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魂曲，弃妇归来·二

“醒了？既然醒了就赶紧穿衣服滚吧，我这儿可从来不留宿男人的。”

清早，外边天色都还没有亮开呢，顾斐睁开眼就听到身边的女人这般无情的一番话，他有些生气，这女人昨晚上还抱着他亲亲热热的与他恩恩爱爱，一晚上过去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许是察觉到身边的男人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仍旧闭着眼的莲华忽然就一脚过来，直接把人给踹下了床：“顾斐，我劝你还是离我远一点！”

她坐起来冷情冷眼的看着地上不着寸缕的顾斐，把一件衣服丢给他遮了重点部位，顾斐：“你这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昨晚上是谁死活缠着我不让我走的？你这是过河拆桥……”

“昨晚我留你过夜难道你过得不快乐么？”莲华打断顾斐的话，发出奇怪的疑问。

顾斐：“……”别的不说，他真的觉得昨晚上他才找到了自己为什么会活了二十多年的意义，他忘记自己是谁，只搂着这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共赴巫山云雨。这感觉比他上战场杀敌的那份热血激情都要来的浓烈，而这个本该是自己表弟的妻子的女人，才过了一晚上就这么着急的把他撵走，他怎么有种自己只是来这儿当一个让她发泄的男宠的错觉？

莲华俯身过来伸手捏着顾斐的下巴，迫使这个如今新朝正得皇帝宠信的大将军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我知道我很漂亮，昨晚上你也特别的卖力，确实让我觉得很快乐。不过——”她说着就松开了顾斐，回头又躺下了：“天底下比你好的男人多的是，滚吧！”

顾斐，如今正是新朝新帝眼前的大红人，官拜一品镇国大将军。因为他怒斩敌军俘虏一事，惹得多少百姓家都用他的名字来止小儿啼哭，谁家的孩子哭闹了喊一声那红袍将军顾斐来了，准能把这孩子的哭声扼制住。同时他还是丞相苏衍之的亲表兄，丞相府的老夫人正是顾大将军的亲姑妈，顾斐幼时失梏可以说是从小就被丞相府的老夫人养大的，因此对自己的亲姑妈是非常的尊敬。

正是因为他已经过了二十五身边还没个女人，连个通房都没有，苏老夫人着急了才会逼着顾斐去相亲。可是昨晚上顾斐又水了那个和他相亲的女子，独自一人转悠啊转悠啊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又跑到解意楼来了。这解意楼的嫣儿姑娘之名两个月前就传到了顾斐耳中，最近他偶尔也会过来看看她跳的舞，不过从来不会让自己和这儿的女人发生什么实质上的关系，可惜他还是棋差一招。

顾斐又是羞愤又是不甘的抓起地上自己的衣裳来一件一件穿好，他这会儿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大将军，而是贵人家里和女主人偷欢的下人，想到这里他居然笑了？意识到这一点，顾斐差一点没从窗框上掉下去，好在他武功高很快反应过来，不过堂堂镇国大将军要是大清早的被人发现挂在一个青楼女子的闺房外头，传出去不知道要有多少看他不顺眼的人笑掉大牙，连他姑母也要跟着被指点。

顾斐回到自己的将军府的时候，自己的主院里两个洒扫的小厮正拿着一筐落叶准备抬出去处理掉，看到他回来吓了一跳：“将军？”

“本将昨晚未归的消息，还有谁知道么？”将军府大部分都是他的亲信，主院里的人也全是他的人，若是让人知道他昨晚一晚上没回将军府，肯定要有事端。

一个小厮说：“管家已经封了口，除了咱们主院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顾斐点点头：“下去吧。”

———————————————天地低昂———————————————

郑嫣然揣着七个月的大肚子坐在摇椅上拿着针线在绣小婴儿的肚兜，旁边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沙红的锦衣捧着一本书在看，恬静的面庞上隐隐约约可见几分和丞相苏衍之六七分相似的影子。好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苏衍之下朝回来刚进院子就看到郑嫣然又在教儿子读书了，若是以往他肯定要过去把郑嫣然扶起来，然后送她回房好好休息，让她不要再操劳了。

毕竟郑嫣然上一次怀着苏泽的时候也是这样，凡事都亲力亲为最后因为太过焦虑，才让腹中胎儿难以活下来。最终没有办法，苏衍之只能想办法让长安公主也怀上孩子，用这个孩子的命和躯体来做他和郑嫣然之子的容器。他自小就能看到一些鬼怪，与郑嫣然正是打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她，那时候她不过是一个刚成为鬼魂的傻姑娘，每天陪他一起去学堂念书，陪他一起吃苦。

后来他长大了些，第一次梦里出现的一个女人也是郑嫣然，他想自己这辈子是非郑嫣然不娶的了。可是郑嫣然是鬼，他是人，人鬼殊途他们肯定无法走到一起。直到他上京赶考期间遇到一个能人异士，他一碗白粥救了那个濒临饿死的人后，对方就给了他一本奇异的书。他用书上的方法找到了可以让郑嫣然复生的法子，也是从书上找到的，可以让他们的孩子得以存活的方法。

虽然两个都是他的亲骨肉，可他对长安公主确实是没有真心的，从当初尚公主当驸马开始这一切都是他在布局谋划，因为只有长安公主的命格最适合给郑嫣然养魂护体，也只有郑嫣然肚子里的孩子，最适合给他们的孩子当容器。苏衍之已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歹毒了，长安公主是真的如他期望的那般爱上了他，心甘情愿的为他的仕途去铺路，只可惜了——

