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下）焦灼

林欣莹一听这话，只觉一瓢冰水从天而降，正好泼洒在头上，有些进入了脖子里，透心的冰凉。

“你开什么玩笑啊？很吓人好不好，一点都不好玩。”林欣莹当即回过去。

那边顿了一顿，继续严肃道：“我是认真的。”

听得林欣莹身子一僵，如同被施了魔咒一般。

“我要挂了。”那边又道。

林欣莹忙用手撑着自己起身，阻止道：“等一下，笑笑，你是贾笑吗？你没事吧。”

停了半晌，也许只有几秒钟，在林欣莹看来，却是有几个世纪般漫长。

“我是贾笑。我没事。有也跟你无关。”

“嘟嘟……”断线了，贾笑挂了电话。林欣莹半天才反应过来。完全不敢置信。

是的，贾笑挂断了她的电话，她还冷冰冰地说她没事，有也和她林欣莹无关。

怔怔了半晌，林欣莹抓起电话，重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了？贾笑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响了两三声，“嘟嘟”的声音绵长，像是连接的不是两个城市，而是穿越千年的亘古历史，连接的完全不一样的空间。

“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贾笑居然把电话给掐断了。不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欣莹开始预感到此事的非同寻常，以及，或许跟自己相关。不然，她是无可争议的贾笑一号大后方，陪着嬉笑怒骂，倾听苦恼困惑的那一位，永远的最坚实后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避之不及的尴尬朋友。

林欣莹失神了半会儿，连忙又给吴恒远打电话。

“喂，吴恒远，贾笑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有告诉你吗？”吴恒远沉默了半晌，开始问道。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是没有半分的惊诧。

“笑笑都不肯理我。她让我不要再给她打电话。她到底怎么了？”

……

沉默。听到的是放大了的呼吸声。林欣莹急了：“你们两个怎么都是这一德性啊？！哎，你倒是说话啊！吴恒远，你说话啊！”

还是没有回应，吴恒远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讲话。

“你在听我讲话吗？吴恒远，吴恒远？”林欣莹无语，就这么几天的光景，还一起热热闹闹地拍照片逛校园，然后他们去了吴恒远姑妈家，然后回去上班，一切可不要太正常啊。怎么感觉一个转身就变了天了？

怎么就变成一个在地球，一个在火星的差别了呢……

“是我做错了事情，是我对不起贾笑。是我，都是我的错……”吴恒远嗫嚅着，痛苦焦灼感让林欣莹听得感同身受。他似乎在无意识地逃避着，到底是什么事情，残酷如斯，让吴恒远都不想再回首和面对。似乎，轻轻的触碰都犹如凌迟。

这是林欣莹所不知道的吴恒远。不知道，贾笑会不会对此感到陌生。他露齿一笑的清爽阳光似乎还在咫尺之遥的地方，却任你怎么伸出手去，都已经成为了镜花水月，无法触及。林欣莹木然地顺着他的话问道：“你做什么了？”

“我……我……”他似乎哽咽了，“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很后悔你知道吗？贾笑，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吧，原谅我这一次……”

“让我们重新开始，我只要一个机会。重新开始吧……”

林欣莹在电话那端听得汗毛倒竖：“吴恒远，你怎么了？你还好么？你在喝酒吗？我是林欣莹啊。”吴恒远说着说着把她当成贾笑了，似乎确实是有些意识模糊的样子。

“哦，林欣莹啊。”他恍然大悟般地说，然后就没了下文了。林欣莹恨不得此时此刻坐高铁过去，看一下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不过，也就恨不得而已，这么晚了，哪儿来的车。还有，自己一个新人初来乍到这所学校，如此一走的话，以后直接不用混了。

心急火燎。林欣莹突然心里警铃大作：“贾笑呢？贾笑在哪儿？她在你身边吗？”

“她不在。笑笑去她同事那儿住了。她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不用他说，林欣莹这么多年和她情同姐妹，自然熟知贾笑的脾气。她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有什么不痛快绝对是要大发雷霆才会善罢甘休的。但是如果是对你冷冰冰爱理不理的，那就真的是坏了，那意味着她在乎与你过往的情意，但是同时你也做了什么事情让她不可原谅。

林欣莹心乱如麻，只得先安慰吴恒远：“你好好道歉，好好和她沟通。笑笑这个人，记性不是很好，很快就会忘掉的。会没事的。”

“真的会没事吗？林欣莹，你和笑笑是那么好的朋友，你比我更了解她，这回你一定要帮我啊。”吴恒远无助得像个孩子，如果面对面的话，他保不准就拽着林欣莹的胳膊，把她当唯一的救命稻草。

“放心，我自然希望你们两个都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没事我就先挂了。”

“好的，你挂吧。”听完林欣莹这一席话，吴恒远似乎也增强了信心，恢复了镇定。

挂完电话的林欣莹开始自省，到底是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情触碰到了贾笑的底线，以至于她会如此冰冷地对待自己。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目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再打电话过去贾笑肯定是铁了心不接的，林欣莹开始编辑短信：

不管我做错了什么，都请贾大侠高抬贵手。看在我掌握了你那么多独家秘密的份上，跟我说话吧。不要不理我啊，我有好多好多知心话要跟你讲啊，都等不及了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欣莹从最开始的盯着手机看，到不时瞅瞅，再到不敢去看……

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没有回音。

电视里的男主角说：“夫妻本来是应该心有灵犀，如同一人的。可是你能想象吗，我每天早上醒来看着身边的妻子，都忍不住觉得，这不过是又一个陌生人而已。”

前一刻还肌肤相亲，后一秒就形同陌路。真正听得林欣莹不寒而栗。到底这种异化的爱情生活，与一见钟情生死相守的爱情相比，哪一种更接近本真和实质呢？

也许爱情真的没有那么伟大和重要，是人们将它想得太美好了。尤其是女人。电视里面的女人一点都没有察觉丈夫的异样，还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甜蜜里。林欣莹再探过头去看手机，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睡觉吧。熄灯之后，黑暗来袭。林欣莹大脑依旧活跃，回到贾笑的问题上来。理了一遍，依旧毫无头绪，突然想起还没有设定第二天的闹钟。

正想爬起来，却在此时，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在黑暗中发出声音的同时，散出幽光。

应该过零点了吧。午夜十二点，电话响起，莫不是午夜凶铃？

“啊！”林欣莹尖叫一声。

真是该死，习惯了静音模式，平日的生活里，总是被手机的提示音吓得半死。要是放在公共场合，肯定招来怀疑的眼光：这手机是你的吗？莫不是偷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