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下）交融

这是一场盛况空前的婚礼，这是一场让很多人刻骨铭心的婚礼。至少，吴恒远会永世难忘，至少，林欣莹会永远记得，至少，贾笑会不时在某个失神的片刻想起。

这婚礼，至少让三个人痛在其中，乐在其内。

放在以前，林欣莹怎么都不敢相信，铁姐们儿的未婚夫，她居然是在他们结婚的前一天第一次见到。简直可以拿去创造世界吉尼斯纪录了！

说起来，贾笑算是嫁入豪门。中年男子，房地产商，事业有成，难得的是身材居然还保持得不错，应该是洁身自好勤于锻炼的人。

“林欣莹，贾笑经常念叨你，她很想念你。”说起来，很自己的经纪人一个姓，也是一位张先生。

经常念叨，却几乎不联系。不知道这现象，在这位张先生看来是否正常，是否有过怀疑。

“你好，不好意思今天才见面，真是失礼。”林欣莹句句肺腑，不过更失礼的事情没有说出来，他不知道她力劝贾笑考虑清楚是否要嫁给他吧？

“哪里，一直忙着追求她和把她娶回家的事，忘了拉拢她的闺蜜了！早知道如此，还能缩短时间。真是失策啊！”初次见面，他自如地开着玩笑，不可谓不谈笑风生，气度非凡。不愧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对了，看了你的短片，很有意义！”这赞赏也不像是演戏，专门假装出来的。

下了车，看到贾笑迎过来：“你来了就好了。”林欣莹还来不及端详她，就被抱在怀里。碰触到贾笑的锁骨，还有背的形状，感觉瘦了好多。

“你瘦了。”林欣莹拍拍她的脸。上次过来找她，贾笑闭门不见，没多久的功夫，却是要结婚了。真是闪婚啊。

“是啊，准新娘也有很多事情要忙的。”她笑，有一点点憔悴的面容，却是精神很好。看起来真如她所说，比较忙碌的样子。

“欣莹啊，你来了。”贾笑的妈妈也出来了，她笑眯眯的，也是有些憔悴的样子，她冲林欣莹欣慰地一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你们两个这么多年都是在一起的，像亲姐妹一样。”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然后揉了揉眼睛。

贾笑搂着她的胳膊，“妈妈……”

“哎，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小远呢，小远怎么还没有来？”她向外面张望。

“妈！你提他干什么？伴郎只要明天来了就可以了，实在有事情，来不了也没有关系。我的婚照样结，又不碍事！”贾笑说完转身就进了房间，留下林欣莹和她妈在后面。

“阿姨，没事的。你要相信贾笑的选择。而且，他们明天就结婚了。”最后一句，是林欣莹压低了声音讲的，因为，她看到，张瑞已经将车停好在车库，向她们走过来了。

“我就是怕她一时冲动，后悔一辈子……”林欣莹完全明白贾妈妈的感受。在他们的那个小城市里面，不强调要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就讲究个门当户对情投意合。家庭差距比较大的，倒是担心女儿嫁出去受气,不被好好相待。

谁不是家里面的心头宝啊？就算不是打碎，随手一放都是很让人受伤的。

林欣莹的礼服早已经由贾笑选好，不愧是好姐妹，仿佛是量身订做一般，说不出来的妥帖得当。

“真漂亮！”贾笑的眼睛里面泪光闪烁，仿佛即将嫁人的是林欣莹，而不是她自己。新娘，结婚的前夜是有很多感慨的吧。林欣莹突然觉得，初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女孩到女人的转变，如果硬要说是的话，那不过是身体上的。而真正促成这实质性转变的，是婚烟。

有专业的化妆团队来打造新娘，林欣莹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偶尔递一些东西，聊天也不是很多，最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陪着看着贾笑。

新娘的礼服有好几套。现在上场的第一套是红白裙子，上身火红，下摆从腰的地方开始是白色，往下是红色的渐变，粉红、西瓜红，再到火红。展开的下摆有些蓬松，像一朵盛开的鸡冠花，灼烈地盛开。

这一种热烈和盛情。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新娘是最最盛放的女子。

“贾笑，你真的光彩照人！真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子！”林欣莹痴痴地看着她。

“是啊，新郎真的很有福气！”化妆师最后在眼线的地方再描了一下，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好了，完美了！”

外面有人敲门，林欣莹道：“是谁啊？”

