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沈薛的尴尬会面

以前工作还算清闲的沈娅最近手头任务有点多，很多上司和同事都把工作点名指派到她头上，她为人实在，难以拒绝，但任务一多，自然就有好的也有差的——有些采访对象怎么都约不到时间，连电话采访都没有门路，但她也不敢事事叨扰桑琴主编。大家都想着好好表现，自然她也不能例外。

颜落追着薛远舟那笔投资假公济私地关注了很久，眼见着他敲定了邵榕的st集团，那么邵榕的st也自然就死里逃生了，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然后脑子里就盘算着见一见薛远舟本尊。把一份杂志策划案在《大华周刊》的例会上说得有声有色：“我们下月那刊的人物专访可以关注一下屏幕上这位神秘的华裔，虽然我们对他的商业背景有点熟悉，但是我们可以挖掘一些读者更有兴趣的他本人个人背景……”

“颜落，这样我们岂不是有八卦之嫌疑？”桑主编打断了她的话，毕竟《大华周刊》不是一般的杂志，它们的定位不能如此低俗。

“不是，”颜落并不介意这样的打断，他们智囊团几个高参打造每期主力栏目的时候就是在互相挑刺和批判中迸发思想的火花，“我们文章的主要依托还是商业，因为他本人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人，据说他的投资广泛，资产十分可观，没有官方确切的数据。不过，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国进行投资，但是选择看似随性而至，我们都能勉强推测一点原因，这次他选择了我们s市，所以这个原因可以深入探讨一下——然后，我们又可以做一个专门去挖我们城市里的一些特色的辐射宣传报道。在这个过程中，s市一些企业有兴趣的话，我们还可以附带宣传做一些隐形广告，然后就有了一笔可观的收入。”

桑主编频频点头，她一贯欣赏颜落的发散性思路，不由去看身边的沈娅，“小娅，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屏幕上的是薛远舟年轻时候的照片吧，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尚没有一根白发，眼神依旧犀利，还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淡定从容……沈娅脸色极为难看，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浑身有着难以克制的战栗，都没有注意到桑主编在和她说话，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颜落偏偏挑了薛远舟做主题来核心发散？偏偏她还在台上继续对着电脑慷慨激昂：“但是我们这一期文章的亮点里，势必不能少了名人隐私，在他这个年龄的男人，事业有成，魅力无限，很多人会关心他的感情生活，所以我们也可以在他本人允许下……”

“他不会允许的！”沈娅不禁脱口而出，然后看到周围人奇怪的眼光，立刻觉出了自己的失态，她以前连提建议都是小心谨慎，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我的意思是，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平日里关于他的花边新闻少之又少吗？所以我觉得他本人应该很抗拒这些东西……”她的声音调整了一下，但还是有点尴尬。

桑主编的脑子里迅速想起了一些事情，莫非……她打量着这个小丫头阴晴不定的表情。

“是啊，”颜落把手里的文件夹轻轻合上，叹了一口气，“阿娅的顾虑很有道理，我在前期准备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因为我刚好有一点私人交情认识他这次生意的合作伙伴，所以如果能和他有一点接触机会的话，我相信他对我们杂志会感兴趣的，毕竟《大华周刊》和一般的杂志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所以我会尽量去尝试……”

桑主编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那么，就由你和沈娅具体策划一下这个方案，尽快把具体方案策划交给我，这个月底那一刊主打或者下个月第一刊，另外再带两个人一起做其他的策划，比如你说的s城的宣传，让白姐挑个新人一起负责一下。”

沈娅嘴巴张得老大，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就已经散了会，桑主编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肯定又像是鼓励，把她那句请求推辞的话给压在了喉咙口。

回了办公室，颜落还在激动着，“小娅，你说我们这次能不能一炮而红啊，要是薛远舟真的答应了这样的访谈，见识了这样的人物，我人生真是无憾啊。”她满面憧憬，干劲十足，看到沈娅苦着脸，“别这样嘛，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么没斗志呢，你连省长市长都能见，不至于怕了一个商人吧？”

