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信仰之光

“没有。”司青颜干脆利落道。

兰斯翡尔现在双眼开了八米厚的滤镜,看司青颜什么地方都觉得完美无缺。立刻用华丽的声线赞叹：

“大人,您让我感受到了水晶一样透明的真实,能伴随您左右，是我最大的荣幸。”

“大人，请允许我为您准备最华贵的居所……”

也许彩虹屁是贵族必须修炼的技能，兰斯翡尔能在短时间内想出数百个精妙词汇来称赞司青颜，一时间彩虹屁满天飞。

“不用了，就隔壁，那里还空着。”

“隔壁？我隔壁有房间吗？”兰斯翡尔愣住。

他打开门，对面只有一面空荡荡的墙壁。

司青颜隔空往墙上一拍，平整的墙面上居然出现一扇门,但没有门锁，门吱呀一声就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你有个巫师邻居,不过他失踪了很久，多半是死了。”

司青颜为房主卜算了一下,结果显示有死无生。

“令人难以置信,我竟然从来没发现对面住过一个人。”兰斯翡尔看着巫师的房间，十分震惊。

“大人,您的目光具有穿透一切虚幻的力量，多么锐利……”兰斯翡尔又开始吹彩虹屁。

“再过一段时间，巫阵会自然而然的衰落,这扇门也会自动显露出来。”司青颜听久了感觉有点不自在,转移话题。

“我好像想起来了,以前看见过一个戴着兜帽的年轻人上楼，但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仿佛刻意忘记了他的存在。”

“那应该就是巫术的力量。”司青颜仔细感知巫阵的构造，虽然粗糙了一些，不过有改进空间，潜力无限。

“原来真的有巫师，我一直以为巫师是神殿强加给亵神者的称呼，为了让他们显得更加邪恶可怕。”

“巫师的确是一群亵神者，他们靠自己的研究来获取力量，并不接受神袛赐予。”司青颜提起亵神者时，反而有些赞许：

“而且，他们已经研究出来了。这是凡人对于神袛的反叛，这很了不起。”

“大人您并不介意这一点吗？其他神袛都很反感巫师，如果神殿里的主教抓到巫师，会先绞死他们，再绑在烈日下曝晒三天，最后用烈火焚烧巫师的身体，可以彻底消灭他们的灵魂。”兰斯翡尔问。

“没有永恒的强大，只有无终止的进取。那些神袛用纸覆盖在火星上，试图达到灭火的目的，是非常愚蠢的。”

司青颜走进房间，挥了挥手，原本施有“幽暗之幕”巫术的房间恢复成正常形态。

这里很干净，叠加了一些粗糙的空间阵法，稍微扩展了空间。

房间内有一面巨大的书柜，放满了大部头书籍，还有干净的实验台。一些器具没来得及收拾，看来当时这里的主人离开得很匆忙。容器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干涸，散发出独特的植物气息。

“大人，应该是月蓝草。那是一种生长在月光下的草，制造出药剂可以令人增长一些精神力量。”

兰斯翡尔知道不少常识。

司青颜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极厚的书，类似于实验笔记，《月蓝草药剂常见组合方案》，扉页上写着，

“致敬贤者布恩-维诺，

无人知道他实验过多少次才确认药剂配方

贪婪的神袛占据了他的荣耀

所有巫师将永远铭记”

司青颜把扉页上用羽毛笔写出的漂亮花体句子指给兰斯翡尔看。

宛如悼亡诗，又带着激昂不屈的意志。

“大人，《初级药剂配方》里说过，是自然之神赫拉特为了祂的信徒创造出来的。”

兰斯翡尔沉默了一会儿，仔细翻看《月蓝草药剂常见组合方案》，看一位巫师是如何通过多少次重复实验，研制出配方，最后又被神殿怎样捕获，烧死。

“不过，大人，我更偏向于巫师。”

“准确来说，我永远偏向于真理。”兰斯翡尔合上书，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敬意和震撼，以及深藏于心的愤怒。

“巫师信奉真理，这很好。如果你对这些有兴趣，有空可以来看看这些书，它们都非常有趣。”司青颜环视一圈，引动房间内一个小巫阵，尘埃瞬间消失。

“这就是巫术的力量。”

司青颜拾起地上的信笺，打开，只见信上写：

“尊敬的维托洛夫先生：

暗都一直以来都是巫师心里的乌托邦。这里混乱、危险，是亡灵的乐土，也有被放逐的贵族。神袛无法进入这堕落之所，我提议将所有巫师聚集起来，取代翡尔家族的掌控。为此，我准备了一场巫师之间的聚会，在双月升起之夜，携带巫师徽章，来暗鸦巷187号。

暗号：为一切真理。

——巫师贝斯特”

“双月升起之夜是什么时候？”司青颜问。

“二月十五日，大人。每月中间那一天，夜晚天空会出现对应的天象，即月轮之影。如果是三月升起之夜，三月十五日，除了原有的月轮，还会升起两轮月影。”

