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风扬刹幡

哈维斯特大陆西南端，哈德克山脉南麓。

海潮在朔风的鼓动下，用尽全身力量向陡峭的山壁冲去，粉身碎骨，化作白色的浪花和泡沫纷纷落下，然后纠集力量再一次撞上石壁。百米高的峭壁在海潮的冲击下发出阵阵轰鸣，仿佛一个巨人在大声嘲笑海潮的不自量力。不过固执的海潮并没有因为它的嘲笑而停止自己的攻击，这攻击已经延续了千百年、亿万次，以前从未停止，现在也未停止，将来依然不会停止。

即使山壁的身躯再强健百倍，面对这永无休止的攻击，也终有一天会轰然倒下，变成毫不起眼的碎石砂硕，被卷入澎湃的海潮之中。可是，在倒下之前，山壁依然要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傲立在海浪的面前，一面大声嘲笑着自己的敌人，一面任由敌人一点点地掏空自己的身躯、扩大身上的伤痕。这是宿命的对决，自开天辟地的时代便已开始，到地老天荒时方能终结。

海浪无定形，在峭壁身上留下的伤痕也是千奇百怪、大小不一。那横亘数十米、犬牙交错的岩缝宛如巨剑劈斩留下的切割痕迹，而千百处形状各异、深浅不一的岩穴则怎么看都像长矛穿刺造成的伤害。小的岩穴已经变成了穴居蟹的家园，它们用八条腿支撑着痴肥的身躯在自己的庭院中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大一些的洞穴则被海蛇、章鱼等较高等生物征用，它们看向穴居蟹的目光。就像牧民在盯着草原上放牧的牛羊。

有钱人住大房子，高等生物住大洞窟，这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至少现在。岩壁上最大的那个洞窟就被比章鱼和海蛇更高等的生物——人，占据了。

菠萝和他的李俊大哥率领着手下四十名红胡子海盗躲在洞窟之中。这个洞窟入口有二十多米高，宽度足以让两艘马啃菠萝号并行进入。从外面看去，洞窟中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线透出，可是随着涌入的海浪经过一个九十度的转弯，洞窟的内部豁然开朗。

墙壁上点着几十只熊熊燃烧的牛油巨蜡，但这些巨大蜡烛射出的光线仅仅照亮了洞窟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片范围。洞窟内部的总面积足有堪萨斯城中心的哈维斯特广场四个大。而高度更是把两根马啃菠萝号的主桅接起来也够不着顶。巨大的洞窟几乎把半个山腹都掏空了，地势低的地方，海水涌入就成为了天然的码头。地势高的地方，则可以为这些整日在海上漂泊的人提供一片坚实的落脚之处。

自古以来，这样的天然洞窟就一直是海盗们藏匿宝藏、躲避追杀的福地洞天。一些实力强大的海盗，甚至会像矮人一样在山洞中营造出一个自己的王城。不过此时这个山洞中还十分简陋。地面没有经过平整。墙壁也未曾修葺，四处都是嶙峋的怪石，除了一个d级的传送阵，一切都保持了山洞中的原始样貌。

马啃菠萝号十一月二十五日自里海西岸盗贼公会的秘密码头启程，经过五天的昼夜航行，于昨夜凌晨到达这片海域。搜寻合适的藏匿点又花了大半天时间，中午时分才找到了这个天造地设的洞窟。按照惯例，第一个发现新地点的人有命名权。因此洞窟被李俊命名为“避世金门”。这个命名让菠萝又对大哥深深地佩服了一把，没想到大哥不但勇武过人、胆大心细。还有这么高的文学素养！

对此沃克唯有报以苦笑，他想起了以前给天上的星星命名“猪脸星座”的事情。那时候自己的头脑没有开化，对很多事情都是似懂非懂，能力也远远不及现在，但那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是怎样的让人难以忘怀啊！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怀疑和猜忌，有的只是同伴之间全心全意、无条件的信赖。那是多么幸福的日子，可惜如今，却一去不返了。昔日信任自己的人，开始对自己猜忌，而自己，也要事事对他们提防。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越是高等的生命，所面临的烦恼就要越多吗？现在的自己，和以前那个浑浑噩噩的自己，到底哪一个更幸福呢？

这个问题就像讨论水中的鱼快不快乐一样，永远都不会有准确答案。沃克也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感慨，马啃菠萝号刚一靠岸，阵法师朱武就立刻指挥一众海盗开始建造这个传送阵。无论是牧场也好，秘密据点也好，传送阵都是首先要建造的设施，而海盗藏金窝点的传送阵自然不能让其他人来修建，为此，沃克特意偷偷把朱武从伊甸牧场抽调了出来。只要传送阵造好，以后就可以自由地让好汉们在伊甸牧场和避世金门之间自由来往，不至于让林娜韩扬等人找不到某个好汉而产生疑心。

