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下）般配

慢慢地，这顿饭，就四个人，聊啊笑啊伤感啊，吃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席间，不时有服务员进包厢来，美其名曰为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没有，不过更有可能是看有没有杀人越货的可能性。

“是来查看下我们醉倒了没有，哈哈。”光头笑。

“居然从下午吃到晚上，从天亮吃到天黑。太不可思议了！”一向淡定的秦深也难得的不淡定了。

不过难得的是没有一个人喝醉的，大家都还算清醒。鉴于林欣莹就喝了两小杯，她应该算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她看着满桌子的杯盘狼藉，吃惊道：“这么多菜居然被我们扫光了？怎么感觉像刚闹过的人一样？！”

李猜呵呵地笑，他喝完酒后脸红扑扑的，笑起来眼睛眯眯的，显得特别的可爱：“虽然我们的战斗力都挺不错，但是你别忘了，我事先就装了一部分给我的店员当夜宵。”

“那我也来给你当店员好不好？有如此体恤的老板，我心甘情愿效力。”

李猜打一个响指：“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啊，光头和秦深听见了帮我作证，不许反悔！”

林欣莹就笑：“我不反悔。不过我申请高工资和跟老师一样的假期，请给予批准！”

“谁不想要啊？你请我吧，林欣莹。我愿意为你效力！”

“哈哈，你们两个都听到了吧，要为我作证啊，是学长亲口否定不接受我的。”林欣莹如释重负地笑。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再回李猜的店。要去拿照片回去，杂志也是有几份的，仅用来做个纪念吧。

几个人对着一堆照片在沙发上看来看去，相互点评一番，一个个都兴致勃勃的。

“我最喜欢这张，说句实在话。”李猜也在他们三个头凑头的间隙里插了进来。

“哪张？”异口同声地疑问。

林欣莹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是她和贾笑的合影。两个人穿着类似于姐妹装的裙子，裙子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清新大方，两个人背靠着背，侧着身子，牵着手对着镜头做“我要枪毙你”的手势。动作很酷，表情却是很灿烂，完全让人感受不到危机的气氛，倒是很容易油然而生有一种“来吧，来枪毙我”的冲动。

“为什么呢？”林欣莹把她拽在手里，轻轻地摩挲着。她头也不抬，细长白皙的手指抚过贾笑的笑颜，还有自己的。手指尖却像碰到了刺一般，这刺痛通过神经末梢，迅速直抵达她的心脏。

“最自然看起来最舒服啊，两个孩子笑得没心没肺的。铁姐们！林欣莹，你要是学画画或是摄影，你就会深有体会。看过各种惊艳或是唯美，抑或很经过精心修饰的艺术之后，人的审美就会发生很大的改变，更倾向于自然纯真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才是有血有肉的，才具备打动人心的力量。一样东西，或者是一个人，你左看右看，都说不出来它美在哪儿，可是你就是被打动了。”

是啊，林欣莹心里暗暗叹息，我也被打动了，所以才会有隐隐约约的痛，却是有幸福四溢。多么奇妙的感觉啊……

光头拿着自己和林欣莹的合影，举到李猜的面前：“这张呢？你给看看这张！”那样子，就像一个在一张签上寄予了很大期望的人一样，要迫不及待地拿给高僧解读，却有些不确定的紧张。

这样明显。林欣莹不好意思去看他，只觉得顿时耳朵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烫了一下。不太好也跟着凑过去，林欣莹只能假装继没有注意到光头，继续翻手头的相片。耳朵却恨不得要竖起来，好吸进去每一个字。

“这一张啊……”李猜又眯起了他的眼睛，他像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照片一样，林欣莹从她的余光里看到，他居然在傻傻地端详来端详去，真是无语了，当初不是他自己拍的么？

“怎么样啊？”光头貌似急了，喉头滑动了下，林欣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了一下。也许是被他带动了情绪，也许是被这时候安静得过分的环境给弄得不适应了。

她偷偷瞄一眼秦深，看到他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手放在一叠照片上面，下面压着的刚好也是她和光头合影的那张。仿佛是感应一样，秦深侧过脸，看着林欣莹。

然后，两个人都转回脸去。仿佛是做了一件错事，还被当堂抓住了一样。逮个正着的尴尬。

“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是谁拍下来的照片？！”李猜看了半天，牛逼哄哄地说道。明显就是敷衍了事，打马虎眼嘛，林欣莹紧张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跌落在尘埃里面。

