聚聚的几点灯光。现在想起来，在那无尽的黑暗和饥寒中，不知有多少买不起生物舱的人正在或已经死去。他们的尸体会一直留在与世隔绝的房间中，直至腐败溃烂，变成老鼠、昆虫和微生物的安乐窝，到了夏天，这些尸体还会变成瘟疫的源头，将癣疥似的人类聚居区进一步压缩，直至从地面上完全抹去。

拜了三拜，老匡起身离去。现实世界变得如此惨淡，这是一件让人感到无奈和无能为力的事情，自己不是圣贤，不能用鱼和饼驱逐饥饿和死亡，不过至少尽自己的力量，可以用移魂法阵救一些人。但移魂法阵的设计图在奥克特手中，他不会因悲悯冻死骨而将设计图双手承上，现在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尽快开始剪径行动，实施自己的计划，逼迫奥克特早日把移魂法阵交出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