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医院附近的餐馆饭店时人满为患，沈矜如找了家并不怎么热闹的，怕这家做的菜不好吃，进去前还询问了伍汛的意见，伍汛只是耸耸肩，那神情已经表明他并不在意去哪儿吃。

进门后，沈矜如让伍汛去占座位，自己择走到柜台老板娘那儿点餐。

老板娘是个面相和善的微胖女人，女人跟少年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了。这会儿沈矜如过来点菜，老板娘显得很热情：“姑娘，吃点啥。”

沈矜如看着面前的菜单，葱白的手指在唇边点了点，似乎在思考。她这带着沉思的调皮模样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选来选去，沈矜如点了三个菜，一份糖醋里脊，一份番茄鸡蛋，还有一份红烧鲫鱼。她不知道伍汛的食量，想着三个菜可能不够，于是在汤类处多看了两眼，瞅见某两个字时眼前一亮，“老板娘，再来这个汤。”

老板娘拿着笔乐呵呵地记下，医院附近开餐馆，竞争压力还是很大的，顾客不是嫌贵就是嫌菜色少，头一回碰见这么爽气的客人，老板娘心花怒放，话也多了起来：“姑娘，你们俩姐弟长得可真俊哟，那词咋说来着，让我这小馆子蓬什么辉。”

沈矜如先是一怔，老板娘说的应该是蓬荜生辉吧？可是又有点哭笑不得，怎么把她跟伍汛认作姐弟了呢？

她礼貌地笑笑，并不否认，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坐在餐馆某个角落的伍汛，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伍汛原本低着头坐在那儿，此刻却抬眼望向了她。

餐馆里人声嘈杂，伍汛一身干净的薄衣外套，身旁还放了书包，虽然神情冷淡，可学生气很重，也难怪会把他们认作姐弟了。

沈矜如别过脸，把手头的帐结了，又听得老板娘一边给她找钱一边有的没的聊了几句。

伍汛视线没移开那个站在柜台前的身影，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吧？当然，上回在她家那次不算，那回还有别人，

正想着，沈矜如已经结完账走了过来，在伍汛对面坐下，拢了拢垂落耳边的碎发，饱满的额头显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俏皮。

“小伍？”似乎注意到了伍汛的怔愣，沈矜如轻轻喊了声，对面的人这才回过神，眉心不经意间挑了挑，“恩？”

见他不发呆了，沈矜如拿了一旁的一次性纸杯接了些白开水，给伍汛也倒了一杯，两人相对无言，等着菜上桌。

“你昨天不是回家了么？”沈矜如慢慢地喝完了半纸杯的水，感觉气氛有些怪，于是主动开口问道。

“恩。”伍汛面前的水倒是一口没喝，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算作回答，紧接着又觉得这样太敷衍，又加上一句：“刚考完试，有空。”

沈矜如咬着纸杯边沿，她觉得跟伍汛对话还是有点吃力的，平常跟其他人都能曲意逢迎地说上几句不冷了气氛，怎么到了伍汛这儿，她绞尽脑汁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呢。

“你素描画的那么好，怎么学的？”琢磨了半天，沈矜如挑了个好像有的聊的话题，可是又不免想起了伍汛曾经送她的那副画像，一时间耳根子有些发热了。

“自己无聊多画画，不知不觉就会了。”比起沈矜如，伍汛倒显得沉静许多，他终于动了动手，拿起了面前的纸杯，轻抿了一口又接着说道：“有很多记忆储存不了的东西，就画下来。”

他这话里带着淡淡的愁然，听得沈矜如心头一紧。记忆储存不了的东西，比如呢。

似乎觉察了沈矜如的沉默，伍汛也端着水杯静静喝水，不说话了。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这家餐馆的效率还是挺高的，这一下也打破了两人间的尴尬，沈矜如抽了两双筷子，拿纸巾细细抹净，递给对面的伍汛，边开口道：“我听办公室的老师说，之前学校想让你去比赛，你没答应？”

伍汛接过筷子，他不知道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还能被提起，“恩，班门弄斧，怕闹笑话。”

沈矜如失笑，她可没觉得伍汛有那么不自信，“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抓紧呢，说不定啊，以后你就走这条路了，成了一个大画家。”

伍汛手里拿着筷子，听见沈矜如这话反而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的。”

沈矜如的神情倒是很认真，提起这心里似乎有几丝别扭，“有天分就不要浪费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也低落了许多，曾几何时她也想过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可造化太弄人。

