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昔日回忆

不过，调查这种事，有点麻烦才是正常的。

“总不能只问一个人就那么巧问到当年的知情人士吧？”我安慰道，“我们接着去问其他人就行了。今天时间还早呢。”

这附近的居民区，应该会有十六年都一直住在这里的老户，问题就是他们对片桐家的了解如何了。

“你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干劲？”山崎部长忍不住吐槽。

“我一直都很有干劲的。”

“说谎都不带打草稿！”她才不会配合我的自吹自擂。

她的讽刺让我很愉悦。

“那真是谢谢你的夸赞了。”我说。

当我们问到第五家居民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个白发斑斑的老爷爷，我顿时觉得希望大了一圈，走上前去一问，果然，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了。我们一提片桐，他马上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片桐啊……有一阵子很出名呢，他们家的孩子出门都有大队人马接送，宅邸也很有特色，我们都暗地里想去探险来着……来来来，别干站着了，进来坐吧。”

他招呼我们进屋，还给我们倒了茶。

这个年代的民风真是淳朴得感人。

“呐，爷爷，你说的那位片桐家的少爷后来是不是结婚了？”山崎部长问。

我瞟了一眼墙上的挂画，全都是浮世绘，看来这个老先生也是历史文化爱好者。

“嗯，娶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妻子，她脾气很好，经常给邻居送自己做的西洋甜点吃，我夫人可喜欢她了。你们来这里是为了问他们的事吗。”

老爷爷笑呵呵的样子让我放松了警惕。

当然，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能说。

“是的，其实我最近想找一位叫做黑崎的大叔，他突然失踪了，我们都很担心他……”我假装抹了把眼泪，“据说他和片桐家的夫人关系不错，就想着会不会是来这边寻觅儿时记忆了……”

“失踪了啊？那可真是大事！”他十分配合地握着我的手，“小伙子，别怕，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谢谢……”

我们是不是在践踏他美好的心意啊……

“关于片桐夫人的朋友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家的老婆长期在家里带孩子，所以和他们聚会的次数也不少，我给你们找找当年的照片。诶咻……应该就是它了。”

他拄着拐杖打开书架上的一本相册，递给我们。

“喔……”

“都是以前的纪念呢……”

我们好奇地翻动着相册。十六年前的世界，和现在的世界又大不相同，有很多有趣的风土人情，包括流行的衣着和发型等等。翻着翻着，我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啊！这个应该就是黑崎先生了！”

他那时候还是个青年，大概20岁出头的样子，但由于那头卷发十分惹眼，我想我应该不会认错。

“那他旁边这个人就是……她真美！”山崎部长指着合影中的长发女人，发出了惊叹。

那是一个正值最佳年华的年轻女性，笑容灿烂，手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看上去充满了母亲的光辉。裹着婴儿的布料上印有灭却十字的图案，乍一看会被误认为只是普通的印花，但对于我而言那图案简直不能更加熟悉了。

“……是啊。”

我不知道要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却连她的长相都是第一次见到。

“如果知道名字的话，我也许可以帮忙找找名片哦。”老爷爷好心地说，“嘛……虽然是那么多年前的东西了，不一定还保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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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那就务必拜托您了！！”

山崎部长一下子就冲到了他跟前，兴高采烈地举起双手，好像比我还激动似的。

到底她为什么会这么元气啊。设定上她不是一个对后辈要求格外严厉、说话干脆利落毫不含糊、能理智判断自己的处境的高智商人类吗？还是运动系高智商人类。

我用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老爷爷开始翻他卧室里的旧抽屉。

该说什么好呢……像他这样守旧的人倒也不常见。十六年前的东西，而且是不熟悉的人的名片，居然都放在最里面的箱子里，被重重泛黄的纸张的味道包围着。如果是我，很有可能在每个月一次的扫除里就不小心扔了。

“奶奶不在家吗？”

山崎部长还在和他搭话。

“哦，我老婆出去做美容了。”他自豪地说着让人大吃一惊的话，“别看我这样，她可是一个很爱漂亮的女人呢。”

“我觉得那很好！爱漂亮的人，大多都能积极地活下去！生活就是要充满乐观才行！”

山崎部长连连点头。

我差点都信了。

“哦哦哦，这里这里。”老爷爷从“ku”行的分栏里找到了一叠姓黑崎的人的名片，摊开在桌面上，“我想应该是……中间这一位吧。”

在日本，黑崎不算很少见的姓，但也还没有烂大街，所以这叠名片也就七八张而已。根据照片上他的打扮和那时候的年纪，用排除法就可以确定一枚最后的选项。

黑崎真彦。

“是个上班族耶……”山崎部长总能找到槽点，“完全看不出来！”

“黑崎真彦？”我读出了他的名字，“这么久了电话还能不能打通呢……”

“我试试！”

山崎部长马上客客气气地找老爷爷借用了他家的电话，老爷爷非常乐意地答应了，于是她转动电话上的号码盘，拨出了黑崎先生名片上记录的号码。

嘟声响了五次，我感到这五次之间的空隙十分漫长，漫长得让人神经紧张；然而，在第六声“嘟”到来之前，有人忽然拿起了听筒。

“喂——？”

接通了！！

我一把抓过山崎部长手里的话筒：“黑崎先生？是黑崎先生吗？”

“片桐君！你怎么知道的我的电话号码？！”

是他没错。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这个男人充满惊讶的感慨，我也真是心满意足了。我可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在无形帝国的宫殿上把我随手扔进与现世相连的那扇门里时的表情！

那一脸坏笑！

——你不是很游刃有余吗？你不是很爱嘲讽别人吗？你不是装逼爱好者吗？哈哈哈！你这个白痴也有今天！

“久疏问候了，黑崎先生。”我压抑着话里的笑意，清了清嗓子，说，“其实，我是通过妈妈的邻居找到你的名片的。”

十六年还没更换电话，也算是个奇迹了。

不过，联想到如今这个时代的科技发展速度，和若干年后那种三年一个代沟的感觉又不大一样。世界的日新月异还没有那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