传送阵的建筑费用也是挪用的，平时所有的钱都由林娜掌管，沃克从海盗活动经费中支出了一千金币，购买材料建造了这个传送阵。后续的经费原本打算从日后的海盗行为中慢慢积攒，不过当顺利抢劫到了驭海者的一批物资，也就是那个兽人背着的超空间背包的时候，经费解决了。

超空间背包中的东西被翻了出来，里面除了一些珍贵的水晶原矿，剩下的是整整十二吨奥利哈钢！水晶是沃克没有见过的品种，无法估算价值，但是对于一向以称斤论两计算的奥利哈钢来说，这个十二吨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据兽人交待，为了获得巨量的奥利哈钢，在马斯沃尔大陆的驭海者甚至不惜与一些交易多年的部落翻脸，利用杀鸡取卵的方法进行巧取豪夺。

看来那批奴隶，也是从那些再没有交易价值的部落中掳掠过来的吧。得到这个消息后沃克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驭海者这种短视的行为绝非没有道理，想必他们打算用这一批奥利哈钢短期内制出大量的超巨型床弩。作为战略突击力量一举击败守护神罚之桥的平行者。看来驭海者和平行者的这次大战已经筹划良久了，而巨型床弩也早就被设计出来，只是缺乏足够的奥利哈钢才不能大规模建造。守卫神罚之桥的平行者依托坚固桥头堡工事和人类联盟打阵地战。因为占着绝佳的地利，人类联盟人再多也难以发挥优势，所以桥头堡争夺战才打了这么久还没有结束。可是超巨型床弩是对付防御工事的终极利器，这次驭海者船队运抵的四十吨奥利哈钢，足以制造出足够多的超巨型床弩一举攻下神罚之桥，因此驭海者也不再保守巨型床弩的秘密，果然突袭的第一战就全歼了平行者东海岸的军事力量。

得悉了奥利哈钢和超巨型床弩的秘密。驭海者的战略意图已经如同掌上观纹了。首先是利用人类联盟的野心喋血堪萨斯城，一举割裂人类联盟和平行者的关系，逼得平行者退守神罚之桥。第二步是获得东海岸的制海权。平行者便再也没有任何退路，连弱势者常用的游击战都不能用了，只能死守神罚之桥，以劣势兵力和驭海者打阵地战。最后才是夺下神罚之桥。从经济上彻底打垮这个盘踞大陆数百年、根深蒂固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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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海者的战略步骤一环扣一环紧凑异常。前两步总共才花了一个月时间就实现了，若不是自己横插一杠，恐怕再过一个月，等到兵工厂用新到的奥里哈钢造出足够多的攻坚床弩，第三步也会顺利实现。能制订出如此紧密的计划，让平行者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只能一步步地按着驭海者的计划走向灭亡，驭海者的首领果然是个非凡的人物。虽然推算不出打倒平行者之后驭海者怎么算计昔日的盟友人类联盟。但连平行者这样的庞然大物都能扳倒，想必驭海者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摧毁早已腐朽不堪的人类联盟。

只可惜这一批足以左右大陆战局的奥利哈钢现在落在了我的手中。沃克心中颇有一丝得意。没想到原本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存空间挣点启动资金的一次出手。居然无意中起了这么大的作用。这倒是不错，神罚之桥如果失守，断绝了经济来源的平行者再也不是驭海者和人类联盟的对手，这样大陆上的战争就延续不了多久了。现在丢了这批战略物资，驭海者和人类联盟一时半会儿还是无法攻克神罚之桥，大陆上的战火依然会继续燃烧下去，伊甸牧场和自己的避世金门都可以趁着乱世继续发展壮大了。

超巨型床弩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耗资同样不菲，沃克通过巨型床弩弩箭的重量和飞行速度计算过，制造一台床弩都要消耗一百五十公斤奥利哈钢，因此每台床弩都可以说是无价之宝。不过沃克可没有打算也把这些贵重金属用来制造巨型床弩，自己是海盗，如果把敌人船都砸沉炸飞了，那还抢什么去？再说海盗船上装了巨型床弩的话，万一被驭海者怀疑可就麻烦大了。

思前想后，沃克决定留下大部分奥利哈钢为日后建造一支无敌的快速海盗船队做准备，剩余的奥利哈钢通过假中介转手出售。但是奥里哈钢这种战略物资在市场上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卖给其他人同样会引起驭海者的怀疑，而且壮大他人的势力就相当于养虎为患。沃克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卖给伊甸牧场最为保险。