伍汛始终凝视着沈矜如，他觉得此刻的她，像被一层迷雾包围着，看不透望不穿，她的身上似乎有许多秘密。

“汤来咯。”两人间正要再次陷入的沉默，被老板娘的出现打破了。

伍汛瞥了一眼最后那份热汤，瞧见里头的食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山药排骨汤，你不喜欢？”沈矜如见伍汛蹙眉，心中奇怪着，不是他妈妈说他爱喝这个汤么。

伍汛眉头还是没松开，他看了眼沈矜如又看了眼那汤，这才闷闷地答道：“不是特别爱喝”

其实他并不挑食，只是昨天听陆英彩提起，知道沈矜如也买了相同的材料给顾家两父女做这个汤，他就心里不快。

沈矜如哪会想这么多，菜也点了，可不能浪费啊。于是她站起身，给伍汛盛了一碗，笑着递给他，“不喜欢也得喝，小孩子不能浪费粮食。”

伍汛的脸更臭了，怎么能拿他当小孩呢可心里这么想，手还是磨磨蹭蹭地拿起了勺子，乖乖地把她盛的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

沈矜如满意地看着伍汛手边的空碗，其实小伍弟弟闹别扭的样子，也挺可爱的嘛。

秋日的阳光正好，懒洋洋地洒落在餐馆的每一个角落，衬着这嘈杂凌乱的小馆子也多了几丝温馨。

——

一顿午饭吃了小半个钟头，两人出门的时候饭馆老板还乐呵呵地招呼：“下次再来哈。”

伍汛脸色淡淡的，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的女人身上。沈矜如面上含笑，似乎这一顿吃的挺愉快，也跟和蔼的胖老板娘道别。

不过下回光临还是算了，医院这地方，还是越少越好。

从饭馆出来，两人沿着马路的林荫道随意散着步，这儿离医院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伍汛又是要回学校的，可是谁都没开口说先走。

“婷婷的病，情况怎么样”难得的，伍汛先开口了。其实吃午饭的时候他就想问问，只是话题太沉重，他不想破坏气氛。

沈矜如停住了脚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从哪儿讲起，她别过脸看着伍汛：“你怎么知道婷婷病了。”

伍汛跟着她停下来，随意扯了个理由：“班里的人都知道。”

沈矜如点点头，也对，顾青前两天刚去办了休假，又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儿，学校里相互间都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可是伍汛跟顾青并没几分交情，虽然顾婷婷很粘着他，也每天念着想见到小伍哥哥。可伍汛主动来探望，这是沈矜如万万没想到的。

“我想你可能会在，所以过来看看。”不知怎地，伍汛加了一句，好像是刻意的想要见到沈矜如局促的神情。

沈矜如一听这话，伍汛并不是特意过来探望的，只是想看看自己在不在医院。她心里一时不知是何滋味了。

伍汛静静地扭头看着他，嘴角似乎还挂着玩味的笑。他这幅样子沈矜如愈发不敢正眼看他了，别过头看着别处，轻咳了一声，“婷婷念了你好几天了，你去看她还以为是做梦呢。”

“恩。”提起顾婷婷，伍汛回想起在病房见着的，孩子病恹恹的模样，一时也没了声响。

“白血病，得去市里治。”沈矜如言简意赅地将顾婷婷的病情阐述了了一番，语气里满是叹息，“真希望她没事。”

伍汛看着沈矜如面上的悲悯，知道她是真心疼顾婷婷那孩子，哪怕对顾青颇有偏见，他也是希望顾婷婷平安无事的。

秋风微凉，沈矜如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也许是不想再跟伍汛谈论如此沉重的话题，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明年这时候，你就上大学了。”

就要离开这四方之地，去更精彩的远方了。

这样一想，沈矜如的神色又有些落寞了，他有他的远方，那她的归宿会在哪里呢，是永远都在这小县城里，逃避着过去和未来么。

少年心头一动，他从未想过未来的事，高考一结束，他应该在哪里，会在哪里，可他想停驻的，不过是有她的地方。

伍汛望向女人的眼睛，那眸光的深处，似乎有什么隐约的亮色。

“我”伍汛想说些什么，沈矜如面上的失落让他心头揪紧了似的疼，可她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出声打断了自己，“我得去看婷婷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伍汛的右手微微向上抬了抬，他并不想这么快就跟她分开，可是却没什么理由挽留她。

“好。”他应道。

沈矜如已经小步跑开了，边走还边跟伍汛挥手，面上的笑容映着秋阳，明眸璀璨。

“我走了，回头见。”

伍汛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开，他觉得今日的她格外不同。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少年才轻喃出声，“回头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