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陈林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末将曾奉旨去过郊外清心观一趟,那还是三年前的事，陛下下旨急召大殿下入宫见驾，当时是陛下急令，也没来得及事先通报便闯上了山头,结果在清心观外被大殿下身边的暗卫截住，直到后来拿了圣旨出来才免消了误会。”

“大殿下常年隐居山外，即便是贴身暗卫的俸禄兵器也不是从宫中所出,这箭簇应该是从山上取材自己所制，样式虽然与外面的相差不多，但原材却是大不相同——这箭矢用的是城郊山上的榆木，而非军中所用的橡木。”

“我记得先前杨子仪查出周福林的靠山是六弟,这会儿怎么又牵扯到了皇兄身上？”

李云深扶额,内心疯狂咆哮，我特么一点都不想四处树敌，李云霁就甭说了,现下自己抄了周福林断了六弟的财路,六弟都还没明着出手了，怎么皇兄又横插一脚进来？青州水已经浑成这样了，你老人家世外修仙又跟我这儿来做什么妖？

“周福林历年来所贪墨的官银绝对是一笔巨款,现在人已经落马，谁不想过来分一杯羹？”陈林眉宇间浮现兴许傲气：“但我这两千御林军驻扎绝对固若金汤,想从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简直异想天开！”

“嗯,固若金汤。”李云深实在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杨子仪,胳膊还疼不？”

“疼！疼死老子了！”杨子仪果断配合的哀嚎起来。

陈林：“……”能不能别拆台？我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陈林眉峰抽了抽：“末将的意思是，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手，这些日子以来乱军吃了不少亏，现下驻扎对岸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大殿下不是奉旨出京所以绝不敢明目张胆的在外边晃悠，身边带的人肯定也不多，若从御林军抽调五百精骑，从荥阳府一路仔细查访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

“末将愿亲自领兵前去。”陈林这话说的郑重，一膝盖磕下去，却还不忘偷偷去瞅一眼杨子仪：“子仪受的伤，我必连本带利十倍百倍帮他讨回！”

“……”

“靠！陈林你特么出门没带脑子是不是？”

自觉坐这儿实在很多余的成王殿下摸着鼻子退出去了。

怎么说？杨子仪和陈林这个进展有点快啊，他们这就算是断袖呢？往日里要是听见这两个字李云深的第一反应绝对就是恶心，毛病，脑子有坑，今日却好像适应了点儿，虽然确实觉得这俩货突然又闹腾，但其实，倒并不怎么生厌。

“老大，你想什么呢？”

杨子仪吊了一只胳膊在脖子上，终于摆脱后面那个最近几天一直不太正常的货，急忙赶过来解释。

“老大，姓陈的最近有点失心疯，你别管他，我喜欢胸大腰细能暖床的姑娘，谁稀罕他一个五大三粗长的比我还壮的汉子？”

“哦，我在想，这河里还有没有鱼。”李云深一脸认真，甚至有点蠢蠢欲动，“我下去逮两条炖了给谢公子煲汤补补身子。”

“……老大，你到底听见我说话没？”

“听见了。”李云深回应的漫不经心，比起这对鸡飞狗跳的断袖，他明显更关心这河里的鱼。

嗯，荤的，能吃——好东西。

“……”你特么这是想捉鱼？我看你这分明就是想谢公子了，哎，这才刚刚过来吧？就又想了？这俩人，真的是够了！

“你自己的事自己掂量着，心里有数就成，不用还特地过来跟我说一声，断袖龙阳，爱咋滴咋滴，反正你自己悠着点儿，别吃了亏就成。”

李云深觉得这话说的莫名有点像杨子仪他娘，不由一阵恶寒，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自己有点分寸。”

“不过，要真出那样的事，我帮你揍他。”

杨子仪正有点感动，还没来得及说啥就看见李云深还真有点撸袖子下水的趋势。

“刚发了大水的地方河里还有个屁鱼！就算有也早都被难民们捞起来生吞活剥了，济明府现在饥荒闹的厉害

，连山上的树皮都被扒干净了，你还指望有鱼？”

——你怕不是最近也是脑子被驴踢过了。

“不然我还能指望有虾？”李云深胡傥了一句，还是缩回了岸边上，“军中现在还有粮吗？临走之前父皇从国库里拨了一千担粮食下来，你先行一步到的济明府，城中惨状应该也是看见了的，你竟然没有放粮，应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军中现今的粮食应该也不足了吧？”

“还剩一半，现在这么跟对岸这么僵持着每天都是损耗，不是我不想赈济灾民，而是我怕一旦开仓就收不住手，而一旦军中断粮，对岸乱军就能沉势而上，济明荥阳只怕会在顷刻之间陷落，青州本就已经是边关，只怕乱像一生蛮子便会趁势东侵，到时候战火燃起就麻烦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局势瞬息万变，根本不敢随意踏出一步，只怕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杨子仪本身并不在意这些，但是有些事不得不小心再小心，事关老大他得悠着点。

李云深沉默了片刻，“两个月前父皇派户部郭侍郎押送一千担粮草，结果在半路遇见大水被冲跑了一半，郭侍郎也卷入洪水不知所踪，一个月前的两千担粮食刚刚进了济明府地界便被乱军劫道，押送粮草的御史台刘大人身首异处，如今我们押送的粮食又因为要镇压乱军而没有下放——”

“这样算来济明府已经断粮三月有余，然而如今城中虽然惨谈但也还有些粗茶淡饭，那些粮食又是从哪儿来的？”

杨子仪摇头，青州就是一锅乱炖，水搅浑了不说，锅底还糊了，现在内忧外患错综复杂再睁大眼睛也就一睁眼瞎。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子仪突然站起身来：“算了，我去问问陈林，他脑子比我灵光，兴许能看得懂。”

……刚才谁说陈林最近脑子毛病失心疯来着？嗯？

陈林果然比他们两个靠谱了一丢丢，人至少知道在各处都安插了探子，不至于一直做睁眼瞎。

“大水过后能走的自然都走了，没走的不是连走的力气都没了，便是舍不得家中祖坟宗祠之类的好歹是大城留下些人也算不得什么委屈。

“国库里因为青州的事已经拨了五千担粮食下来，现在南方战事吃紧，维持下去粮草根本不能断，所以现在还指望皇城怕是异想天开。——末将还是以为要将追回周福林本人所贪银两为重，到时候有了银子再去江北富庶之地购粮赈灾，济明百姓已经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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