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两只老鸟

云寒决非食古不化的傻鸟，也不是站在道德至高点的圣人门生，急于摆脱鸭子小白脸吃软饭嫌疑的他，此刻信奉“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好方法，”他采纳了周天的点拨，决定给地头蛇韩村长送去两个饼，他不知道现成的饼该送多大，于是再次请教周天，周天那厮说了一句话：“十全十美，哥乐意陪你走一趟。”

十万块对于小人物云寒而言，绝对不是小数目，他不得不向里屋求助，小富婆大小姐飒飒，对云寒没有技术含量的开口，依旧百依百顺，她理解一个刚出道去创业的青年，压力巨大一般缺乏幽默感，为这个男人松了腰带又松钱袋，她觉得值，她可以期待未来。

除了母亲之外，一个男人一生中最应该感谢的，其实是在他二十来岁时陪伴在他身边的女人，那时他两手空空却满腔欲望，脚无立锥之地却心怀天下，而等到他人过中年功成名就之时，那个默默陪伴的女人已经为他耗尽了青春人老珠黄。

周天兴奋的驾着50毫升排量的别克，一个劲的夸这车底盘稳，不象东洋车那么漂浮，云寒坐在后排一言不发，也无意欣赏车窗外琳琅满目的风景，他感觉十万块象十万大山一样沉重，他走到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边缘，向前看迷雾重重，向后看退无可退，他陡然有了一种溺水河中的感触，既回不了头又上不了岸，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扑腾。

自古以来，多少小鼻子小眼睛的小人物，就是在这种别无选择的扑腾状态下，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小人物推动历史，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如今，多少可爱的宝贝，三岁时立下远大理想，长大后要成为一流的发明家，然后得到了一包精美的巧克力奖赏，然后到了三十岁，却成了一流的造假模仿者，因为在他三岁时，说长大后要成为伟大的工程师医师或者别的什么师，也同样可以得到巧克力奖赏的———除非他当时说想出去玩，也许得到的是一巴掌，可天理良心在上，三岁的小朋友本来就是爱玩贪玩的嘛，他说的是真话。此时的云寒，认为那本厚厚的包装精美的地产开发实用手册，一点也不实用，解决问题的方法，常常在书本之外。

又见到了韩村长，那鸟人依然粗俗的坐在位子上，粗俗的大口喝茶，粗俗的随地扔烟头，粗俗的讲着粗俗的笑话，直到媚俗的周天往在场的粗人身上每人扔过去一包精细的大中华，于是情况立马改变了，所有人对着所有人笑，有一条壮汉甚至还为客人泡了两杯冒着热气的云雾茶，云寒此前从未享受到这种待遇，只得自带冷冷的矿泉水。

周天靠近韩村长，拍了拍那粗壮的肩膀，用最土的湘音，低声交流了几句，云寒没有完全听懂，大致意思是说想请村长陪他去现场看看那块地，然后，韩村长吩咐道：“你们几个好好陪云老板聊聊，也可以玩几圈斗地主嘛，我和周先生有事出去一趟。”

周天朝云寒点点头，笑眯眯的说：“你好好跟几位老兄学学斗地主吧，为了尽兴，也可以意思意思表示表示嘛，”然后又对韩村长说：“领导，意思意思该不会违反组织纪律吧？

韩村长反问：“你说呢？我看还是关上门比较好，纪律就是纪律，下不为例哦。”

两只久经世俗的老鸟相视哈哈大笑，挺着微微发福的中年肚，步履从容朝门外走去，仿佛多年以前，他们就是一对亲密的战友，现在要一同去视察战场，两台车一前一后，顺着年底多半又要重修的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朝那片长满荒草的土地驶去，那里蕴涵着无限商机，也包含着潜在的危机，得好好谈一谈，嘴上没毛的云寒，被排除在本次交谈之外。

云淡风轻，芳草萋萋，依山傍水，极目望去市区隐约可见，这片还没来得及三通一平的地，静静的躺在那里，宽容的接待每一位来访者，前任老板曾在这儿指指点点，豪情满怀的规划滚滚钱图，功败垂成后黯然消失，如今物是人非，又将会如何将它装扮？

“韩村长，我看这块风水宝地的面积还不只十万平方吧？”周天试探着问。

韩村长答道：“具体多少以最终的丈量数据为准，有些误差也是可能的。”

“那你希望它被开发成商业住宅还是商贸区？”周天继续问。

韩村长答道：“这块地的性质目前还是农村建设用地，做成商业住宅也只能是小产权房，流通受到限制的，市政配套设施也还不够完善，最好是搞成商贸区，投资少见效快，也可以就近就便安排一批本村的劳动人口就业。”

周天奉承道：“我也认为搞成商贸区比较好，比如可以先做成一个大型综合批发市场嘛，将来一旦条件成熟，也可以改做其他，韩村长心里时刻装着村民，真是让人佩服。”

韩村长被拍得很舒服，嘴上却说：“不在其位，不知其苦，我韩某人一年到头卖力的为村里招商引资，有人还在背后打小报告哩，想想真是不值。”

周天趁机说道：“嘴长在别人嘴上，哪个人后不说人？别太放心上，人到中年，得保重身体啊，我今天刚好带了点好茶叶，老哥请随我来。”

韩村长也不客气，一起钻进了别克，周天递过去一包牛皮纸包裹的东西，笑着说：“区区一点小意思，还望老哥不要推辞，批发市场建成后，还有两间铺面另行奉上，咱们都是中年人，该见的都见过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多余的话不多说，一切就仰仗老哥帮忙了。”

韩村长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的八叠大钞，他迅速封上，盯着周天的脸看了几秒，脸上露出笑意，“其实地总是要让人开发的，村里并不在乎哪个老板来投资，也不是韩某人故意刁难你兄弟云老弟，只是该走的过程还得走一走嘛，没点那个东西握在手里，将来万一商铺里有个风吹草动的，我拿什么去招人手摆平？这年头的年轻人，现实得很哩。”

周天接口说：“那是那是，年轻人就是要磨练磨练，不给点冷言冷脸，不知道深浅，眼高手低的冒冒失失，啥时能成熟？老哥你看这转让协议的事，今天能不能敲定？”

韩村长答：“我们村里研究了一下，认为原先的协议条款还是要遵守的，转让也是在许可范围内，法制社会嘛，得有契约至上观念，只不过人言可畏，加上现在市面上的行情变化，呵呵，此一时彼一时水涨船高嘛，所以咱们还得签个补充协议，一是土地补偿款得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一百万，二是要保证安排一定数量的本村劳动力就业，要是这两条能够不打折扣的落实，今天日落以前，咱们就可以庆祝合作愉快啦。”

周天笑道：“村长老哥这么爽快，要是我们还扭扭捏捏的，成何体统？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回去把手续办了吧？也不知那几个年轻仔都斗地主成啥样了哩。”

韩村长爽朗的说道：“好哩！这就回去，周老弟，这包茶叶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周天暧昧的问：“老哥，哪来的啥子茶叶？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什么也不知道。”

两只老鸟相互对视一眼，意味深长，随即哈哈大笑，窗外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掠过，象是在骂车里的鸟人又将瓜分走它们的一块栖息地，又象是在说我们看见了！

周天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令一只手摸了摸胸口，私自截留的两万块安静的待在口袋里，他心情舒畅，轻松的吹着口哨，曲调是那首甜歌后经典的《甜蜜蜜》。（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