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菩提净世

小鲤鱼轻轻摆尾,化成一白衣墨发男子。

身形修长,清俊冷冽。

“道宫当代宫主司青颜见过前辈。”

司青颜向龙目所在位置，恭敬行礼。

“我并非末日。此蝶，是制敌之法。”

司青颜化出道纹，正是道宫嫡传的印记。

“我怎知你不是末日虫子的阴谋？宁杀错,不放过。”青龙短暂的迟疑后,目光冷凝。

“我是大道序列十一，雷霆与审判之主。”

这次司青颜眉心出现代表大道序列的印记，青龙凝神看了一眼，瞬间和缓下来。

“殿下，我相信您的身份。”

“末日并没有那等本事,敢冒充大道序列。”

只要看到那印记,冥冥之中就会得到天道的释意。

天地万物都认可他的身份，愿尊奉为主。

大道至高无上,是公正的造物者,一切的创始神,所有意志的集合体。作为大道认可的继承人,司青颜身份高于天道,会受到各个世界的善待。

苍涯是顶级世界,也只是大道之下，亿万世界中的一员。大道序列，已经是整个道衡宇宙除大道以外最高的身份。

“看到殿下,我很高兴。大道并没有放弃这个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世界,苍涯终究还有一线希望。”

“我会竭尽全力。”司青颜肃然道。

“前辈,我有一位师弟，同是道宫嫡传，他也是龙族。曾是一条青龙，如今因冥蝶侵蚀，变成了黑色。”

“龙族繁衍纯血后裔十分艰难，要是没错，那条小龙应该是我的孩子。”青龙思索后，说道。

“前辈，你是他的母亲吗？”司青颜问。

“不，”青龙顿了顿，似乎心情有点复杂，平复了一下，才开口，

“我是他父亲。”

“龙族数量稀少，也不喜欢聚居，偶尔遇到性别不同的，相处一阵，要是幸运，结为短期伴侣，生下龙蛋后彼此平分，龙蛋只有一半几率能孵出来，当初生了三个蛋，我只分到一个。我已经忘记他母亲的样子，只记得是条漂亮、强大还很贪吃的黑龙。”

“她不会因我停留，我也不会因为她放弃自由的生活。”

“我以身躯镇邪，天道欠我一个大人情。龙蛋被我送出去，后来我见过天道投影，龙蛋孵出来，被道宫的少宫主捡回去，养得肥肥胖胖的。”

“没想到那小子也长大了，像他母亲。”

“前辈要见见他吗？”

“不必，知道他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青龙有些伤感。他撑不了太久，与其让儿子看到自己快死了，还不如不见面，徒增伤感。

“我已经活了太久，一切都变得枯燥无味。我很快就能得到永恒的安歇，但血疫的存在令我不安。”

“花神剑加上我能镇封血疫，一旦我死去，血疫立刻就会侵蚀花神剑。”

随着青龙的话音，龙腹空间亮起。

那是一片无际的血海，被银光封存着，不时冒起一阵血烟，蒸发成虚无。血海并不甘心被磨灭，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银光的封锁，试图从里面钻出来。

“花神剑能净化它。我只能困住它，不让它的能力发挥作用。”

“原来整个空间都是血海，现在只剩十分之一。我以为我死前能让它被净化完，现在看来，做不到。”

【血疫：末日-第二阶层。病毒原体，污染一切蕴含生命力的物体，突破封锁后会迅速扩张，无视任何咒法，受极少数特殊物品克制。被血疫污染而不死，会变成二代感染源，好血食，具有不死特性。】

【评价：侵蚀，污染，杀戮，混乱，死亡。】

“第一阶层呢？”

【冥蝶为第一阶层】

“冥蝶能否克制血疫？”

【宿主自行尝试，此行为具有高危险性】

现在司青颜大概明白未来莲云海的血水出现的缘由了。青龙死去，花神剑或许出了问题，叫血疫逃了出来。

“前辈，能不能给我弄一点出来？”

“殿下，你要小心。”