紧随兽人传送来的是望风的好汉从四个死去的驭海者高手身上扒下来的装备。由于这四个人几乎都是被熏死的，因此这些装备除了味道奇臭之外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这四套魔法装备中的每一件都是以前闻所未闻的高级货，即使给一个庸手穿上也会拥有强大的战力，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沃克才没敢让任何人穿戴它们。如此强大的装备在驭海者内部肯定也是鼎鼎有名的，穿在身上如果遇到驭海者可是要招来塌天大祸。沃克谨慎地把他们分发了一下，以后若非面临绝境是绝不肯拿出来使用的。如果对手是驭海者的话，那更是宁死也不能拿出手了。

虽然有好装备不能用。但总比根本没有好装备用要强得多。这些好装备在关键时刻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的价值甚至不逊于那些奥利哈钢。若是普通玩家一下子得到这么四套装备。恐怕当时就要高兴得晕过去了，就连沃克心中也涌起了一阵波澜。

什么来钱最快？有权的人可以贪污、以权谋私，有钱的人可以走私、进行非法买卖。但是对于一无所有的人呢？来钱最快的方法当然是抢劫。钱对沃克来说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维持自己的生存。虽然不知道这批奥利哈钢和水晶是不是安德烈所说的重要物品，但是有了它们，沃克就能轻松地在纷繁复杂的势力夹缝中为自己营造出一片生存的空间。沃克现在对伊甸牧场的态度非常矛盾，既不敢全心全意地信赖伊甸牧场。又不希望与伊甸牧场为敌。心头的烦躁无处发泄，最后全落在了那个被俘虏的兽人身上。

在诱惑和拷打的双重作用下，兽人供出的内容并不多。这个兽人来自马斯沃尔大陆的西多拉兽人帝国。这次随船来到哈维斯特大陆的主要目的就是帮着驭海者运送这一批极其珍贵的物资。在马斯沃尔大陆因为空间能量乱流的原因，超空间背包并不能正常使用，但是在哈维斯特大陆却完全可以。因此找一个力量巨大的兽人背上超空间背包卸货就成了最安全便捷的方法。但是问到是谁派遣他来的时候，这个兽人便说什么也不开口了。兽人的倔强和坚韧在刑具面前体现得淋漓尽致。连一帮杀人不眨眼的红胡子海盗都对他暗暗佩服。

可惜心软、怜悯这些词汇和沃克并不沾边。见到连许诺经他送回马斯沃尔大陆都不能打动他，李俊毫不犹豫地终结了兽人的生命。根据超空间背包的装货量计算，这个兽人的力量齐高，囚禁这样一个俘虏无疑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沃克又没有老匡那一套收拢人心的手段，对比了一下留下他所要担当的风险和利益，当然选择杀掉他然后在尸体上继续搜寻线索。

李俊屏退了菠萝和手下，用刀一分一寸地将兽人完全解剖，果然在他上臂缝合的一个伤口中找到了一枚玉石扳指。扳指玉润光泽。上面还用金丝镌了兽人语的“摩根”二字，看样子这个兽人果然没有说实话。这件信物中肯定蕴含着兽人和驭海者勾结的秘密。可惜这秘密已经和兽人的生命一起随风飘散了，想要揭开它，恐怕要等到日后踏上马斯沃尔大陆的土地才有可能。

沃克的心思并没有放在马斯沃尔大陆，抓紧时间把自己的海盗队伍建设好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十吨的奥利哈钢足以制造上千个动力盒，一艘中型水面船只如果装上十个动力盒，就可以用飞一般的速度在海面上奔驰。进退快如疾风的海盗船是何等恐怖，进攻可以迅速打乱敌人的队形，退却也没有什么船只能够拦截，自此之后，里海恐怕就要变成红胡子海盗的天下了。

不过在一统海域之前，必要的建设还是要进行的。沃克回忆了一下老匡的经营模式，总结出钱和技术就是发展的源泉和动力。五个小时后，在深蓝号上的物资和奴隶运回伊甸牧场的时候，沃克偷偷抽调了五名矮人工匠和五名地精工匠准备运往避世金门，反正被解救奴隶的准确数目只有自己知道，林娜和天凯武也不会亲临现场，也就无从发觉。

伊甸牧场现在的运作方式就像工人操作一台数控机床一样，由林娜和天凯武出谋划策，掌握大方向，所有的执行、汇报等等具体工作都是由好汉们进行的。没有人想到一台素常只会按照命令行事的机器会暗中捣鬼，所以就算沃克像蛀虫一样把伊甸牧场掏成一个空架子，只要林娜不来视察就发现不了。不过沃克并没有整垮伊甸牧场的打算，伊甸牧场是他生命之梦开始的地方，即使现在已经变成了噩梦，沃克依然不忍伤害这片记录了自己成长历程的土地。沃克心中最大的愿望，并不是自己从伊甸牧场独立出去，成为什么独霸天下的霸主。暗中建设避世金门，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沃克最希望的是能够回到以前那种相互信任、同甘共苦的日子，可是每次想到身上那个能瞬间毁掉自己的ep装置，沃克的心就会变得冰凉。(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