“我还真是怕的。”她喃喃道。

颜落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想逃却总也逃不了，叹口气，希望他能一口拒绝，可是凭他的本事，会不知道自己在《大华周刊》工作吗？

薛远舟与邵榕的st签约那天，听得他一句不情之请的时候略挑高了眉头，然后听他说了很长一段话以后，“大华周刊”四个字还是让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这就是邵榕与霍启安最大的不同，喜欢迂回的政策，而霍启安就是很直来直去。其实，薛远舟还是更喜欢后者的干脆利落，如果不是因为霍启安松口，他并不想给邵榕这个机会。

“薛先生，他们会把访谈的问题先给您过目，如果你不放心的话。”

“那就不用了，我自然会酌情回答。”他本来还想如何不动声色地再接近蓝蓝，这下倒省了不少麻烦。

访谈？却没想到薛远舟居然宴请他们一个“工作团队”：吃饭，还可以带家属？哪里有这么平易近人的大人物？

司马昭之心——沈娅是很想拒绝，但如果不去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他是真心的吗？左右那么多人，他总不至于会说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她甚至在期待什么，那晚他落在腮边的吻还有着余热，她一个人太渺小，改不了任何的事情。

歌里唱的多好：“我们练习微笑，终于成了不敢哭的人”，她一定要让他知道自己活得很好，没有他，依然可以活得很好，更何况她已经答应了凌止阳的求婚。

她发呆，颜落和同事在一边商量着事情，一个声音叫起来：“凭什么啊，颜落姐，我们就算不能写他相关的事情，人家大老板请我们一起吃饭，怎么就最好别去，那么高级的餐厅，我们都没有机会去。”

那是一直跟着白姐工作的夏鸥，颜落刚才和她们商量工作的时候假装无意提及最好吃饭时候别去那么多人——夏鸥虽然说是“新人”，但一直是学校里出类拔萃的人物，也跟着白姐一段时间了，还是很有实力的，文笔和专业素质都很不错。她与白姐的组合，与颜落和沈娅的搭档一样，都是桑主编手下的左膀右臂。虽然面上不说，但是暗地里其实一直都在较劲的，白姐城府深，从不轻易开口，但与桑主编一起创业的资历摆着，所以夏鸥平时话语很不饶人。一来仗着年纪小，二来学历比沈娅胜了不少，总不服气桑琴明里暗里偏袒着沈娅。

颜落此刻真是恨死邵榕说话一点不懂含蓄，这种场合适合那么多人去吗？竟然没经过她同意，就把这个消息直接给打到办公室里转达了。这样多的人一起前去搞不好就成了最后的晚餐，连与薛远舟合作机会都没有了。而且人一多，很多话反倒不好说，她恨不得连沈娅都不带，单刀赴会，或许酒过三巡，她就能凭借一点自己的阅历套出“机密”。只是最后发稿的时候，还是要给本人把关，所以也不能乱了分寸。但带了太多人，难免出现疏忽。

“沈娅都能去呢，颜落姐凭什么你就不让我们去？”夏鸥得理不饶人，像是新人不懂礼数一般的撒娇却又句句带了刀子，沈娅的资历毕竟也不够高。

“沈娅是薛先生钦点的必须去的，你凭什么和她比？”见夏鸥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颜落冷眉一挑，说话便没有给她留面子。其实颜落说这个话的时候，心里也是觉得奇怪的，难道真的是因为“诺亚舟”专栏名声在外，所以才认识沈娅么？

只是外界并没有知道沈娅就是诺亚舟专栏的阿娅啊？饶是她脑子再灵光，也不可能猜到沈娅还有那么一段和薛远舟的过去来。

客随主便，薛远舟请客定的是s市最高的餐厅，看得见最美的夜景，当然档次也是数一数二的了，他的秘书早早地把时间地点通知了几位记者。其实《大华周刊》的那些工作人员都还是有些诧异的：采访对象有些虽然大都还算阔绰，请客可能也不鲜见，但很少有人屈尊降贵地亲自过来与民同乐，最多派个公关代表或者秘书罢了。像薛远舟都已有如斯身份，竟然会亲自请客？很难想通。