谁让她是大阙的公主呢，听郑嫣然说过，大阙最后一位长安公主最终就是嫁给了自己，还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可以命薄的很，在新朝皇帝攻入京都后不久就病逝了。而在郑嫣然口中的历史书上记载着关于他和长安公主的爱情，说什么是一对令人羡慕的鸳侣，后来他为了自己的妻子守节终生不复再娶。初初听来的时候，苏衍之是一点儿也不相信的，毕竟他已经爱上郑嫣然了。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和郑嫣然相识相依了，他非常爱她，哪怕知道了对方想要长安公主魂飞魄散，怕她会回来报复她们。

他仍然是为了可以和郑嫣然在一起，而选择漠视了郑嫣然带人去乱葬岗的举动，就算知道自己本应该和长安公主相亲相爱，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的心是偏向郑嫣然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他看到郑嫣然大着肚子和儿子在一块儿安安静静的画面，竟然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针扎了一下，让它有些生疼。他觉得坐在那儿的女人，应该是另外一个人才对！

察觉到苏衍之的视线之后，郑嫣然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见她的动作，身后的丫鬟也赶忙过来帮忙搀扶她起身：“夫人可要当心些。”郑嫣然温柔的笑了一笑，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朝着苏衍之走过去：“衍之你回来啦。去看看厨房饭菜做好了没？”

身边的丫鬟忙转头给一个在收拾花草的小婢女使了个眼色。

苏衍之：“感觉怎么样，孩子又没有闹你？”

“这孩子倒是比泽儿乖多了，就是偶尔踢我一下。”正说着，她突然就神色微变，苏衍之看向她的肚子：“她又开始调皮了。”

苏泽也跑过来：“爹爹抱抱！爹爹，娘亲说让我给妹妹取名字，可是万一是个弟弟呢，那我该怎么办？”

苏衍之忘了刚才的那一瞬间的不适，又和郑嫣然母子成了让人羡慕的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这多大的丞相府，还会有谁记得那个怀胎七月莫名其妙就被“早产”差点儿死掉的长安公主呢？新朝建立，阙朝覆没，李家皇族人丁凋零，要么被斩杀要么成了新朝的王侯，苟延残喘的继续活着。旧时权贵，也早就成为依附了新朝的势力。

————————————————名动四方————————————————

听说解意楼的嫣儿姑娘是人间绝色，舞姿更是让人见了就丢了魂失了心，新帝虽然没有后宫佳丽三千，也有一个皇后两个妃子三个美人。有的会弹琴有的会画画，有的是解语花有的是菟丝花。他对于外边那些传言神乎其神的嫣儿姑娘虽说不是很喜欢，可是还是忍不住好奇，毕竟今早上早朝的时候居然有两位大臣告假，据说就是昨晚去了解意楼看嫣儿姑娘跳舞。

说起舞蹈，宫中会跳舞的舞伎多的是。

为了一睹这位嫣儿姑娘的芳容和欣赏到她那竟比天人的舞姿，新帝派了人去解意楼，弄了一张嫣儿姑娘下一场登台的门派回来。据跑去买票的那小太监回来说，在解意楼门口排队的人都快把整条街都给挤破了，他还是因为身材瘦小，拼了命挤进去才抢到的最后一张票。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新帝看他如此尽心办差，赏了他十两银子。

得到了解意楼的门票后，新帝仿佛找到了什么新奇的乐趣，每天都要拿出去看一看。

如此，又到了嫣儿姑娘登台的这一天。

毕竟是皇帝，大晚上的去青楼被人知道了肯定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所以新帝找了个人，顾斐一起。

新帝就扮作一般的富家公子，顾斐扮作自己的护卫一起进了解意楼，舞台上的嫣儿姑娘还未出场，只有几个人在摆弄道具。

“今儿个嫣儿姑娘为大家带来的，是失传已久的公孙剑舞！”老鸨说完这番话就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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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中的烛光很快熄灭，再亮起来的时候舞台上一个穿着紫衣舞裙，露出盈盈雪白腰肢的一双笔直长腿的蒙面美人，哪怕被轻纱遮面，却也难掩那张让人望之就难以挪步的惊艳容颜。

霎时间，琴弦声起，花鼓声动。

嫣儿姑娘手握双剑翩然起舞，或妩媚风情，或英姿飒爽。

剑舞一停，大家都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新帝让人去找了老鸨，表明身份后，被老鸨带到了楼上嫣儿姑娘的房间。

顾斐想说又只能忍住自己的心思，她明明知道自己就在门外，明明说过自己从来不留男人过夜的！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笑靥如花的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痴痴笑呢？

顾斐透过门缝看到她解了衣裳，与新帝喝了交杯酒，她光着脚丫踩在新帝的脸上的时候，新帝也不怒，他喜欢极了。

咔的一声，旁边的小太监扭头看了他一眼，顾斐居然把门上的门栓给扣烂了。

顾斐杀人一样的眼神扫过来，小太监吓得忙蹲下去继续打盹了。

听皇帝的墙角什么的，他们这些太监啊早就习惯了。

屋里头这位啊，怕是就要从此麻雀飞上枝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