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晋阳。

已经是离开皇城的第五日,父皇母妃的骨灰已经下葬，父皇驾崩的消息还没有彻底传开，但民间已有传闻，李云霁也已经开始稳住皇城局面,派出追赶他的精兵来了三波，一次比一次更为难缠。

晋阳城是父皇为他和宋城安排好的汇合地点，母妃母家陈氏应该也是随宋城一起，可是在城外等了足足三个时辰还是毫无消息。

连日奔波,李云深又刚刚失去父母双亲脸上已经有明显的疲惫之色，不过短短几日他却仿佛是苍老了好几岁，脸上竟然已经隐隐有了风霜之色。

漫长的等待叫人心焦，李云深不自觉的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盔甲之下既是冰冷的玉玺和继位的诏书,心脏敲击着骨肉,总算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老大，前面有马蹄声,应该是有军队过来了,我们要不要过去？”杨子仪低声建议,将士们跟着急行军已经几天几夜未曾好好休息过，现下都是有些焦躁。

“探子过去看过了吗？多少人？”李云深仿若如梦初醒,抬头看向前方。

”探子去了，还没有看见回来,晋阳是陈家的地界应该没有问题才是。”

李云深策马奔上高地,仔细侧耳听了片刻,突然一扯马疆，嘶声道：“不对，人数不对，先退！快退！”

前方大军犹如潮水涌来，看着声势极盛，却好似一个空架子一般，后续不足，李云深是统帅，令下无不遵从，不过片刻大军便再次启程后撤，他们走得早又是往山林僻静处钻，半日后好歹暂时摆脱了身后的追兵。

将士们已经疲累的说不出话来，喊过停下后便几乎都是一头栽倒在地，杨子仪取了清水过来，破有些踌躇：“老大，如果方才是宋城，我们躲了岂不是——”

“不可能是宋城，宋城奉父皇旨意过来与我汇合打回皇城，带的必然是全部兵力，根本不可能只有那么多人，而且马不对，根本不是边疆惯用的胡马，那马明明就是皇城里饲养的，”李云深疲惫的仰头喝了一口水，眼里暗沉，“若我所料不错，宋城应该被牵制住了。”

“不光是宋城，还有祖父应该也是，李云霁现在应该没有余力用兵，剩下的应该就是外敌，外敌进犯，宋城不得不抵抗，现在应该是顾不上我们。”

“外敌——”杨子仪咬牙，“这帮龟孙子！倒是会挑时候！”

“这个时候父皇驾崩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外敌进犯怕不是他们瞅准时机，而是李云霁的安排，他应该是答应了云桑什么要求，让他们在此刻出兵牵制住宋城，好一举绞杀我们。”

“他疯了不成？跟外敌做交易？”杨子仪气的眼睛都有些泛红，就算内斗再如何激烈也是自家的事，怎么能引狼入室？

李云霁早就与外敌有牵扯，当初青州之事他就已经知道，更何况还有上辈子的前车之鉴，李云深倒是不如杨子仪一般惊讶，只是有些担心宋城。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杨子仪扫了周围一眼，颇有些忧心，“这一路过来我们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徐州去不了了，现在该往哪里退？”

将士们已经开始焦躁，后面追兵穷追不舍，不能再继续乱窜了。

李云深疲惫的往后靠了靠，静默了片刻，撑着树干站起来，他身上有些小伤，看着虽然没什么大事，可是一停下来还是难受的很。

“去青州吧。”

“——青州无论是财力还是兵力都不逊于徐州，有郑氏坐镇也不会出事，更何况，”李云深缓缓舒气，低声喃喃，“我也想青吾了。”

面色已经冷了许久的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终于稍稍好看了一些，抬起手微微按压心口，翻身重新上马：“不要再耽搁了，日夜兼程，去青州。”

这一路走的并不太平，李云霁的追兵断断续续的撵上来，虽然不算损失惨重，但也折损颇多，等进入青州边界之时，他身边已经只剩下五百多人，折损了将近一半。

连日的浴血奋战让剩下的将士也是身心疲惫，看见青州的那一刻几乎全军松懈，李云深无法，只得挑了一个山谷让将士们歇着，派人去给郑氏带消息。

送消息的是一个少年，出去后不多时经过济阳城时听说郑将军已经带兵到了，他年纪轻并不明白为什么郑将军会早先调兵来此，连忙匆匆赶了过去。

几乎没有遇见什么阻碍便看见了谢公子和郑将军，谢公子脸色白的可怕，看着仿佛已经只剩下了一口气，听完他禀报后似乎是笑了笑，用一种他并不明白的森寒语气轻轻喃喃了一句：“他来了啊……”

