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伤离别

不知何时才睡过去，醒来看到他的眉眼在眼前，那样的熟悉那样近，却又那样的模糊、那样远。伸手去触碰他的眉，他许是觉得有点痒，轻轻梦呓，“蓝蓝，别闹。”

岚岚、岚岚……又是岚岚，沈欧蓝鼻子一酸，喉咙里立刻就堵得喘不上气，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我不是阏岚，我真的不是……”

薛远舟本就已经有点醒转过来，听得“阏岚”两个字，神志立刻清明，不由握紧了拳，是谁告诉了沈欧蓝这个？

感觉旁边的她正要离开，起初还在犹豫要不要醒过来，但在她抽身那一刻他下意识反身抱住她——就像他们共度的第一个夜晚以后醒来的那个早上，他舍不得她离开。

她的身上冷得吓人，还有微微的颤抖，“蓝蓝，你怎么了？”

“求求你……”沈欧蓝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以手掩面，“不要叫我蓝蓝……”

他一愣，怀抱一僵。

“不要叫我蓝蓝！”她哭着叫着，显得歇斯底里。

是该放手了，但是他的手却没有放开，“你，应该懂你的本份。”

她不说话了，只是咬着牙，浑身抖得更加厉害，是！是她逾越了情妇的本份！一个卖身求荣的女人，还被父母当作交易的筹码，误入歧途的肮脏，怎么和阏岚的圣洁相比？又怎么配得上他崇高的爱情？自己还天真无邪地求乖……甚至还妄图他投桃报李，多么可笑？

“我，”她一字一眼咬得很清楚，“就问你一句话，我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点位置？”虽然答案可能让她颜面无存，但她还是开了口，那是属于她的骄傲——她有勇气十七岁离家出走做他的情妇，就有勇气开口问这句话！

毕竟，她是那么爱他，长这么大全心全意用尽一切、舍弃一切去爱的一个人，爱情让人无畏。

彼时天刚蒙蒙亮，即使面对面，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说了一句旁的话，“我送你回国吧，就在你住了大半年的g城那个庄园。”

她扯出一个凄凉的笑意，是时候离开了，哪怕再喜欢，也不能熬到相看两厌的地步，知晓怀孕的时候就知道不能久留，刚才那些话更加说明了她的立场。

“有时间我会回国看你的。”他补充了一句，仿佛欲言又止，却躺平了身体，松开了他的手。

何止手冰凉，沈欧蓝觉得浑身都冷……

“能不能帮我捂一下肚子，我来例假，肚子痛。”她微微侧过身，背对着他。既然下定了决心，就坦然许多，至少她有了一个孩子，但不希望他因为孩子委曲求全。本就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何苦假仁假义接受仇人的女儿？只是天下那么大，她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吗？就连自己的父母也亲手放弃了她就如她当初放弃了父母一样。

有一个瞬间，她好想念自己的外公，好后悔自己的荒唐。

忘了在哪里看了这么一段台词：“你可以说我的人贱，但你不能说我的爱贱。”所以她的爱虽然傻得犹如飞蛾扑火，但也无需后悔，一直都是她选的。

恍恍惚惚中，他温热的手掌慢慢抚上了她的小腹，轻轻地摩挲，温柔细致，仿佛和以前她向他撒娇时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知道一切再不会重来……

他也释然，以为这是她的身体冰冷的原因，他了解她的身体，比她本人还要多。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孩子问好呢，沈欧蓝在心里默默地说：“宝宝，和爸爸问一声好吧……”

却再也没有气力流下半分眼泪。

薛远舟果然没有送她回国，经过昨晚，他们没有再说任何一句相关的话，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变故，其实两个人之间却似乎隔了千万里那么远。

明明伸手就能触摸，却终究只是虚空。

沈欧蓝定定地看着他，他端坐在餐桌旁拿着报纸，就像初识时一样风度翩然，自己却变了那么多——虽然才二十出头，却像老了几十岁。

“浮生若梦”，这么年轻的沈欧蓝竟然可以总结这样残酷的话语，不是她自己找的吗？好好的家人，虽然有错可他们至少爱她，非要逼得父母也对自己放了手……好好的心，却要捧给金主去践踏，跌得那么突然，不得不清醒！

他本不同意她走那么急，至少等例假结束——他担心她吗？害怕她会疼得满头虚汗，脸色煞白？就像以前无措得只会说，为什么卿卿就没有这么疼过？

不用，真的不用，既然不能给我全部，就什么都不用给！沈欧蓝苦笑，她姐姐十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生活，她已经过二十岁了，绝对可以开始另一段人生。

虚弱疲惫，精神却难得的好，直接下了飞机就睡了昏天暗地。庄园里一切如旧，她添置的那些小摆设小挂件一个都没有少，因为有人打理，连灰尘都没有。

但是已经没有他——或许，没有他的牵挂，沈欧蓝似乎可以过得很好。

酣甜地睡了一觉，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出去转了一圈，打点了很多事：剪短了自己的头发，精神了许多。脸小小的，却白得虚浮，剪了短发更显得五官清楚分明，虽然消瘦得厉害，但孕吐已经好多了。

在这个庄园她不过就是找一下落脚的地方而已，她不傻也不痴，不会骄傲地放弃他的钱，暂时她还没有谋生的能力——既然是情妇，这点小算盘还是有的。

更何况还带着他的孩子，怎么可能清高得了？

而且她不能在他给的私人信用卡上提取太多的钱，否则太明显就跑不了，她不想那么容易被他找到，至少不能那么快。

每张卡都取了一笔钱，然后又开了一个新户头……他或许知道自己会走的，所以才会让薛卿来中国看她，虽然薛卿说，她找不到她的哥哥。

千里迢迢来到中国找她哥哥，奇怪得说不出所以然，她没有避嫌，因为她知道薛卿根本不可能阻挠自己离开。

不出所料，她最后拖着箱子走进雨里的那一刻，也正是因为薛卿在，所以没有佣人会阻拦。沈欧蓝的心里觉得畅快了许多，真好，这样落泪也看不出是眼泪还是雨水……那一刻，沈欧蓝彻底死去，与前尘往事种种说了再见。

她叫沈娅。

跟外公姓，而她又是欧旌开的第二个女儿，所以她找了一个“娅”字，一切从头开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