青龙没有拒绝司青颜的要求。或许他也想看看，司青颜何德何能，才能成为大道认可的继承人之一。

一小团飘浮着的血色液体从银光内挪到银光外，内里仿佛藏了某种生命体，正尝试突破血液的封锁，实际上不管它如何变形，每个部位都是血疫病毒，分解开，与水汽在形态上没有太大区别。

它散发着难闻的恶臭，仿佛容纳了一切负面物。

腐朽、混乱、杀戮、死亡，混合成令人烦躁的味道。

“在我的空间里，它不能动弹。”青龙说话时带着淡淡的傲气。

作为诸天万界中顶端的种族，他有骄傲的本钱。

“谢谢前辈。”

司青颜掌心飞出一只赤蝶，殷红如血，比血疫更深沉。

“殿下，你的能力与我曾见过的冥蝶很相似。”

青龙仔细看着那只赤蝶，连纹路、图案都和冥蝶一样。

“颜色不同，其他大体一致。”司青颜答道。

不死妖焰变成赤蝶形态后，实用能力大幅度提升，原本特有的吞噬邪异能力变弱，如果超出它的承受范围，不死妖焰会被反向侵蚀。总而言之，让不死妖焰吞噬冥蝶，好坏参半。

如今只看作为第一阶层的冥蝶能否应对第二阶层的血疫了。

赤蝶飞向那团血色液体，二者交错而过。

那瞬间，彼此没有任何接触。

末日的力量不会互相内斗？

赤蝶重新变成血焰状，这是不死妖焰形态。

血焰引燃血疫，同时自己也在消耗。

大概是一比二的比例。

那团血色液体被燃烧殆尽，青龙正要赞叹，却见司青颜伸手。

苍白的掌心，一条血线从指尖蔓延而上。

【提示：您正被血疫侵蚀】

【提示：燃烧菩提叶可解除此状态】

如系统所言，司青颜点燃小和尚送的菩提叶，暗绿色光点飞入司青颜掌心，将那条血线净化完，连灰烬都不剩。

不死妖焰自从吞噬冥蝶后，暂时饱和。没有办法再吞噬第二个末日了。

或许冥蝶能杀死其他形态的末日，但对血疫这种病毒形态的末日，并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二者相性相近，冥蝶无法克制血疫。

菩提叶可以净化血疫，那是否能叫来小和尚，让他帮忙，在青龙死去前，净化完这里剩下的血海？

即使青龙说这里仅剩当初的十分之一，依然有非常大一片，超过一千立方。难以想象，这些血水从莲云海涌出去后会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这样的树叶，还有更多吗？”青龙问。

即使这位大道序列很强，也没有办法消灭血疫这种令人头痛的恶心玩意。青龙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结果，仍然很失望。

他全盛状态才能勉强吞掉血疫，儿子呆呆傻傻，连玄元神晶都无法穿透，根本不能代替自己来镇守血疫。

难道苍涯真的气运已尽，再无生机？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去与菩提树商谈。”司青颜看出青龙眼中的悲哀，佛门所在的西州，隐蔽处，飞出一只赤蝶。

“好。我的寿命……最多还剩一年零七个月。要不是玄元神晶，我的躯体也不会保存这么长时间，在我死的前一刻，殿下可以将所有的玄元神晶收起来。”

“为了镇封血疫，我特意选择了玄元神晶所在的泉眼。龙躯好水，我死那日，天降大雨，将此地化成大泽，玄元神晶的力量都被我汲取，伴生的神药阴元莲属性相冲，长大了数千倍，湖中的水族受药力影响，也变大了许多。”

“早年这里的莲花是净化躯体的良药，如今只是普通的水植，除了净化水质、体型巨大之外，并没有什么神异之处。”

等待过程中，青龙与司青颜讲述莲云海的来历。

——————

西州，佛土。

上次司青颜来的时候就放飞了一些赤蝶，蔓延得十分隐蔽，并没有对佛门中人下手。佛家弟子感知力十分敏锐，也许能发现一些异常，给司青颜带来麻烦。

如今便有一只赤蝶，悄无声息穿过结界，飞向那棵数万丈高的菩提树。

“小和尚，有大事商议。”

“司公子？”

正卧在枝头睡觉的小和尚听到声音，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

“司公子，你烧了我的叶子，是否遇到了麻烦？能用得上我么？”

