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道之心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夜空。道源宗内，大山连绵之处，初时一片空寂，刹那间天空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珠，自那遥远的天际，仿佛横跨了整个夜空，瞬间临近，泼墨般横抹过来，宗内十二个插天的高峰，渐渐被黑夜里的无尽雨雾吞没，只余下灯光点点，若隐若现，一时间，整个世界都朦胧了。

此时的唐寅，孤零零地站在洞府门口，其心绪，仿若这突然而来的雷雨，弥漫着身旁四周，一股莫名的思念，锁住了那略显清秀的眉宇。

“我是谁？自何处来，到何处去？”

这个永恒的话题，此时脱离了空我和无我的禅定，浮现在脑海，唐寅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小山村，严慈的老父亲；高三，初一的小女孩；北平，苦逼的码农；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上京会考，被陷害；嗤笑，落魄；桃花庵，希哲，砖头

两辈子的尘世经历，一幕幕，一串串，如电影般纷沓而至。

自穿越到此地，被太监，入宗门，一直到现在，此时距离踏入真正的修真大道仅一步之隔。我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何到此？到此又是为何？佛家讲究因果，那么这因果又是什么？

唐寅一时竟似乎魔怔了，双目呆愣着。

瘦弱的身影，一直静立在这突如其来的雷雨中，良久。

忽然。

一阵寒风吹过耳畔，仿佛吹掉了那抹思绪；一片雨点洒落身前，仿佛洗涤了心头的那股思念。

刹那间，唐寅似乎清醒了过来，一如醍醐灌顶，眼中渐渐地似有明悟闪现，而那一动不动的身影，空灵透寂，又似乎进入了禅定。

“我既是我。”

唐寅目光越来越明亮，一股莫名的气势渐起。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齐一！”

此时，唐寅双眸陡然射出一股骇人的光芒，无色无质，无形无阻，直冲天际。一头黑色长发无风自动，衣衫猎猎，一股无关乎修为的气势，悄然暴涨，弥漫了全身，并逐渐扩散开来，一丈，两丈，三丈

随着更多的明悟，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十丈、百丈、千丈

很快就笼罩了唐寅所在的整个山峰。

此座山中所有的洞府，此时纷纷光芒闪耀，洞府的主人，无论是闭关的还是闭目思考，甚至是仰望星空无所事事吹牛打屁的，几乎同时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气势，浩荡无比，即使催动法力拼命阻挡，也无可奈何地被透体而过，随之阵阵温暖舒适的感觉袭来，于是都放开了防备，打开洞府禁制，快步走出，齐齐望向唐寅所在那个方向。

一时议论纷纷，都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按说唐寅现在那个方向的洞府，应该是没人入住才对。

与此同时，另外十座更为雄伟的山峰的最高处，几乎不分先后，升起了十个虚影，瞬间放出浩瀚如海的神识，铺天盖地地涌向唐寅那边。

“咳！”

其中一道虚影看似随意地咳了一声，一道道神识陡然射向另外的九道虚影，以及唐寅那座山峰上所有的洞府。那些走出洞府，正在议论纷纷的众多修士，瞬间齐齐噤声，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而那九道虚影，也慢慢减轻了神识感应，似乎是为了不影响到正在感悟中的唐寅。

风雨更盛，雷声频响。

随着明悟越来越圆满，一千一百，一千两百……很快，那个莫名的气势暴然涨到了两千丈大小。

十道虚影之间，互相用神识快速地交流了多次，每个身影的神情也多次变幻，或讶异，或惊奇，或暗叹，或欣喜。

此时，道源宗内，山脉最幽深处，比前面那十一座山峰更为奇骏，且更为气势磅礴的一座高峰上，半山腰处，一个很不显眼的洞府，洞门上满是灰尘鸟粪，四周杂草丛生，鸟兽横行，仿佛早已经废弃，再无人打理，甚至透露出一抹岁月之意。

洞府内，一名骨瘦如柴的白衣老者，眼窝深陷，白眉如柳，骷髅般一动不动地席地而坐着，似乎已经毫无生机。

正在唐寅气势暴涨之时，这个如同骷髅的老者突然睁开了双眼，猛然转头看向唐寅处，一股浩瀚无比的气息蓦然爆发了出来，一时间，整个道源宗内的所有山脉仿佛都在颤抖，形成了一股让所有人下意识要跪拜下来的威慑，那滔天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道源宗。

十道虚影身形一震，连忙齐齐朝着此峰深深一拜，十股他人无法察觉得到的声音传送过去。

“拜见太上长老！”