“我啊。可以进来吗？”有些陌生的声音，又仿佛在哪儿听过。林欣莹疑惑地看着贾笑。

新娘子扑哧一声，看着林欣莹忍俊不禁：“是张瑞。”林欣莹吐了吐舌头，真是失敬失敬，居然连新郎的声音都没有认出来，真是太没道理了。林欣莹就要起身去开门。

贾笑她妈阻止道：“结婚前不能见面，会触霉头的。”林欣莹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说。幸亏阿姨在这儿坐镇，要是留给他们这些人来大理，不知道要犯多少条忌讳。

林欣莹便走至门边，敲了敲门，道：“有事你们手机联系吧，明天行礼之前你们都不能见对方的。”

“哦，好！”张瑞听起来也不恼，挺开心的样子。仿佛停顿了一会儿，他才走开。同时，贾笑的手机在一旁的桌上响起。

化妆师在给贾笑戴头花，火红的花朵盛开在巧克力色的头发之中，倒也相得益彰。“帮我看下，念给我听。”

林欣莹跑腿很是积极，她打开来，只见赫然写着：“我爱你，嫁给我。”

“确定要念出来吗？”林欣莹一脸都快荡漾的笑容，贾笑见状自然露出保留的神色。林欣莹嘿嘿一笑，走过去，将那条短信放置于她的眼前。

贾笑看罢，甜蜜地笑容升起，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端详着，然后，神色平静下来，继而转为怅惘。林欣莹亦在镜子中认真地端详她，自然注意到了这一晴转多云，脸上浮出担忧的神色。两人在镜中视线交汇，不由一笑。林欣莹继而用鼓励的眼睛看着她，贾笑点点头，似乎多了几分坚定。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靠在床上，像中学的时候一样，那时候，贾笑会去林欣莹的宿舍，两个人靠着墙坐着聊天。

这场景是如此相像，心有灵犀也好，巧合也罢，贾笑笑道：“还记得以前我们也这样坐着聊天吗？”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会忘记呢？”林欣莹笑。

“那时候的我们多么小啊，无忧无虑。也不是，有些担心高考。可是，就连那害怕都感觉是那么美好。真是让人怀念啊！”贾笑不是容易伤感的人，她总是乐呵呵一往无前的样子。只是，林欣莹知道，再坚强的人，也会有柔软的地方。对贾笑而言，尤其如此，她柔软的时候，可能比一般人更柔，柔得让人心疼。

“谁不怀念啊？！”林欣莹顶嘴，两个人相视一笑。

“因为回不去了，所以总觉得以前的一切都是好的。”贾笑道，想想确实如此，人总是不自觉将回忆美化，是因为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在掌控范围之内的事情，而且，最最关键的是，那是发生在我们青春里面的。

青春，不管多么残酷，总是美好的。

林欣莹试图改变这话题伤感的调调，故作轻松道：“明天也很美好啊。《阿甘正传》里面说，生活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都不知道你下一块将吃到什么口味。”

贾笑笑了笑：“是啊，我记得。那电影还是我们大一的时候一起看的。怎么感觉像是好几个世纪的事情了啊！”

“你以为你是妖精么？”林欣莹笑，正准备去刮她的鼻子，像以前一样吵闹，突然想起来她已经化好妆了，只得将已经伸出去的手中途改变方向，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然而，贾笑今天晚上似乎彻底与快乐绝缘，继续她伤感的回忆，林欣莹三番五次的尝试以失败告终：“我觉得大学对我意义最大的两件事情就是，和你一个宿舍，还有认识吴恒远。”她的眼神空洞，不知道脑子里有怎样的回忆闪回。

林欣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觉眼里有暖暖的湿意。之前，她们的话题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人，现在她主动提起，也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后悔了吗？贾笑，现在还来得及！”林欣莹抓住她的手。

贾笑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眼里闪过痛苦的神色：“没错，感情上我还做不到割舍，我不知道这一辈子是不是能够做到，但是我不后悔，我要嫁的人，是张瑞。他很好，如果不是经历过和吴恒远的事情，我们不会走在一起。你知道我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吗？”

林欣莹自然不知道，昨天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今天才见到他本人。看起来，今天晚上，对贾笑而言真的是辞旧迎新的释放。她能做的，只是在桌上放两杯水，找寻一个舒服的姿势便于洗耳恭听。（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