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8

走过街角，觉察身后没有那道视线后，沈矜如才停下脚步。她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跟伍汛呆了这么久，心情竟也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伍汛话不多。其实她也不是多话的人，可两人间总不好什么都不聊就那么干坐着，所以都是她说着话，伍汛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凝视她的目光格外认真。

她明明是晓得伍汛的心意的，之前还有沉重的负罪感，可今天伍汛的眼神，却让她不自觉地沉溺。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感觉了。这些天医院的气氛太压抑，可见到伍汛时，她的心就莫名有一丝别样的安定。

沈矜如稳了气息，尽力晃走了脑海里伍汛的轮廓，然后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出来也快一个小时了，沈矜如这才觉着不妥当，虽然知道顾青这会儿肯定在病房了，可她中午让婷婷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沈矜如缓步上楼，先去开水间把搁在那儿的水壶放满，盖上壶盖子，朝病房去。

路上碰到寻房的护士，见到沈矜如的时候还会打个招呼，只是对这个女人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跟503那两父女的关系多少耐人寻味。

沈矜如倒不在意，走过两三个病房，门前的病床号已经有些斑驳了，房门虚掩着，估计是护士刚来过，沈矜如正想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顾青两父女的说话声——

“爸爸，沈阿姨怎么还没回来呢？”顾婷婷刚拔了针，声音有些虚弱无力。

“婷婷不急，阿姨马上就回来了。”顾青正用勺子把切了皮的苹果碾成泥，小心地喂给顾婷婷。

刚输完液，嘴里苦的很，苹果泥甜丝丝的，顾婷婷很有胃口地吃了大半个，见顾青放在一边的餐盒都没动过，忍不住说道：“爸爸，你不饿吗？”

“爸爸等阿姨回来一起吃。”顾青替女儿擦了擦嘴角，刚才回来的时候就没见到沈矜如，顾婷婷说去接热水了，顾青还特意去开水间看了眼，却没见着人。

想着也许有什么事，于是一直等到现在。

沈矜如在门外听着，心里愈发愧疚了，原来顾青还没吃饭呢。她正准备推门进去，顾婷婷后面的话却让她停住了——

“爸爸，你是不是很喜欢沈阿姨啊。”顾婷婷莫名地问出这么一句，孩子虽然年纪小，却知道顾青对沈矜如的感情是特别的。

顾青没想到孩子会问这么一出，觉得她是一时兴起，于是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孩子想这么多。”

“不是的，爸爸。”顾婷婷却是一脸正色，稚气的脸庞上带着别样的认真，“我觉得爸爸一个人太孤单了，要是有沈阿姨陪你就好了。”

顾青动作一顿，觉得顾婷婷这话有些老成，好像还蕴含着其他意思，他看着女儿稚气的脸，开口道：“爸爸不孤单啊，爸爸不是还有婷婷呢么。”

女孩的眼眶却有些湿润，她似乎觉察了很多，可却不愿意同父亲诉说，只是低声道：“不嘛，我喜欢沈阿姨，婷婷想让阿姨当婷婷的妈妈。”

沈矜如拿着水壶的手微微抖了抖，她觉得自己这时不应该进去。孩子童言无忌，可听在大人的心里，却带了些许苦涩。

顾青急忙哄道：“婷婷不哭啊，爸爸也喜欢沈阿姨，爸爸努力让阿姨变成婷婷的妈妈好吗？”

“真的？”顾婷婷泪眼朦胧，却止住了哭声。

顾青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可是女儿不哭闹了就好，本来孩子的身体就禁不起折腾，哭起来没完没了的可怎么办。

顾青把女儿安抚好了，站起来想去门后的柜子拿条毛巾给顾婷婷擦脸，这一眼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沈矜如。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尴尬。

顾青往门外挪了挪，似乎想掩饰什么，神情也有些不安。他不知道沈矜如在这儿站了多久，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可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矜如，你去哪了?”