不过，桑琴主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叫你们去，你们去就是了，做记者这点胆量都没有还在我们大华做什么记者？那里一杯水都能卖百来块钱，你们不是刚好去见见世面吗？”

但沈娅总觉得桑琴主编那样饱含深意的目光里有很多一部分是针对了自己的，可是桑主编没有理由知道这段过去啊，她安慰自己是多心了，因为当年她对桑主编的坦白里没有讲过任何关于薛远舟本人的事情。

吃饭的包间奇大，装修得富丽堂皇，感觉镶金包银的墙壁上都能反射出一点精致到奇异的光泽来，让人晃眼，偏偏一些纤细却又生机勃勃的绿色枝蔓伸展其中，有说不出的味道。就连配备的桌椅都像极了欧洲宫廷里的陈设，鎏金的花纹繁复，高大尊贵得让人觉得敬畏。

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宫会所了，如果只凭这些小记者们单薄的背景，何来资本来这里喝一杯清水？所有的人都精心准备了一番，除了沈娅，她的准备与众人不同，偏偏夏鸥觉得极为不爽——仿佛了然沈娅就是欲擒故纵的别出心裁，穿得那么朴素做什么，想要吸引人家的目光么？平时在单位总做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谁知道骨子里使了什么高招让桑主编那么偏心？但她笃定今天沈娅失策了，像薛远舟这样的人物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何必如她那般装得楚楚可怜？更何况还是个订婚的女人，夏鸥也见过凌止阳，风度卓绝，不可能没有一点羡慕，可惜那个帅哥似乎对别的女人都是免疫的，看不到任何旁人，自己有时候满眼妩媚风流都是没有机会招他看一眼——果然是一对怪人配对，夏鸥连带凌止阳也不怎么喜欢了。

其实沈娅也是打扮了来的，至少没有如往常穿着体恤和牛仔了事，只是没有像夏鸥一样花了血本穿着gui的麂皮鞋，挎着gui贾姬包而已。夏鸥拼命说着自己买得这身行头如何肉痛，生怕别人以为自己买了仿制品，毕竟事关《大华周刊》的面子。

沈欧蓝穿一条浅绿色细条纹休闲衬衣，白色的铅笔配着习惯了的白色板鞋——不怕走远路的记者造型，束着的马尾比夏鸥烫着卷发的长发倒显得更年轻了几分。白姐和颜落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工作套装，她们来得早，在这种地方等待亦是很新鲜，只是端着分寸，脸色平稳，相比之下倒是沈欧蓝更显得紧张一些。沈娅的反常让颜落觉得奇怪，她很少这么没有状态一样的心不在焉，眼睛一扫她的左手，竟然没有戴上钻戒，那不是她最近一直引以为荣的东西吗？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薛远舟进门的时候真的让她们几个一下子觉得气温降低了好几度，虽然他还是面带笑意的。

沈娅倒没听出他的语气里有什么歉意，强打着精神与她们一起站起来和他打招呼。

“坐吧坐吧，不要拘束。”眼光状似无意似的扫过众人，很快地把沈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碧绿雪白倒像棵水灵灵的细葱，依旧瘦得让人心疼。当然他也不可能忽视了另外一个年轻女孩热情讨好的目光，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薛先生能够接受我们的专访已经让我们受宠若惊，竟然还这么客气，请我们吃饭，实在有点不好意思，”白姐年纪最长，虽然是颜落一手负责的，但这点尊卑她还是懂的，开话自然由白姐先开始，“其实理应由我们大华请您吃饭才对。”

“大华周刊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啊，不过用餐哪有女士埋单的道理，总要给我一点面子，做次绅士吧？”薛远舟与她们一一握手，轮到沈娅，她竟微微一愣，让薛远舟的手伸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他突然温柔的眉眼，心里一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