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约定之日

再一次回到中央城市,这里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尽管普通市民们的生活似乎平静安宁一如既往，但是如果换成了感官敏锐如同藏马这样的人来,便很容易就能够从这看似无比平和的空气中嗅出一股满满的风雨欲来的气味——

这座城市，就像一只在黑暗中伺机而待的猛兽,张大了布满尖利牙齿的巨口，只等着它的猎物毫无所觉地自己走入其中。

手上加大力度揉了揉摩可拿一瞬间敏感地小小抖了一下的软耳朵，藏马捧起小家伙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直到白团子脸上又渐渐开始浮起他所熟悉的灿烂微笑，妖狐这才放下心来，带着自家团子一起，大摇大摆地走向了休斯目前工作的地点。

一路上不管是正常执行巡逻工作中的士兵还是某些别有目的在大街上四处游逛的“便衣”,都对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行踪意图的藏马视而不见——尽管他们其实全部都早早从上头那里接到了搜寻这个前·马斯坦古大佐心腹副官的命令。

妖狐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毕竟他家的幻象植物结界可以说是开挂开到逆天，连fate世界里最擅于隐匿和察觉自身和他人气息的英灵assass都无法在极近的距离下察觉结界中的藏马，更何况是钢炼世界里的这些普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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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藏马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只是平平常常地溜达到了位于城市东南部的马斯坦古军临时驻扎点。

“藏马！”

用特定的暗号敲开门以后,站在门口的休斯看到藏马先是一惊,继而已经不由分说地张开双手大力拥抱了上来！

期间这粗神经的家伙甚至还顶着妖狐一脸温柔到让人背脊发寒的笑容仿若无觉地使劲在人家背后捶打了好几下……

“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没事！罗伊那家伙还担心来担心去，说你一直没有联络什么什么的……”

一边拽着藏马快步往屋里走，休斯一边不改奶爸本性地满嘴絮絮叨叨。

不过藏马看上去倒似乎已经对自己被休斯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这件事很是习惯了，眉宇间不带一丝不耐不说，仔细看看的话，还能发现其实他眼角眉梢里藏得满满的都是柔和的笑意。

而转过几个楼梯拐角来到这幢三层小楼二层深处的某个房间，休斯一把推开房门,对房间里闻声转头看向这边的几人露出大大的灿烂笑容：

“锵锵～看是谁回来啦！”

而房间里的几个人在看清藏马的身形以后，也没有让休斯失望地统统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情：

“藏马！”

“藏马上尉！”

“藏马君？”

“你真的没出事？太好了！”——大合唱。

藏马眨了眨眼睛，发现这屋子里还真的都是些熟人——

除了休斯以外，帅大叔格赛特竟然也在这里，另外还有在军部的人事档案里已经消除现役资格，回家“开杂货店”去了的哈伯克少尉，以及另外几个陆陆续续在罗伊被监视起来之前就以各种理由从明里转向地下的马斯坦古军的成员。

这些人大多都在罗伊身边见识过藏马的能力和他与罗伊之间那种光凭眼神就能传达彼此想法的超强默契，所以当然也是把藏马当成是自己人，这会儿看见这个被宣布“无故失踪”的同僚平安归来，大家也都高兴得很。

“终于……有个好消息了。”

——看得出最近一段时间似乎异常忙碌，连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也来不及刮去，金发的哈伯克少尉按灭手中的香烟，一边说着，一边对藏马所在的方向大大张开双手。

下一秒，白团子已经蹿下了藏马的肩膀，蹦蹦跳跳地扑向了那双手臂之中——

“约翰～～”

“喔！摩可拿！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一把捞起软乎乎的圆团子，哈伯克少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两个人挤在一起高高兴兴地说起话来，藏马见状无奈又宠爱地耸了耸肩，转头看向一边同样一脸无可奈何的休斯：

“算了，由他们去。中校你现在多久能和大佐联络一次？有些消息想要尽快传达给他。”

休斯听藏马说起正事也很快正经起来：

“要说的话一周大概能碰头一两次——你知道罗伊在我‘死’之后都是以这个频率去我家里拜访的。”

而休斯家里有藏马事先设好的固定结界，人造人普莱德是无法从那里监听到任何真实信息的，翻来覆去不过就是罗伊和格蕾西亚之间的各种家常。

“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恰好正是罗伊这周的拜访时间，怎么样？要安排你们见面吗？”

“好的。麻烦你了。”

勾起唇角，藏马和休斯对视一眼，一瞬间……两人脸上恶趣味满满的表情竟然惊人地相似——

真期待啊。

罗伊见到藏马时的表情。

再次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藏马和休斯不由盼望起了，时间再快些过去……

＊＊＊

“藏！马！”

——果然不出藏马和休斯所料。

这天晚些时候，当依照惯例前来休斯家拜访的罗伊在客厅里看见那个怡然自得地坐在那里喝着茶吃着点心，顺便和格蕾西亚相谈甚欢的红发少年以后，某大佐当即就把手套掏出来戴上了！（＝＝）

“你这家伙！还敢回来！”

