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九月下旬，气温便开始匀速下降，恼人的夏季终于过去，空气中渐渐地有了秋天的气息。虽然每周的课不多，不过三点一线的，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那晚的事情却在沈矜如心里种了个疙瘩，她察觉到了伍汛的心思，更让她不安的是，自己除了无措，竟没有反感的情绪。

正是因为这样，她愈发惶恐了。可是除此以外，沈矜如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虽然年纪并不很大，但是经历过的事情太多，身心早已经是千疮百孔。

所以她只能下意识地抗拒。

去一班上课的时候，她刻意不去看坐在后排的那个人；走廊偶遇时，他身边的江凌笑眯眯地跟自己打招呼，她也只是微微点头，却不把视线留给他；甚至后来处理打架事件时，同在一个办公室，沈矜如也选择视而不见。

只是伍汛那晚的话总是在她耳边萦绕，“因为他在背后说我喜欢的人坏话。”

然后他用行动证明了他口中“喜欢的人”是谁。

沈矜如想不明白，她也不想去想明白了。在小镇上，她自知自己的名声如何，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让她有种被侵犯的恐慌。她不喜交际，棋牌室开了两年，人人都说她为人放纵浪荡，可是真的走得近的，别说男人了，连一个像样的女性朋友也没有。她只戴着伪装，敛起喜怒，试着打发这漫长无趣人生中的一小段时间罢了。

她不愿意任何人探究她的内心，更不想让谁走进心里。

伍汛似乎也察觉了什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平日里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九月最后两天就是灵湖中学秋季运动会。

这两天学校里倒是很热闹，全校停课，一心扑在这一年一次的体育活动中。再加上后面就是国庆，学生更是兴奋地期待着。

学生比赛，大部分老师也被拉去当裁判，大多数人都待在室外，教室办公室显得格外冷清。

沈矜如待在办公室里看书，高三的学生没有了高一高二那股子劲头，留在教室里自习的学生还是有不少的，顾青正从外面巡逻回来，一进门就跟沈矜如搭起了话，“不去看比赛吗？”

沈矜如抬起头，操场加油助威的喊声隔了两幢教学楼也能听见，她摇了摇头，“我就不凑热闹了。”

顾青倒是兴致很高，隔着办公桌找着话题，“你以前参加过运动会么？上学的时候。”

沈矜如翻书的手倒是停住了。小时候她小时候身体不好，跑两步就喘兮兮的，运动这种事儿跟她也不沾边。

只是顾青的话让她有些晃神，她小时候，上学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想起那个有些伛偻的背影，还有她手心粗糙的旧茧，唤她小名时总是温和的低哑而又苍老的声音。

顾青看着发呆的沈矜如，有些不解地叫了她几声，“矜如，矜如。”

这两声将沈矜如拉回了现实，她迷茫地看了顾青一眼，想起他的问题又急忙回答道：“没，我不怎么喜欢运动。”

这样啊，顾青显得有些失望。本来今天老师们也都凑在室外打球，他还想上来把沈矜如也叫下去一起呢。只是看对方兴致缺缺的模样，顾青感觉碰了个钉子。

他觉得沈矜如这女人，看着对你很和气很好相与，可是心却离得很远，从不与人接近。顾青也是这段时间跟她相处多了才发现的，他对沈矜如有好感，自然不时地总要献献殷勤，可是沈矜如总是能不动声色地推开，这让他有些挫败。

不过卢浩才走了两年，自己这样也确实有些急功近利了。顾青早年经人介绍认识了顾婷婷的妈妈，那是个普通但野心勃勃的女人，结婚后开始嫌弃顾青的收入太低，当时他还只是个普通的教师，没有像现在这样受重视，免不了回家被冷嘲热讽。后来那女人跟别人跑了，顾青反倒是松了口气，这两年日子好起来了，也有人看中顾青的铁饭碗，他现在的工资也比从前多了不少，加上当老师还比较清闲，寒暑假的时候给人补补课，钱也来得快。他已经不是过去被前妻嫌弃的穷小子了，所以更想找一个能与自己相配的女人，他觉得沈矜如就是。

虽然顾青知道沈矜如在那镇上风评不好，再加上是个寡妇，换做是别人顾青是万万不会去想的。可是沈矜如不一样，她生得美，是让人一见就心痒痒的美，说话的时候面带微笑，顾青只要一看她的眼睛，就觉得整个人的魂也跟着陷进去了。念头一种下，还怎么能爬的出来呢。

管她是寡妇也好，棋牌室老板娘也好，顾青下意识地认为，沈矜如这脾性，与自己是最般配的。

广播里还放着进行曲，整个校园都被这种上进的气氛笼罩着。

办公室内，沈矜如还是埋头看着书，顾青心不在焉地做着备课，国庆假期高三只休息三天，后面四天都要补课，他得多准备一些，不止是重点班的学生，老师们也不能浪费一点灌输知识点的机会。

