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以人为镜 寻求自我（5）

流光听见夏小悠这话，猛然转过头，暗淡的眼神突然一亮，却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自己苦心孤诣这么久，克制自我情绪这么久，不就是希望夏小悠不因为自己的影响而放弃spy吗？

流光这一年来看得清清楚楚，夏小悠喜欢spy的程度，就如同自己年少的时候那样。

如果只是因为想要追随自己，而放弃她喜欢的事物，真的不会觉得遗憾吗？

流光本来想如此质问，可她还未开口，目光落在夏小悠脸上时，本以为自己看到的应该是满脸失落，她却从那凡的脸上看到了与之并不相配的坚毅。

于是，流光眼中的火光熄灭，变作愕然，久久停留不散。

夏小悠站起身，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当明亮的白炽灯光照亮整个房间的时候，夏小悠第一次从流光脸上看到这样呆愣，甚至有点萌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一只叱咤风云的猛兽，突然之间变成了温顺小猫。

这样一瞬间的反差，让她有点想笑，却还是强行忍住了。

"你、你想说什么？"流光确实是受到了一些冲击，说话有点犹豫，但还是以往直抒胸臆的风格。

夏小悠终于按耐不住笑意，眼睛亮晶晶的，非但没有流光预料的失落和难过，反倒是如同阳光下的琥珀一样晶莹透亮。

"你和我说了那么多，我总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会特别看重我。因为你啊，一直以来就像是把我当成一面镜子、以前的你，想通过我去回顾过去的自己。"

流光有点惊讶于夏小悠的敏锐，自己特地试图隐藏，未曾透露的心思，就这样被她挖掘出来，摆在了两人面前。

还好这里只有她们俩，而夏小悠也已经猜了出来，因此，流光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只是静静看着夏小悠略带笑容的脸，轻轻点头。

看到了流光对自己猜测的认可，夏小悠又坐回了沙发上，继续说着自己所感受到的，流光未曾说出口的那些潜台词。

"但是，流光学姐啊，如果你真的是把我当成过去的自己，那么，在你自己都决定放弃的时刻，还希望我能继续下去呢？"

流光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像是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所震惊。

在这一刻，看着夏小悠的笑脸，听着她的话语，仿佛浑身血液逆流，就连大脑也一并陷入了空白之中。

夏小悠的脸在流光眼里，渐渐地与过去的自己重合。

她仿佛是听见有另一个自己在说话，在质问着她，"你真的愿意就这样放弃吗？你能甘心吗？"

那道声音在流光心底不断回荡，震慑着她整个灵魂，在脑海中化作几乎是实质的声浪，在不断冲击着流光的意识。

在意识恍惚之中，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流光起身，放下手中的杯子，头顶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她的手掌垂在身侧，不知不觉地紧握成拳，墨玉似的瞳眸之中，有了闪过的微光。

"流光学姐？"夏小悠坐在流光背后，因看不到她的表情而感到有些慌张。

"我在。"流光应答着，缓缓转过身来，从来都是淡漠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挣扎和迷茫。

夏小悠松了一口气，她就怕自己说了这么多，流光还是毫无反应的模样。

现在好歹有了一点神情变化，那至少，还是有点希望的。

在这样的猜测之中，夏小悠看着流光，目光清澈明亮，学着丸子那样吐槽着，"流光学姐，你的毒舌和你的傲娇，是刻在你骨子里的基因吗？"

"如果不想放弃的话，那就继续。热爱，本身就是不需要理由的。"

流光眼神变了变，脸上的表情收起，又回归了往常的淡定。

夏小悠继续道，"至于你所困惑的东西，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那就也没有改变的机会了。要是你觉得一个人的能力有所不足，那就去寻求大家的帮助啊。"

夏小悠看着流光的眼神非常温和，像是在回忆着过往曾经一并经历过的时光。

"你看，我不就是在你和前辈们的帮助下渐渐变得不一样了吗？"

"要是只有我自己啊，也许现在，我还是你看不上眼的'全废萌新';呢！"

流光倚靠在桌边，怔怔看着夏小悠，当夏小悠以为自己的言辞说动了流光的时候，流光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在spy方面，连我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们能有办法吗？"

夏小悠呆住了，这话若是其他人说出口，可能她只会觉得对方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但是，偏偏在流光口中吐露出来，就显得十分理直气壮，甚至连夏小悠自己都觉得，流光确实是有这样说话的资本的。

论资历、经验、作品质量、学习能力、动手能力，各方各面，流光都要比社团里的那些人强出一线。

要是她都束手无策的问题，社团里的人，估计也真的没什么办法，顶多，也只是跟着一起头疼而已。

"不愧是你"话虽如此，但夏小悠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着劝说着流光，"但是啊，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就算是流光学姐你再怎么厉害，也会有分身乏术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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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并未否认，只是拿着水杯，继续给自己续了一杯白开水，低垂的眼睫纤长细密，眉目依旧冷淡疏离。

"就像我之前说的，人是会变的。放弃当然是可以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继续的过程中，万一某一天忽然之间，流光学姐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了呢？"

夏小悠的脸上充满了恳求之意，她是在真切地希望着流光能够认识到自己言语之中潜藏的不甘，再将其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流光沉默了一会儿，眼中又出现了夏小悠看不懂的情绪，害得她紧张到额角、手心冒汗，心跳声清晰可闻。

"你倒是真变了不少，我印象里的你，可没有现在这么言善辩的。"

忽然之间，流光抬眼，望着夏小悠，露出一个她熟悉的、狐仙似的笑容来，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清冽的嗓音响起。

夏小悠涨红了脸，对于流光陡然间岔开的话题，不可置否，"我和汉服社的刘文浩学长学了点辩论技巧。"

"嗯？"流光一时间差点没记起来夏小悠提到的是哪一号人物，过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才浮现出一个高壮男生的轮廓。

夏小悠却会错了意，只顾着解释，"我前十八年都很少和别人接触，我只能下意识观察和模仿旁人，来应对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流光走了过去，在夏小悠疑惑的眼神中，将手掌放在夏小悠的头顶，"我是觉得，你所说的，也许真有一些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