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以人为镜 寻求自我（2）

夏小悠望着一脸凝重的流光眨眼，愣住的同时，脑子发懵。

流光学姐在说什么?

怎么她每个字能辨别意思，但连起来，她好像根本听不懂？

夏小悠的迷茫神色落在流光看在眼中，她转过头捧起水杯，往干涩的喉咙里灌水，不再与她对望。

流光心里有些发闷，明明是一早就决定好的事情，明明是自己心底最真切的理由，但她还是有些不想看见夏小悠失望的眼神。

spy，这种兴趣爱好，原本就是源自于热爱。

如今对它已经失去了热爱的自己，选择放弃继续做这件事，对她来说当然是顺理成章的。

但是，流光至今还记得，夏小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那一番话。

当时那个貌不惊人的陌生女孩，在自己闭门送客的时候，因为羞涩和恐惧，明明涨红了脸，还是用干净纯粹的目光坚定地望向自己，在唇瓣之间吐露出让自己为之心动的话语。

"我是因为你才动了加入动漫社的念头，因为想见你才跟着学长学姐来到这里。"

"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因此，我现在就想对你说，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非常感谢你，能让我有那一瞬间的圆梦。"

"我非常喜欢作为ser的你，非常庆幸还来得及遇见你！谢谢，学姐再见。"

流光记得比谁都清楚，夏小悠是因为自己才加入动漫社的，是因为自己才动了想要成为ser的念头。

正是因为她的这一份向往和憧憬，流光在那时候，决定再和spy社的众人，试着努力一次。

但那时的他们，只有丸子略微察觉到了，自己还有着和他们截然不同的一份心思。

她是把夏小悠当成了一面镜子，想要透过当时对spy一无所知、唯有满心热忱的夏小悠，回溯时光，去看看那个当初的自己。

她想要记起，那个明明什么都不会，但却对着spy抱有满腔热情的自己。

等流光把半杯白开水都灌完了，夏小悠才缓慢地理解了她的意思，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流光精致完美的侧脸，看着那流畅的下颚线，看着那在细碎刘海遮挡下分辨不出情绪的那双眼。

"什么叫做不记得初衷？"夏小悠喃喃问着，满是不可思议。

"就是，我已经找不到玩spy的那份快乐了。"

流光伸手撩开眼前的发丝，露出一双黯淡无神的眼睛，墨玉似的瞳眸中含着忧伤，艺术品般的脸上，写满颓丧。

夏小悠在这一瞬间，仿佛看见了第一次上门拜访时见到的那个流光。

是了，那时的前辈们，满怀希望地带着她前来，就是为了劝回这种状态下的流光。

但这一次，在满室凌乱的纸箱、快递盒之间，看着大门敞开的衣柜里空荡荡的，夏小悠只感受到了无尽的绝望。

在傍晚如血色般的残阳光辉之下，流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夏小悠的耳中，她在向她诉说着自己如今的心境。

"现在的你，可能还没办法理解我的心态。我所追求的spy，并不是人气和名望。而是，还原度，和自我水平的提高。"

"目前的我其实找不到自己的节奏，已经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单是spy方面的话，最初是单纯觉得好玩有趣，后来开始计较得失，在意自己是否有变化和突破。我渐渐地，发现自己的付出大于收获，而这份付出放在别的地方，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事情的时候，就感觉很多事情都变了。"

"我最近这一个月、不，应该是说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在想，我当初选择玩s的目标到底是个什么？

"印象里当年的我只是想要去试着体验喜欢的人的人生，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去看看不同的景色。可到目前来看，我好像并没有成为我喜欢的人，看过的景色再多，我还是当初的我。"

夏小悠发现，此时流光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她甚至不太明白，流光是想要表达什么。

在夏小悠的印象里，流光一贯是逻辑、思路都非常明确的人，每一次的计划都有着清楚的目标，每一次开口，都是一针见血的风格。

窗外夕阳渐渐落过山头，夜幕悄然升起。

房间没有开灯，在一片黑暗中，只有隔壁的灯火透过纱窗映照在流光白皙如玉的脸上。

她倚靠在沙发上，一手环胸，另一手支撑着下巴，倾诉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垂的眼瞳之中眸光暗淡，单薄清瘦的身形在夜色里看着更加消瘦了。

"我逼着自己尽心尽力去带领kg、月影、丸子、羽毛和你去重建社团，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继续的理由。"

"但是那件事情，让我清楚了，我的能力真的还远远不够支撑起一个社团。"

"即使是再怎么拼了命拉着所有人往前走，可还是总有人会掉队，会被遗漏，就会影响到整个团体的水平，在错误的方向上前行，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总之，我现在意识到，我想追求的东西，或许是永远得不到了。而我的初心，也早在漫长的时间里，被消耗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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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不打算继续下去了，就这样吧。"

夏小悠听见流光的叹息声响起，仿佛有着无尽的哀愁。

她心中无数时间垒砌起的，长着流光模样的天神雕像突然出现了裂纹，在全知全能的神明表象之下，展现出了属于凡人的无力与彷徨。

当神不再是神，作为神明最虔诚的信徒又该何去何从呢?

夏小悠只是轻轻向着流光的位置挪动着，一寸寸接近于她，直至感受到了她的体温。

然后，她完成了天黑前，在行道树下想做又不敢去做的事情，侧过身体，伸出双臂，抱住了在自己面前褪去神明光环的流光。

流光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觉夏小悠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着，在她停滞动作的片刻，用细微又温暖的声音说着，"流光学姐，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辛苦你为了整个社团的发展，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愿望，收起苦恼故作坚强。

辛苦你为了一厢情愿的我，不崩塌信仰，逼着早就该休息的自己去继续前进，一直支持到了现在。

夏小悠收紧手臂，在心底轻声叹息着。

当她心目中的神明卸下了她的光环，不再无所不能、闪闪发亮，夏小悠才猛然惊觉，自己眼前的流光，也不过是个比自己大上两岁的年轻姑娘。

纵使有无懈可击的外表、清瘦高挑的身形，但只要是人类，内心深处就会有柔软脆弱的地方。

只是，大部分强者，都会选择将妥善隐藏，只会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展露出一角，再来独自一人舔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