此老者，赫然正是道源宗的老祖，齐天。

齐天是道源宗唯一的一位太上长老，历经了无数岁月，一身修为已臻化境，达到了合道境中期，为东麓四宗四名合道境之一，仅次于剑宗的方无缺，乃道源宗的定海神针，千年前已经闭关不出，全力冲击后期，再不管宗门之琐事，此时竟似也被唐寅的惊人气息给惊动了。

唐寅正在明悟的景象，一览无遗地落入老者眼中。

渐渐地，老者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眼神一阵虚实变幻，似乎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未满十八骨龄，竟明悟了道之心，虽只是初悟，离小成尚远，但~~~此子~~~非常不错！”

一道沧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岁月，带着一抹疲惫，更带着几丝喜爱，自老者处传出，浩然回荡在道源宗内。

此声一出，十道虚影瞬间一震，再朝老者处一拜而下。

老者脸上笑容渐渐收起，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再无声息，那道声音也随之慢慢消散。

而此刻，一道意念无声无息地传入其中一个也同样是白衣老者模样虚影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全力培养此子！”

这一幕，另外九道虚影，竟无人察觉。

而最终那道莫名的气势扩散到两千两百丈左右，却仿佛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往外弥漫。

随着唐寅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下醒了过来，那股与修为无关的浩大气势，也随之蓦然消散。

十道虚影，也渐渐消失在这片夜空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所有的弟子，也都藏起心头的骇然和猜测，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漆黑的夜空中，无尽的黑暗里，本是灯光点点的十二座山峰，此时完全隐没了，仿若和夜空浑然成了一体。

雷声依旧，风雨渐歇。

那一道若有若无，空寂通透的身影，此时仿若跌落到了凡尘，完全地显露了出来。

唐寅仿佛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里走过了千秋，走过了无尽岁月，仿若庄周梦蝶，浑然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却还在原地。

看着无尽的黑色夜空，许久，抬手弹了弹发丝上的雨珠，唐寅刚想转身回归洞府，此时却古怪地发现，自己身上好像多了一种不可言的东西，玄而又玄，不可捉摸，可神识一扫，发现自己的修为却没有任何变化，还是炼精境后期。

皱眉沉思了一会，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索性打开禁制，抬起步伐，踏入洞府。

唐寅快步走入修炼室，盘膝而坐，顺手拿出狄小龙捎带给自己的三颗化炁丹，沉吟了半响，刚想吞下一颗，准备开始炼精化炁的时候，此时忽然感觉到身上那块记名弟子的玉佩有了些反应，于是右手虚空一晃，拿了出来，手指一捏，法力随即浸入玉佩，脑海中立即响起了一道仿若中年人的声音。

“准备三日后参加踏天梯比试，前十名者获得三个月后开始的天波甸试炼资格。”

第一次听到师傅喻林的声音，唐寅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儿怪怪的。狄小龙倒是给唐寅描述过，大概知道师傅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却从未听过喻林说过话。

“这踏天梯，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比试，要是狄小龙师兄在就好了，可以问一问，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暂时又不认识其他人，而乔辛李青霞此时又无法联系上。”

唐寅不禁暗暗叹了一下。

按照对狄小龙的了解，唐寅肯定他会告诉自己如何如何去比试，应该注意哪些细节什么的。

“还有那天波甸试炼，听起来应该是一次秘境试炼的机会，师傅为此单独传音过来，如此重视程度，自不可轻视，定当全力争取资格方可。”

唐寅暗自沉吟了一会，摇摇头，决定暂且放下此事，有机会遇到王师叔再请教便是。

按下心事，唐寅随即闭上眼睛，继续消化王师叔那玉简中的一些信息，既然进了总宗，该知道的必须知道起来，否则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心神浸入脑海，最先映射出的竟然是道源宗的势力分布地图。

道源宗内，山脉连绵，核心处为广袤平坦的一片开阔地，宗门的集市、内务、试炼场、普通药田等等基本都建在此处。四周环绕着十二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像螃蟹钳子一样，包围着那片平原之地。山脉最幽深处，气势最为磅礴的名为祖峰，历来是太上长老所居之地，除掌门外，无人可以进入。身份地位仅次于太上长老的掌门，所占据的山峰名为中峰，气势恢弘，仅次于祖峰。另外高度大小差不多的九座山峰，分别叫做第一峰，第二峰第九峰，为宗门九位长老所占有。

理所当然，那些宗门核心人物的亲传弟子，默认居住在其师尊所在的同一座山峰上。乔辛和李青霞的师父黄霑，就在第三峰。

只有其他所有的内门弟子，包括普通和核心弟子，全都居住在最后一座相对来说最矮的山峰上，也就是唐寅现在洞府所在的这一座。

此峰名为第十峰。

……

唐寅除了消化这些信息，就是打坐修炼。

日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逝去。

终于到了踏天梯比试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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