——那是他最后听见的一句话，身后不知是谁给了他一下，竟然把他敲晕了过去。

他最后想的是，还没有回去给王爷回复，王爷不知会不会担心，但郑将军已经过来了，兄弟们就应该不会出事。

“陈将军动手未免也太快了，旁的我还没有开始问。”谢青吾低声咳嗽了一下，一面吩咐人把倒在地上的人拖下去，一边皱起眉头。

“身边亲兵不足五百，死的死伤的伤，只要知道具体位置就不愁其他，谢公子何必浪费时间？”从屏风后走出的人高大健壮，只是眼神带着一抹少见的阴冷。

“陈将军一路从皇城追到这里也是辛苦，这回就不麻烦您了，就由我来动手吧。”

陈林目光古怪的看了谢青吾一眼，突然笑了笑：“谢公子有什么打算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若是我此番不去，殿下那里您怕是糊弄不过去的。”

“我的打算……”谢青吾讥诮的勾起嘴角，“那陈将军又是什么打算？作为从龙的功臣，此刻留在皇城必然是加官进爵前途无量，为什么非要向三殿下讨了这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你应该知道不论你是否做好此事，以后都会留下把柄供人议论。”

陈林皮笑肉不笑的呵了一声，“这就不劳谢公子费心，这一次我必须去，但只会带心腹之人前去，谢公子想必也是一样。”

“我有自己的打算，谢公子同样也是，我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冲突，而且这事你我少了任何一个，殿下都会疑心，不如联手。”

谢青吾攥着手里的温凉的玉佩，许久却是笑了笑，脸上有着略微的冷漠：“好。”

——

袭击是午夜开始，所有人都睡的正熟的时刻，惨叫突然传遍四野，这一夜无星无月，天边星子极为黯淡，李云深被惨叫惊醒的时候几乎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噩梦，可能是觉得危险已经解除的原因，所有人都睡的格外的熟。

已经到了青州，追兵不可能进青州边界，最多等天亮的时候青吾就应该过来，怎么会——

天生的直觉还是让他在瞬间拿起手中的刀，夜色之中四处都是绝望的惨叫和呼救，他站起来的时候深秋的露水滴落在他眼里，带着血腥的气味。

一片混乱之中他终于找到先他一步出去迎敌的杨子仪，看见他的那一刻，杨子仪哆嗦了一下：“老大，我们被包围了。”

他们选择休息山谷如果被追兵发现无声无息的包围不是没有可能，怪就怪实在过于松懈，李云深觉得自己似乎稳住了一些，不要紧，一路来他损兵折将，追兵亦是，突围不是没有可能，直到杨子仪下一句话出来之前他还是稳当的。

“包围我们的不是追兵，是郑家军——老大，郑氏投靠了李云霁。”

李云深险些站不住，明明身上毫发无损，却好像在瞬间千疮百孔，他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看错了，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杨子仪不是妄言之人，没有确定不可能对他说出来。

“杀！”不管是谁现在都已经不能犹豫，举起刀的一瞬间，李云深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从始至终，他也许都根本没有明白。

这一场杀戮一直持续到清晨，整整一夜的杀戮已经让这个清秀的山谷血流成河，李云深记不得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又受了多少的伤，一开始还是疼的，后来习惯了他竟然感受不到伤痛。

来的人确实是郑家军不错，可他心里还有微弱的怀疑，是不是——

天色终于大亮，满山谷的惨叫已经渐渐低了下去，阳光扑面而来，照出满目疮痍。

身边已经只剩下几十人，杨子仪一直拼命护着他，身上伤的丝毫不比他轻，围困他们的郑氏却已经不再朝他们动手，只是逼困在山谷之中，虎视眈眈。

长箭破风的刺耳声音从身边穿来的那一刻，李云深凭借着本能转过身来，正欲抵挡的长刀却在举到一半僵在了半空。

远方天光大亮，映着那人一袭素色青衣，他逆着光站在山林之中，撑开弓的双手是自己从未知道的稳当，李云深看不清他的面容也看不清他表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箭没入自己胸口，鲜血淋漓。

天光亮的刺眼，他有一瞬间恍惚，自己或许是死在了这一刻。

※※※※※※※※※※※※※※※※※※※※

天使要求的虐王爷，做到了……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essica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5537338瓶、狐言1瓶、桃夭夭1瓶、静1瓶、绯雪墨夜1瓶、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