光头听了之后，却完全不是林欣莹这样一幅“说了不等于没说”的表情，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从他快活的眼睛和笑容来看，他很欣慰。而且，光头又从李猜手里接过照片，拿过来细细看起来。仿佛是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林欣莹说不了了，拿过秦深那边的那张一样的照片，准备好生瞧瞧。抽得很快，感觉到了不小的阻力---毕竟，秦深的手搭在上面。是两个人对视的照片，后面的背景是学校里面很古老的建筑，是在音乐学院的前面。

当时拍的时候，可真的是大费周章。因为林欣莹总是笑场，后来光头也被她带坏了，直接都扭头看建筑了，只要一侧过头来看着林欣莹的眼睛，他就忍不住笑，然后迅速扭头看那音乐厅。

可怜这“深情对视”在光头那儿，都变成深情凝望音乐厅了；至于在林欣莹那儿，就是深情傻笑。气得李猜差点对他们两个破口大骂：“没笑过啊？这么喜欢笑？是要逼我过来暴打你们一顿，还是让你们现在这儿笑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再来拍？”

在他发怒以后，光头和林欣莹又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没有半点笑容，挤也挤不出来！

于是，李猜又急得跳脚了：“你们跟对方是杀父仇人吗？深情，深情！深情都不懂吗？需要让我来教吗？！”

林欣莹半是惭愧半是恼火：我是故意的吗？不懂深情是啥玩意儿，你倒是教教看啊！腹诽一千次以上啊。

总之，之后再拍了一次就好了。林欣莹对自己说：“光头多好啊，身材高大，性格温柔，用情专一。这样的男人，他也理应被好好爱，遇到就嫁了吧。”

至于自己的表情，光头是什么表情，那会儿都是完全都没有去考虑的。林欣莹看着照片，自己的眼神温柔，笑容甜蜜，光头的眼神炽热，是有温度的。

林欣莹又递回给秦深，看到光头向她投来得意的一瞥，言下之意很明显：怎么样，还不错吧！

她刚才的一切，光头都尽收眼底。

秦深也拿起那张，看了看。林欣莹手头的照片已经翻到和秦深的合影。一个旗袍，一个中山装，民国的风格。两个人在图书馆前面的台阶上站着，两个人都稍微侧身，一起看着镜头。旁边的树木郁郁葱葱，绿意浓浓。

没有看彼此，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

林欣莹的刘海被风稍微地吹起，秦深站得笔挺，很有风度，像一个少将。如果穿一身军装的话，就更像了。林欣莹想起以前学历史的时候，历史书上年轻的周恩来和蒋介石的照片，很英俊。

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和秦深，林欣莹仿佛在看别人的照片。两个人好般配啊，像民国时期，思想解放后学校里一对自由相恋的学生，向往自由，支持民主科学救国。

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林欣莹不禁将手中的照片一扔，仿佛它不是照片，而是一只烫手的山芋。而她刚才，着实是被这山芋烫到了。

各自提了一大袋照片，林欣莹更是如此，手中沉甸甸的还有贾笑和吴恒远的照片。像所有即将结婚的情侣一样，他们的眼神中已经少了炽热的东西，却是动作配合默契，笑容甜蜜，也越来越像。所谓的夫妻相，也是长时间所给予的馈赠吧。

“你们两个就替我将林欣莹送回去好了。”临走的时候，李猜对着他们两个说。

“什么叫做替你送？”林欣莹奇怪道。

李猜挤眉弄眼道：“忘了吗？我说过的，我们三个都宠你。慢走不送。”他跟他们三个挥手。

“你先回去吧，秦深。我和光头顺路，你和我们方向相反。”进去地铁站，林欣莹道。

秦深看了看林欣莹，再转过去对光头简短道：“交给你了。”

“放心好了。”光头笑：“只要她自己不给我惹事。”林欣莹瞪眼。三个人兵分两路，就此散去。

“我说过今天给你庆祝的，现在，你怎么看？”光头念念不忘。

“算啦，有这份心就够了，生完日了还庆祝……”林欣莹笑。“好累哦。”

还好，人没有想象中的多。两个人都坐了下来。

光头直接揽过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那就好好休息一会儿。”

避之不及，却之不恭。林欣莹干脆闭上眼睛：“到站叫我。”（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