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八百人的姓名

海宁守卫战刚刚结束，收敛了同伴的尸首的辛弃疾一直沉默不语。他与这般将士大多只是初识，绝大部分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过，这日过后他们却成了共过生死兄弟，看着一具具尸首，他心情却是沉重无比，再无半纵横于敌阵时的狂野与豪迈。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就是老周，这个这花白胡须的老兵就在一天前还曾经对自己嗤之以鼻，可就在他身十数把刀刃加身之际，便是此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整个军营里，不见欢喜，也不见悲伤，有的只是对于每一个逝去袍泽的真挚哀悼。或许是他们见惯了生死，或许是像他们这般老卒，能够马革裹尸便是最好的归宿！就在军营中一片死寂之时，不知是谁当先喊出了：“我们赢了！”是啊，我们赢了！这一声好似唤醒大地的春雷，百余老卒在这一刻好似才刚刚想起，原来他们是胜利者！

喜悦的情绪好似能够传染一般，欢呼的声音冲散了人们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不管怎么这场胜利都给了他们足够欢喜的理由，因为这个战绩便够了他们此生的荣光！

“谁能记得这八百袍泽每一人的名字？”沉默了许久的辛弃疾朗声问道。

百余老卒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一二人他们兴许是记得的，若这八百人全都记得，那大抵还是要去司官那里去查军策的，毕竟像他们这样各支部队换下来的老卒，并未正真形成建制。

“好，那辛某今日便一一写下，来日莫忘了，这些便是与我们一同出生入色的袍泽！都跟我来吧！“辛弃疾着当向着山崖的方向行去，众人闻言便随着他一同行去，队形竟自发的变得十分齐整。

行至山崖前，辛弃疾看着这并不算平整的山崖不由皱了皱眉，以手中大枪向着山崖反复抹去，众人见了不知其所为，不由怔怔发愣。未几，山崖便被硬抹出了八尺高十丈长的一片还算平整的石面。只见辛将军幽幽道：“请大家记好他们，哪天到了下面，莫要找错了人喝酒！”完他的声音忽而转的高亢、嘹亮道：“周自山、尹长生、张百达、李三全、刘光左……”辛弃疾每念一人名字，大枪便铁挂银钩一般的将其刻在山崖之上，不知过了多久，六百八十一个姓名念完之时，那些名字便全都刻在了那里！众人看着石崖上那些自己熟悉的姓名，眼前忍不住的湿润起来。

只见辛弃疾并不停手，接着写道：“埋骨于此，海宁攻守战，斩首倭寇三千！死战之际无一人退半步，人人奋勇争先！袍泽：辛弃疾、李增寿、赵宝、胡大勇……敬立！”随即又添上了一百多人的姓名。

军中老卒识字的不多，旦有些识字的便念给那些不识字的听，当大枪写完最后一个字之时，一名老卒颤声问道：“敢问辛将军，中军守营的八百老卒你个个都识得？”

“以前未必识得，以后却不敢再忘！”辛弃疾叹息道。

“忠勇十一营，老卒赵凯拜见辛将军！”“舟字三营，老卒李通拜见辛将军！”“忠勇二营，老卒张可达拜见辛将军！”……当有一人当先跪倒后，呼啦啦的一百余守营老卒尽数跪倒，挨个拜见辛将军！

但便此刻起，在这活下来的一百余人心中也便刻下了一个名字——辛弃疾！正是这个人的勇猛感染了众人才会有了他们今天得战绩！可一个勇武无双的英雄也仅是能让他们心生钦佩。真正让我们打心眼里认同的是把他们当做袍泽，在山崖上刻下八百名字的辛弃疾！

海宁大战过去了许久，舟山守军却迟迟未传来与倭人接战的消息，这让一干守营老卒未免有些怄气，但更多的便是打骨子里生出的自豪。若是这今年抗倭的最大一仗让他们这些即将解甲归田，回家含饴弄孙的老棺材瓤子打了的话，那也毛还没张齐却天天嚷嚷着要跟他们叫板的兔崽子们丢人可就丢大了。