沈矜如原本还在发怔，也没想到顾青一下子就过来了，来不及躲开，只得随口应道：“哦，碰碰到个熟人，多聊了两句。”

顾青见沈矜如回避的模样，心里也猜到了，她怕是听见了。摸不清沈矜如的内心，顾青只能忐忑地继续说道：“那个孩子乱讲话，你别当真。”

沈矜如温和地笑笑，她刚才听了个真切，知道顾青指的是什么意思。

她自己对顾青是从来没那层意思的，于是也没好意思打破这层窗户纸，轻描淡写地道：“没事。”站在门口也不好看，边说着她便拿着水壶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顾婷婷脸上还挂着泪迹，见着沈矜如却开怀了许多，她也不知道刚才沈阿姨就在外面听着他们父女俩的对话，语气带着欣喜：“阿姨，你回来啦。”

沈矜如微笑着，这孩子自从病了后心思也多了不少，能这么替顾青着想也是很难为她了。顾婷婷应该是因为知道自己生了病有个万一，怕顾青以后孤零零的一个人吧。

多大点孩子，从小就只有爸爸带着，人情冷暖想必也是见了不少的。

顾青把毛巾沾水拧干，替女儿擦了擦脸，也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指了指一旁的餐盒，“快吃饭吧，都凉了。”

沈矜如面上有些歉意：“刚刚跟朋友在外面吃了点，没来得及跟你说。”

顾青一时有些尴尬，沈矜如的态度明显疏离了几分，他的好意体贴此刻却碰了壁。想掩饰自己的局促，他拿起一边的餐盒，随手打开一个，一边说着：“那正好，我还怕你不爱吃医院食堂的菜呢。”

沈矜如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妥，她瞥见放在病床头的保温杯，这一下才想起来，“对了，我给婷婷炖了汤，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喝。”

汤还是热的，沈矜如盛了一碗出来，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也帮顾青盛了一碗。顾青受宠若惊地接下，沈矜如炖的汤水很清透，材料也丰富。

顾婷婷原本是没什么胃口的，可是一闻到汤的香味儿，那难得的馋虫也被勾出来了，沈矜如细心地拿着小勺喂给她喝，没敢喂多了，眼见着孩子眉开眼笑的样子，沈矜如也扬起了嘴角。

一顿饭气氛和谐地结束了，沈矜如正在一旁收拾保温杯，听见顾青小声地对顾婷婷说话——

“婷婷，爸爸过两天带你去别的地方住好吗？”顾青的声音里带着些祈求，沈矜如心头一酸，换来换去，孩子还是得在医院。

“去哪里呀？”顾婷婷眼睛亮了亮，可是很快就暗淡了，“婷婷的的病好了吗？可以回家了吗？”

顾青顿了顿，“马上就会好了，所以要带婷婷去更好的医院，这样才好的快。”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顾婷婷的确比其他小孩要早熟，不哭也不闹，就这么应下了。

“那沈阿姨会陪婷婷一起去吗？”顾婷婷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矜如，小声问道。

沈矜如合上保温杯的盖子，余光看见顾青带着请求的眼神，于是温和地冲顾婷婷微笑着：“当然会，阿姨还要给婷婷讲故事呢。”

这忙她既然帮了，自然是要帮到底的。顾青在这县城里没什么交好的人，带顾婷婷去市里医院，多少会顾不过来，自己还是跟过去看看比较放心。

沈矜如这样说服着自己，可一想起进门前两父女的对话，心里多多少少添了些别扭，眼前莫名地闪过伍汛的脸。

市医院离县城还是有点距离的，这样一来，她跟伍汛的距离就远了。

顾青听见沈矜如这么一说，心里放心了不少。之前沈矜如的态度让她心里忐忑，生怕惹她不快了，不过看样子是自己多心了。

“爸爸出去把碗筷洗了，你乖乖在这儿待着，不许闹阿姨。”顾青说着便拿着两只刚才用来盛汤的白瓷碗出了病房。

“阿姨”顾青一走，顾婷婷的小脸就垮了下来。

沈矜如有些担忧地坐在床边，轻声问道：“怎么了婷婷。”

“婷婷要去外面的医院了，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小伍哥哥了。”女孩的脸苦巴巴的，因为营养不良脸色还带了几丝蜡色。

沈矜如摸了摸顾婷婷软软的头发，安慰道：“小伍哥哥不是来看过你了吗？他还给你留了礼物呢。”

顾婷婷失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原来婷婷没有做梦，小伍哥哥真的来过。”

沈矜如笑而不语，让她知道能高兴点也是好的。毕竟依着伍汛那冷清的性格，对顾婷婷的关心已经让人出乎意料了。

可怎么自己变得这么了解他了？沈矜如心头一惊，原本搁在顾婷婷发边的手也落了下来。

顾婷婷倒没注意这些，她以为自己是梦见伍汛来过，原来不是做梦呢，她真是太高兴啦。

“阿姨，婷婷要努力好起来，这样就能跟小伍哥哥一起出去玩了呢。”顾婷婷稚气而天真地说道，好像找到了什么动力似的。

沈矜如依旧温和地看着面容憔悴的孩子，心里却泛着酸，这么听话的孩子，怎么就没碰着好运气呢。（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