沈矜如刚才被一打扰，原本静心看书的心思也没了，她甚至有点懊悔刚才应该和顾青一块儿去外面，听说重点班也有不少报名参赛的，不知道伍汛有没有在列

只是这个名字一跳出来，外头像是有感应似的，办公室的门开了。

“顾老师，体育老师喊你过去。”说话的人语气淡定，陈述的语气。

沈矜如搁在书页上的指尖轻颤，她自然是认得这个声音的，是伍汛。他怎么来了？

顾青一听，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他说什么事了吗？”

“三班的班主任身体不舒服，裁判缺了，让你过去顶一下。”伍汛继续淡淡地说着，眼神倒是没有乱飘，他不看就知道，沈矜如就坐在角落里。

顾青不疑有他，马上站起身来，走前还不忘跟沈矜如打招呼，“那矜如，我先去了，你要是觉得闷，也出去看看。”

伍汛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沈矜如那边抬起了头，“好的。”她刚才没看见伍汛，这下一眼就瞥见了他身上的挂着的号码牌，179。

原来他也参加了。

顾青那头已经出了办公室，小跑着往楼下去了。伍汛却站着没动。办公室里本来就没什么老师，顾青一走，就剩沈矜如一个人了。

外面尖叫呐喊声依旧鼎沸，办公室里却是一片沉默。

见伍汛没有要走的意思，沈矜如也不好装作视而不见了，“你也要比赛么？”

伍汛看了眼胸前的号码牌，摇摇头说道，“我没报名，江凌这两天感冒，发挥不好，我替他。”

沈矜如回忆了一下江凌的模样，是平时常和伍汛待在一起的男生吗，看上去挺壮实的，怎么会感冒了。

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伍汛竟然会帮别人去比赛。

“哦，那比的什么项目。”她心里想的是，伍汛消息都传到了，怎么还不走。

“100米短跑。”伍汛努了努嘴示意窗外，“其他项目预赛跑完就要过去了。”

沈矜如看了眼窗外远处的操场，只能看见隐约的人形在场上飞奔着，尘土飞扬。她回头看伍汛，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有的没的说了一句，“那你快去吧，别耽误比赛。”

伍汛还是没动，只是目光盯着沈矜如有些不自在，半个多月，他之前因为打架留下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眉梢处还有结痂。张进家里人似乎也没有找麻烦，这段日子风平浪静。

“你不给我加油么？”伍汛缓缓地问道，眼中带了几丝期待。

江凌磨了他两天，他才同意帮他跑一项。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运动项目，只是最近心情有些郁闷，权当是调节了。

预赛顺利排在了前三，他在场上寻觅了半天，意料之中，没看到沈矜如的身影。本来体育老师是让别班的人来请顾青的，伍汛正好听见，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沈矜如现在只想赶紧把伍汛打发走，现在跟他独处一室沈矜如总觉得坐立难安。刚想开口就听见虚掩着的门开了，一个肤色略黑的男生探头进来，看到伍汛一脸惊讶，“汛哥，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江凌，果然如伍汛所说，他感冒了，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虽然病着，江凌的精神头看起来却不错，整个人走进办公室，跟沈矜如打起了招呼，“沈老师，你怎么在办公室啊，不去看我们班比赛，我跟你说，我们一班可牛了，总分现在排第一！”说着拍了拍伍汛的肩膀，“怪我不能跑，不然100米短冠军榜上肯定又是我。”

这话倒是不假，江凌的体育一向很好，可是这次感冒来得及，比赛前两天他还发着烧，今儿个才好转一点。

伍汛斜乜了江凌一眼，似乎很不满意对方的突然出现。

江凌呵呵笑着，“不过我相信我汛哥前三没问题，预赛你肯定没发挥实力。”说着还鼓动沈矜如，“沈老师，你等会要过来看啊，我汛哥可帅了，迷倒一片。”

沈矜如对江凌喋喋不休的能力还是折服的，刚刚尴尬的气氛因为这人的到来一扫而空。外面哨声又响起，江凌急忙忙地推搡着伍汛，一边回头跟沈矜如说道，“沈老师，我们先走了啊。汛哥，快走了，再过会儿就是决赛了。”

伍汛回头望了眼沈矜如，期待着她说点什么。

沈矜如见有人把伍汛带走，心里先是松了口气，看到伍汛期盼的模样又是不忍了，于是装作自然地说了一句，“去吧，你们加油。”

伍汛瞥了瞥嘴，似乎并不满意。但还是被江凌推出了办公室。

沈矜如轻舒一口气，回过神又不得嘲笑自己，怎么回事，左右他不过是个孩子，自己又在紧张什么。

她合上书，还是上回那本《百年孤独》，她盯着封面看了一会儿，终于起身站到了窗边。教学楼的走廊上都是四处走动的学生，大多数都聚在了操场，比赛热火朝天。

沈矜如看了一阵，或许是场上接连不断的欢呼声吸引，她脚步轻动，要不，出去看看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