辛弃疾一如既往的进行着晚间查岗，只是较之以前不同的是，路上的每一个士兵见他经过都会很恭敬的叫他一声：“辛将军！”这种尊敬觉不是做戏，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由衷叹服。看到了这一幕，辛弃疾也是露出了这战后难得的笑容。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辛弃疾也便向着值夜的老卒们微微头，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之际，一个黑从东方，飞速向着军营的方向移动。看着这一幕，他不由心生警惕，眯起了眼眸，仔细观察着黑的动向。他的目力极好，就在黑里军营还有几里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身影，只是看清之后便不由更为吃惊！

东海夜深，璀璨过后便是无尽的漆黑。董宛抱着从空中坠落的他，提一口真气，踏波向花船掠去。到了花船之上，仅留四字：见字即回！便不做停留，一路提着气机，便向着海宁的方向跑去。

初遇之时，杨萧便对董宛评价过，沈缜、辛幼安、薛青三人。他沈缜可与之谋大事，此人胸中锦绣不愧当时风流；辛幼安可以与之谋万事，此人杀伐决断有英雄之气；薛青可与之谋义事，此人虽言语不多但重情重义，但有所求，必无不应允。

但若遇急事，则比先找幼安，此人善于决断，行事果决，是与之患难的首选；再找薛青，他的为人定不相负，只是此人心里不足，智谋太少；最末找沈缜，原因便是沈缜行事过于方正，处事方面掣肘太多，故而不是共危局的良人。

此地毕竟是南方，距离金雀楼的实力范围实在太远，虽然也有些人手，可此时的局面明显就不太够看。所以董宛想着杨萧的话，便一路不停的向着海宁的方向行来。从舟山到海宁便是从海上踏波而来，也有三百里的路程。此刻杨萧的情况不明，她的心中早已失了方寸，唯有想着早将他带到幼安那里，再图后计。可是踏波而行本就极耗内力，三百里的路程又实在太过遥远。可董宛心中着急便再不顾其它，硬撑着一口气机，硬是一路跑了下来。

一夜的功夫，原本风华绝代，姿容绝美的董宛早已便的面无人色，脸上尽是灰败的神情。只是当她望见辛幼安，不由心中一喜，竟在气机耗尽的情况下又再提起了一口，她就凭着这口气机硬是撑到了海宁中军！

辛弃疾见来人是她，赶忙迎了上去。只是看着她与她怀中的杨萧便知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眼下并不是话的时候，他急忙将杨萧接了过来，领着董宛一路到了营帐之中。

董宛此刻的情况，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而他再查探杨萧时却只发觉他的情况更是糟糕，整个人的体内运转简直如同一团乱麻！“嫂子，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辛弃疾着便将一杯水递给了她。

董宛接过他递来的水，头示意便是感谢，只是却跟本无瑕去喝上一口，便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的与了他听。

辛弃疾认真的听着董宛的讲述，渐渐的眯起了好看的眸子，终于等董宛道杨萧舍命一指封住了所有人的六识，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意，拍案大喝道：“好你个陈尧！一个的将种衙内竟敢如此欺人！我辛某今天就来好好教教你，到底什么才能算是真正的衙内！来呀，传我将令，齐一百人马，随我同去舟山！咱们今天就好好领教领教，看看京城来的公子哥到底有什么本事！”

校场之上，辛弃疾看着一个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个个如伏枥老骥换发出新的光彩！不由头道：“今天我辛某人听一个事！”

听着辛将军的喊话，台下顿时变的鸦雀无声，一个个都静待下文。

“有一个叫做陈尧的京城来的兔崽子，打倭人不上心，天天竟想着欺男霸女的事！而且还把注意打到我水师客卿的身上来了，我现在就想问问在站的各位，你们怎么看？”

“揍他丫的！”“把他拔干净丢进海里！”

“好，当日我们面对倭人的偷袭以八百战三千，今日我们主动出击，一百战三千，你们敢是不敢！”辛弃疾大声问道。

“敢！敢!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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