“用得上，通知你家长辈，找个隐蔽些的地方议事。”

“好嘞。”

小和尚从树上跃下，变成巴掌大小，一片树叶脱离树身，载着小和尚，悠然飞落地，重新变成五六岁人族孩童模样。

小和尚蹦蹦跳跳进了佛寺，很快，上回那位老和尚又出来了。

“贵客请入禅室。”

“此乃佛祖悟禅静室，外人无法探查。”空见大师指了指上面。

“我们佛门，从未有弟子拜入天宫。”空见大师露出彼此都懂的笑容。

一些传承久远的圣地即使不知道《天机玉册》，也从细微异样处察觉出真相。但牺牲一个天赋不错的弟子，换来些许好处，不与天宫那位撕破脸，值得。

说来，像司家这样的剑道世家，论底蕴、知道的隐秘，远远比不上佛门。焉知佛门那些弟子，转世曾去过哪家？

易长生精心编造的骗局，知道的人太少，就算知道，也不敢表现出分毫。

“我见司小友气运浓厚，功德冲天，不像早夭的面相，便未阻止司小友去天宫，如今看，老衲果然没看错。”

“前辈，如今有一事须菩提小友相助。”

司青颜详细把血疫、青龙、花神剑讲给空见大师听。

“一叶，你如何看？”空间大师问小和尚。

“我想去。”一叶小和尚郑重点头。

“这事需要一叶的本体去，琉璃，你护送一叶去莲云海。”

“是。”净琉璃温和恭敬。

“一叶，你可知此行凶险？”

“师父，我不怕的。”小和尚仰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儿。他还握拳，比了个我很厉害的姿势。

“回来师父亲手给你做素斋，做白玉丸子。”空见大师揉了揉小和尚的脑袋。

“师父，你不能总摸我的头，会长不高。”

小和尚低下头，绵软的下巴堆积出两层，看起来十分可爱。

“几万丈啦，还要多高？”空见大师笑着。

扎根于西州无数年的菩提树被连根拔起，装进一颗琉璃球中。

原本生长的地方，被空见大师放进几片贝叶，重现菩提树原有的盛况。

“一叶，师父不让别的树占你的坑。”

“师父真好。”

小和尚抱住空见大师的腿。

净琉璃与小和尚，以游历之名，看过几个著名景点，到达莲云海。

表面上是闭关，实际上净琉璃与一叶小和尚，已经通过莲云海底下的裂缝，进入了青龙的空间。

“此等灵根，的确能净化血疫。”

“小家伙，我这里没有泥土供你扎根，也没有太阳光，你要吃些苦头了。”

青龙看菩提树的眼神很温和。

“龙叔叔，你都不怕黑，我也不怕。”

青龙的空间很大，足够放下菩提树。

司青颜从外面弄来泥土，引进莲云海的水，弄出一座仅供菩提树生长的孤岛。

“这样好多了，司公子，谢谢你。”

小和尚双手合十，向司青颜作揖。

“司公子，下次有机会再切磋，我见公子非本体，这次不与公子动手。”净琉璃笑意浅浅，温声道：

“我就在这里念经，陪一叶。”

“不管能不能净化完，在我死之前，殿下要把这两个孩子接走。”在青龙眼里，菩提树就算长了几万年，也是个孩子。净琉璃即使是佛祖转世身，同样是个孩子。

“龙前辈，我会及时赶来的。”

“我名敖啸。”青龙道。

“我师弟叫敖悟，小名叫胖胖。”

“这孩子……”青龙笑起来，隐去眼中的悲意。

不是不想见，是怕见了孩子以后，死前仍然放不下。见了一次，就想多见几回，更想长长久久与孩子相伴，到了该死的时候，舍不得死，就是灾难。

“请殿下多照顾他几分。”

“我会的。”司青颜郑重答应。

不管是敖啸前辈，还是敖悟，都值得尊重。他们为这个世界付出了太多，这一切，不被世人铭记，隐没在历史长河中。正是因为苍涯有许多像他们这样的存在，才能使苍涯以顶级世界存在了无数年，从未被强敌摧毁过。这次，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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