想到当初这人的失踪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麻烦，甚至直到现在大总统也总是有意无意地试探着自己关于藏马的下落，罗伊看向妖狐的眼神不由愈发不善了。

“为什么就不能等我的计划下来再走！你知道你让我头疼了多久吗？！”

某人对此的反应却是洒然一笑——

“等你的计划下来？大佐，或许你该去问问布莱达少尉，法尔曼准尉和菲利上士，他们突然一点征兆也没有地就接到莫名其妙的调任书然后被四分五裂地调到驻守在不同方向国境线上的军队时是什么感受。”

看着对面黑发大佐一瞬间被堵到说不出话来，藏马状甚无辜地摊了摊手：

“所以你看，我只是为了不沦落到那种反抗不能的境地，所以提前行动了而已。”

“就结果而言……”

“好像，也没给你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反倒让大总统对大佐你投鼠忌器，生怕我在暗中策划着什么，所以一直不敢真的为难你，不是吗？”

——说着，还对人家扬起了一个得意满满的灿烂微笑。

“…………”

罗伊真是郁闷到都快内伤了。

虽然的确……对方说的八成以上都是事实。

但是，他怎么就觉得这么不爽呢？

愤愤瞪了这个带来无数麻烦的同时，却也同样巧妙地给自己留下了一道连大总统都要忌惮的后路的少年，罗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你有道理。”

在休斯身边坐下，对格蕾西亚和艾莉西亚微笑示意了一下，看着两母女体贴地离开客厅，大佐转头，看向依然一脸闲适的红发妖狐：

“所以，这次带回了什么消息？这么急着要带给我？”

藏马见罗伊已经彻底进入到公事模式，于是也跟着换了一个相对正经的姿态。

“说起来，其中有一个你或许也已经知道了。镇守北方边界要塞的阿姆斯特朗少将，即将应大总统的召唤回归中央。”

“啊。这个我的确已经有消息了，大概一两天后我应该就会在中央军部看到那位少将大人了吧。”

罗伊严肃点头。

“那么，除此之外呢？”

他说着，紧紧盯视住藏马的双眼：

“你得到的是阿姆斯特朗少将的消息……你去了北方？”

藏马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是的，和梅一起。”

“梅……等等！你是说，和斯卡在一起的那个新国来的女孩儿？！”

“嗯。”

“…………”

——罗伊不说话了。

他沉默着垂首，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藏马猜测他应该正在迅速分析着斯卡跑去北方的原因。

“斯卡在北方，艾尔利克兄弟也在北方……”喃喃自语着，罗伊猛然抬起头来再次看向藏马：“这不是巧合，对吗？”

——北方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们。

虽然或许并不是同一种东西，但是……

罗伊直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

而藏马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命（剧）运（情）的指引，所以他只是微笑地看着罗伊，并没有答话。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罗伊做出判断的了。

“那么，其他的消息又都是什么？”

眉宇间已经淡淡开始泛出褶皱，罗伊坐直身体，沉声问道。

藏马唇角的笑容加大了几分。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大总统金·布拉德雷的养子，塞利姆·布拉德雷是人造人，代号‘普莱德’。”

见罗伊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藏马知道这是莉莎·霍克艾中尉已经通过暗号的手段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大佐知道了。

于是他也不卖关子，继续说了下去：

“其二，北方要塞惊现另一个人造人，代号‘斯洛斯’，是在地下挖出整个国土炼成阵的关键人物。”

“其三，来源不要问，但可以确定绝对正确——普莱德的可活动范围是中央城市的中心部和地下构成国土炼成阵的整条通道。换言之，其实他对你们的监视远不如最初所想的那样严密，其中有许多空子可以钻。”

“其四……”

顿了顿，藏马换了个更加郑重些的坐姿，抬眼望向已经是满脸肃色的黑发大佐：

“人造人和他们的‘父亲大人’在等一个日子。”

“一个特别的日子。”

“他们准备在那一天发动国土炼成阵，而那一天则被他们称为——”

“……‘约定之日’。”

罗伊的瞳孔瞬间疾速收缩了一下。

“‘约定之日’。”他喃喃了几声，突然又低低地冷笑了起来：“也不知道……这是在和谁，做什么约定呢。”

似乎并不打算从藏马这里得到回答，他猛地站起身来：

“上尉，你的报告我都收到了。‘约定之日’……希望届时的作战能得到你的配合——你还是马斯坦古小队的一员，没错吧？”

藏马闻言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当然。”

站起身，妖狐迎上对面黑发青年那双再次盈满了斗志光芒的黑色眼睛：

“随时为您效劳，我的大佐。”

黑发军官嘴角迅速抽动了一下。

“那么，在此之前就请安心待机吧，上尉。”

转头大步离去，虽然语气平稳如常，但是罗伊的步速却飞快得好像背后有什么凶猛的怪兽在追逐着他一般。

藏马见状不由低笑出声。

——放心吧，大佐。

他现在……可没有时间追上去和你斗智斗勇呢。

视线透过窗户遥遥远望向中央军部的位置，藏马脸上的笑容渐渐沉寂了下来——

他的计划，这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