“正是明天。”兰斯翡尔确认了一下时间。

等他看见信笺上的内容，已经愣住。

巫师居然想颠覆翡尔家族的统治？

“大人，我觉得明天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请允许我回家族。”兰斯翡尔欲行礼，被司青颜拦住。

“我和你一起去，或者你回家族，我明晚去暗鸦巷。”司青颜对巫师间的集会很有兴趣。

“大人我陪您一起去暗鸦巷吧。”兰斯翡尔忽然改口。

“好。”司青颜不明所以。

两人留在巫师维托洛夫的公寓里整理书籍，药剂配方，入夜，兰斯翡尔才想起来，今天忘记去警署上班了。但他的同僚也没有来住处探望他，或许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去参加巫师间的聚会，看他们打算怎么取代翡尔家族。

有些巫师就像神殿里的祭司说的一样，残忍杀害平民，抓捕平民做实验，利用药剂为所欲为，如果让那种巫师取代翡尔家族，会给暗都里生活的平民带来毁灭性伤害。这里的死亡率已经居高不下，与那群巫师脱不开关系，暗地里就已经如此疯狂，换到明面上，不知会何等猖獗。

司青颜用维托洛夫的身份参加聚会，兰斯翡尔扮演他的学徒。

等司青颜披着黑色斗篷来暗鸦巷，才理解兰斯翡尔当时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里是整个暗都最大的风月场所。

整条街道上都是穿着打扮十分暴露的流莺，不止有肤色各异的人类，还有半兽人，如人马族、狐族、兔族等。

来来往往的佣兵、旅人在此地停驻，吟游诗人抱着手风琴，行走在月光下，歌颂最近新出现的神庭之主，说祂摧毁了血蔷薇城堡，处决了邪恶强大的断头公爵......

司青颜所至之处，行人会自觉避开，主要是这身黑袍的作用。

在暗都，巫师可没有什么好名声。

当然，在外面也是一样。

一个脸上还残留着巴掌印的瘦弱少女不知道从哪个暗巷中冲出来，跪倒在司青颜面前。

她说的是大陆上极偏僻的一个岛屿国上的语言，兰斯翡尔不太能理解。说完后，她拼命磕头。

“走。”司青颜一招手她就自动起身，抹着眼泪，惊疑不定回住处。回头看见司青颜和兰斯翡尔都跟了上来，稍稍舒了口气。想起黑袍巫师的恐怖传说，又本能恐惧，并深深颤栗。

“大人，她需要什么帮助？”兰斯翡尔低声问。

“她妹妹快死了，希望我们可以救她妹妹，她愿意成为巫师的实验品。”

兰斯翡尔看着少女一瘸一拐的背影，眼神沉郁许多。

“如果暗都的执掌者从翡尔家族换成巫师，这些人的命运会改变吗？”兰斯翡尔很想知道。

司青颜眼神远掠，浮过暗鸦巷繁华的灯火，喧闹的人群，透过脂粉，看见无数绝望而哀朽的灵魂。

他声音沉缓，有种经历漫长岁月洗练过的优雅和从容。教导这位出身优良且满腔正.义感的年轻探员：

“并不会。那是很难的事，就算是神袛，也不可能瞬间改变暗都所有人的命运。”

“众生只可自我救赎，不可祈望他人。”

“我们能做的，是为他们提供一条向上的、稳定而可行的路。”

“大人，受教了。”

他们已经跟着那少女来到一条小巷中，或许用垃圾巷形容更恰当。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蜷缩在整条巷子最干燥的地方，浑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绿，并且冒出了不少鳞片，全身已经血肉模糊，她仍然用身体去摩擦地面坚硬的黑石，留下细碎的血肉，十分骇人。

为他们带路的少女急忙冲上去抱住地上的女孩，制止她这样恐怖的自残。

“应该是巫师的药剂。”

司青颜半蹲下来，伸手抚在小女孩的头顶，动作轻柔。

兰斯翡尔忽然心中酸涩，止住欲流的眼泪。

他想，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位这样的神袛了。最好也不要再有人遭受这样的苦难。

柔和的白光迅速笼罩小女孩的身体，鳞片在她体表隐没，全身恐怖的伤口都在白光下迅速愈合结痂，最后脱落，露出底下白皙的新生肌肤。

大一些的姐姐抱住妹妹叮嘱几句，然后跪伏下来，以示臣服。

“我需要两个女仆，我想你们应该可以胜任，今晚不要出来，就躲在这里，我会过来接你们。”

即使司青颜说的是通用语，她们仍然莫名听懂并理解了那几句话的意思。

“我们会等您来接，大人。”妹妹声音微弱，紧紧抱着她的姐姐。

两人头顶生出了明亮的信仰之光。就像幽夜中的灯盏，坚定而璀璨。

“走吧，去看看那些巫师要做什么。”转身离开时，司青颜面色平静，瞳色深沉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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