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上）寻觅

研讨会。

没有主办方没有赞助商，没有特约嘉宾特聘教授，完全民间的一个研讨会。依稀听出来是大家刚参加玩一个什么活动，然后光头提议到这边来聚餐的，算是组织者了吧。

这个光头，真是厉害。

“现在不好混啊，搞艺术的，有可能一辈子都穷光蛋一个，没人知道你在这世上来过。也有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一夜成名的。关键啊，还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路线。”

“是啊，”有人同意：“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嘛！”

也有持反对意见的：“这倒是不一定啊，也要考虑大众需求。顾客就是上帝呀，这年头，甭管你再有才华再有抱负，你的作品多有特色多么新奇，卖不出去那也是扯淡。”

“这个关键是共鸣的问题。”他把酒当水喝，“所以说切忌孤芳自赏。不过呢，真正有才华的东西是不会被埋没的，总有一天要闪闪发光。”他巡回地看看大家感兴趣的眼睛：“怕就怕，那一天来到的时候，我们的孙子都老啦！”

有意思有见地，林欣莹不免对刮目相看。这个刘正，怎么说呢？打过这么几次照面下来，她只能说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表妹、他学的是导演，其它都一无所知了。

“比方说吧。”他不负众望地在大家的注视下继续道：“大家看看林欣莹。”于是众人就齐刷刷地盯着她看，林欣莹再一次顶住众人的眼光，莫名其妙不知所以。怎么说呢这些生生的眼光，让林欣莹想起草船借箭，那其中刷刷如下雨的箭来。而自己就是草船，众矢之的。

“你们能说欣莹该走什么路线，是什么风格么？”

这话一出，他们哗然。开始有议论，有骚动。最淡定的是光头，他一直含笑注视着事情的进展，挺有兴趣又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林欣莹可没这么悠然，她在刘正的话一说完就觉大脑轰地一声，塌掉了。好半天才开始也来思考这个问题。说句实在的，她从前还没有真正想过这个呢，一切只是兴趣使然，跟着感觉走。

大概各人都是从自己的专业角度来瞧的。综合下来大概如此：

林欣莹适合穿清新亮丽的衣服，那样能突出精神气儿，所以淑女装和阳光的运动套装是上上选择；拍照上相的话抓拍神情是亮点，很少有像她这样大，还残存青春羞涩的少女了；声音嘛，唱歌还是适合甜美可爱的路线，毕竟很婉转；最后一句话是刘正说的，有点惊爆。

他说，“林欣莹，我真想看到你抓狂的样子，就是看到你极致状态下的张力。我希望你有能力推翻大家对你的第一印象。”

他神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冷静样子，丝毫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毕竟这是一个眼球经济的时代，抓住别人的吸引力才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林欣莹沉吟片刻，道：“摇滚怎么样，够有震撼力吧！”她虽然笑了笑，却是一脸认真深入思索后得出的假想，柔美的脸上有豁出去的的冷峻神色。这么不同的两种气质出现在一张脸上，居然也不觉突兀，反倒是自然。众人一时面面相觑，这个女孩子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很明显。

一直未作评论的光头这时候发话：“有意思！林欣莹，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要尽快看到你的作品，摇滚风！”

“瞧瞧，我上当了，就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呜呜！”林欣莹作委屈状。惹得他们大笑，再一次颠覆第一印象。不得不佩服刘正的敏锐。

所谓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了。林欣莹一回到宿舍，整颗心激动得无以复加，都快抖啊抖的了，立马投入作业。思路如泉涌，一首《活该》一气呵成。

贾笑拿起来，狐疑地大声念道：“单纯你就活该受伤害，不相信你就活该失败。借我的钱火速给我还回来，欠我的情自个儿留着看不惯你总是慢半拍。就是要笑看红男绿女虚情假意互相使坏，谁要做你的小乖乖，谁在乎谁不能释怀，谁还在念叨家乡的那株小洋槐还在不在…”

“笑了哭了爱了伤了赢了败了，都忘了忘了重头再来。告诉自己一切活该，才会有勇气，操蛋的挺向未来。醒了累了睡了梦了恍惚了，都算了算了重头再来。告诉自己一切活该，才会有冲动，他妈的甩掉这一切痴呆。幸福了痛苦了，活该活该，再来再来。”

“操你丫的，林欣莹，够可以的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挺温婉的一姑娘怎么转而投到和我一个门下了啊！真他娘的痛快！”她看着那张龙飞凤舞的纸，“你这是受秦深刺激受大了吧！”

痛快，不痛何来的快感？

她这才想起秦深来，有恍如隔世的陌生疏离感。多久没联系了呢，几个小时而已。赶紧去看手机，这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投入到太多的情境之中，林欣莹都找不着北了。有一个他的未接电话。林欣莹拨回去，听着嘟嘟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声音：“林欣莹，你好点了吗？”

林欣莹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生病了一样。哎，跟你说。遇到我，你这辈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因为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好是不记仇，就喜欢记人的好。”不是么？她都快忘了自己千方百计要找到他，目的是复仇了。可是她只是想走到他的心灵深处，这样的复仇，是不会害人的吧。如果真有人会在此过程中受伤，那也只可能是自己。

但是，这条路，是林欣莹自己选的。没人威逼没人利诱。

“是。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秦深在那边说。

“呵呵。”她笑起来，“那当然喽。”接着她又加一句：“所以啊，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吗？对我好点啊！”

他可以想象得到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她嘴角的弧度。林欣莹，是这样容易满足的女孩子。

秦深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感动，唏嘘。

“对了，周末我们乐队排练你会来看吗？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呢。因为，会有新的尝试，你肯定猜不到的！”她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答复。他知道，不用想都知道。她的期待满满的就在她急切的语气里。

然而，他还是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这个周末，可能没空。你们练吧，好好发挥啊！”最后一句话，他用了上升的语调，听起来满满的都是鼓励。

“那好吧。”林欣莹明显失望而又无奈的语气，她不甘心地再次问道：“你确定没有时间来吗？”

真的很吵呢。秦深不喜欢去那种地方，他喜欢一个人待着，静静地看书，傻傻的发呆也好。可是他终究不忍心让她失望：“那好吧。到时候我和吴恒远过来看你们表演。”

“哈哈，我就知道……”她银铃般的笑声如滚落一地的珍珠洒落一地。

他听着她孩子般的笑声，那句叹息憋回心里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