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再会

“是啊，我又来了。”我凑近书架看了一圈，视线在扫到新书区的最上层时停了下来，“这是什么？《死神心得大鉴》？”

沿着走廊不稳当地排列着一摞摞抢读本和样书。在那堆本来应该是出版商做推销的闲置品的顶端，居然有这么一本风格和周围的书籍格格不入的硬皮书，我充满兴趣地走了过去。走到半路，我衣服的袖子勾到那几摞书中的一摞，有一百本书——也许更多——轰隆隆地砸倒在地板上，令我窘迫不堪。

老板离开了他的椅子，看了看那堆乱摊子，又看了看那个黑发的少年，他——也就是我，正手忙脚乱地想重新摞好那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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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捡起《死神心得大鉴》的时候，我瞄到了其中一页的文字。

“不得追求刀剑交错的美学。

不得追求死而不归的美德。

不得只考虑一己性命。

若欲守护一王五公，则应将敌自叶荫中尽数屠净。”

这是一则十分具有洗脑性质的、集体主义利益至上的宣言，尽管我不知道里面的“一王五公”指的是什么。我皱了皱眉。

“啊……那个是真央灵术院的教本，不过是旧版的。”老板没有责怪我的鲁莽，反而好心地为我解释了起来。

“诶！灵术院的吗？！我可以买回去吗？”

我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可以唷，没人规定不可以，就是可以了。”他弯下腰捡起掉落的书，我也和他一起飞快地把它们放回原位，“据说笔试的时候会考一些里面的原文，所以很多人都会提前背记熟练了再去考场，价格也不算贵，因为每年都会印新的。”

“内容会有区别吗？”

“就我现在的经验来看，不会。”

原来如此，是那种一旦印刷了就懒得再校对更新的典型大学式教材啊……

“那我要这本书！还有新到的那本地理大辞典！给我弟弟的。”

我将它放在了结账的前台上，说。

老板对我微微一笑。

“多谢惠顾。”

【……我是分割线……】

离开那家熟悉的书店后，我回到了润林安的街上转悠。

那本并不崭新的《死神心得大鉴》被我牢牢地抱在怀里，就像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路人都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看着我。当然，在他们眼里，这个笑得令人发毛的、个子不高的黑发少年就是个怪人，我知道。

“片桐君？”

但也有人不觉得我是个怪人。不仅如此，她还过来和我搭话了。

“啊……”听到这个尖细的嗓音，我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雏森？”

扎着短短的双马尾的黑发少女对我露出了笑颜。她身上的雏菊纹样的和服像极了我在京都逛商场时在商场顶楼看到的高级制品，很衬她的肤色，但是质地又很不一样，比丝绸更加亲人一些，而且像是手工缝制的。

可能是她的家人为她亲手做的吧。

“真的是你！”她往前小跑了几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我面前，喘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真的是雏森。

时隔多月的再度相逢，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那时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在那次分别之后的几个月里，我就学会了灭却师的战斗方式，遭遇了大虚的入侵事件，逃亡到欧洲，还经历了挚友的死亡……连自己的性命都一并被夺走了。

而雏森桃，却还是和当初分别时那样温和地笑着。

她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嗯，发生了一些事……然后我就死了，然后就来到了流魂街。”我用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些话，“你家在这附近？”

“嗯，也不算很近，离这儿大概要走半个多小时，今天只是陪奶奶过来散散步。”

“奶奶？”

“抱歉，我忘记介绍了！是我来尸魂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亲人。她脾气很好，对谁都很温柔，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她说起奶奶时的表情格外温柔。

我心中的困惑得到了解答——她身上的和服就是那个老人的杰作，是怀着对孙女的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最原始的质朴之衣。

“哦……”

我一时竟失去了对话的言语。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对她说点什么。明明设想过很多次，要是遇到了原作里的人，我应该好好和他们拉近关系，可是到了关键时刻，我还是那个从前的我，并不能立刻变成一个侃侃而谈的人。

在我抚摸着那本《死神心得大鉴》发呆时，雏森欢快地转身到店铺门口，拉来了她的奶奶，让我能站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奶奶！”雏森笑得十分阳光，“你猜猜我遇到了谁？”

“啊，这孩子是……”

面前的老妇牙齿掉了一圈，脸上皱巴巴的，皮肤略显干瘪而棕黄，是上了年纪的表现，但她的身材丰满圆润，以至于连上面的皱纹都不那么显眼了。我能感觉到她是个很慈祥的老人。

“我有跟你说起过吧，在现世变成幽灵的时候，多亏了他，我才给父母送去了最后一封告别信呢！”

雏森对她说起了我们之间唯一的回忆。

我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并没特别做什么……”我说，“谢谢你一直还记得我。”

“……诶？”雏森却惊讶地托起了下巴，“一般人会因为这个道谢吗？”

“不会吗？”

“哈哈，片桐君你真有趣。”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内容，“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呀。”

那一刻，我有些不能理解她的乐观和欢乐。

为什么她能这样自然地笑出来呢？我的确并没有为她做什么特别的事，想接近她也另有企图，我不是那么有趣的人。

“小桃。”奶奶也微笑着说，“我看这孩子好像也饿了，不如把大福分他一个吧。”

乐观的情绪也是会互相影响的。

他们一定一家人都这么积极向上。真羡慕啊。

“是哦！”雏森猛地一拍脑门，连忙打开了手中的点心盒，送到我面前，“这家点心店超级有名的喔！要是不赶早来的话，要拍两个小时的队才能买到呢！快来尝一个！”

“……可以吗？”

“别客气！”

她的表情好像在说“你想这么多干嘛，会早死的”。我无法抗拒食物的诱惑，便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牙齿咬下松软的糯米外皮时，舌尖接触到了内层奶油的甜味，我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治愈。

“怎么样？味道很惊人吧？”

雏森问我。

“……好吃！”我忍不住惊呼出声，“居然这么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大福！！”

“太夸张了啦。不过，你喜欢就好。”

雏森摆了摆手，似乎在对我的吹捧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