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霓裳看着这样的陆飞烟，竟是怔在了原地，双手捂住唇瓣，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来。
陆飞烟正在那里盯盯的看着床顶帷幔，眼睛里却是一点的光芒都没有，如同一个将死之人一般，没有了生气。
她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的骇人了，夏霓裳看着她，竟是有些害怕。
夏霓裳看着这样的陆飞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飞烟却是硬生生的将头回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夏霓裳的声音，所以呆呆的朝着夏霓裳的方向看了过来。
夏霓裳只觉得有些异样，可是一时之间还说不上来，直到陆飞烟开口说话，夏霓裳才知道，那种异样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原来是皇后娘娘，娘娘这是来瞧臣妾的笑话吗？”陆飞烟的嘴角微微的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挂在她的脸上，一如之前的模样。
只是，再往上瞧去，她却是杏眼圆睁，原本如水的眼眸，现在却好像明珠蒙尘一般，看不到任何的光彩。
夏霓裳不由得动了动身子，却不见陆飞烟跟随着她的走动而动，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夏霓裳险些轻呼出声来，不过那话语却好像是自己有灵魂一般，还是冲出了夏霓裳的唇瓣，阻挡不及。
陆飞烟脸上的自嘲之意不由得变得更加的深刻了，就见她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睑，笑了起来。
“不过是瞎了罢了，皇后娘娘何至于如此，臣妾用不着任何人的可怜。”陆飞烟的话音变得十分尖锐，夏霓裳瞅着她的样子，一阵阵的心酸。
“你又何苦说这样的话？”夏霓裳看着她，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的哽咽，看着陆飞烟，只觉得越发的难受了。
没错，从刚刚陆飞烟说话的时候，夏霓裳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她的眼睛竟是什么都看不到了，甚至是连一丝的光感好像都没有了。
虽然夏霓裳就站在她的面前，可是她始终只是紧盯着一个方向，眼球没有任何的晃动。
夏霓裳是曾经失过明的人，自然是知道失明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如今瞧着陆飞烟的样子，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过。
陆飞烟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可能，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吧。
只是，夏霓裳还待再开口的时候，云岚却是扑通一声的跪在了地方，脸上还挂着盈盈的泪水。
“皇后娘娘，奴婢知道您可能不喜欢我家主子，可是您能不能看在我家主子已经这个样子的份上，求求您，救救她吧。”云岚说的悲切，好像陆飞烟随时都有可能会撒手人寰一般。
夏霓裳瞅着陆飞烟的模样，心里却是认同了云岚的话。
之前的陆飞烟，因为受过很长一段冷夜轩的宠爱，所以身子调理的还算是不错的。加上有孕之后，一直都是细细的补养着，脸颊也是慢慢的变得圆润。
后来虽然进了冷宫，可是夏霓裳自问从来不曾克扣过她。她自己就曾经进过那折磨人地方，不会用那些卑劣的手段的。
所以即使是在冷宫已经生活了几年的陆飞烟，身子骨还算是不错，并没有太过的消瘦。
可是如今瞧着，却好像已经到了油灯枯竭的时候。
脸颊已经瘦成了一小条，那样空洞的眼睛就好像是挂在脸上一般，没得瘆人。
夏霓裳的心里十分的清楚，也是知晓若是一直这个样子下去，只怕没有多久，陆飞烟真的就支撑不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是真的委屈了，本宫给你们做主！”夏霓裳的声音里虽然有对陆飞烟的悲伤，但还是十分的清冷。
宫里面的无人不知皇后娘娘同被废黜的庄良夫人之间是有着深仇大恨的，就单说庄良夫人杀害了皇后娘娘的独女这样的事情，就足够她死上千百次的了。
虽然那件事情尹汐已经承认了真相，可是后、宫里的那些人毕竟不知道。
如今尹汐刚刚被赐死，宫里又是死了几个妃嫔的，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正是在经历着一场动荡。若是这个时候陆飞烟出了什么事情，只怕是会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的。
夏霓裳是不能够能够的事情发生的，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陆飞烟去死，现在更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
听着皇后娘娘冰冷的声音，如同山涧的清泉一般，慢慢的流淌过云岚的心里。她的身子微微的一颤，刚想要开口说话，却是被陆飞烟给打断了。
“臣妾一切都好，不劳皇后娘娘惦念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一切不过是臣妾得命罢了，臣妾并不后悔！”陆飞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的感伤，夏霓裳听着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却又说不上来的。“云岚，你今日说的话已经够多的了，还不赶紧退出去，要我亲自起来赶你不成？”
陆飞烟佯装强势的声音，听到夏霓裳的耳朵里，更加的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犯不着来呵斥云岚，她不过是做她应该做的事情罢了。”夏霓裳开口说道。语气却是波澜不惊的，好像没有一丝的起伏。“尹汐已经死了，你究竟还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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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霓裳实在赌，赌陆飞烟被尹汐拿住了把柄，所以才会变得如此小心翼翼。才会从之前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子，变成了后来那个无所顾忌的毒妇。
她一直都在观察着陆飞烟的脸色，当她说到尹汐死了的时候，果不其然的见到陆飞烟的脸上，划过了一丝的愤恨。
夏霓裳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她们之间果然是有着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尹汐是不是用什么事情威胁你了？”夏霓裳的声音之中，带着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急切，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是迫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究竟，她到底有没有看错面前的这个女人。
“皇后娘娘说的话，臣妾听不明白。”陆飞烟却是摇了摇头。“臣妾有些累了，冷宫地脏，皇后娘娘若是无事，还是请回吧。”
说完，陆飞烟便是转了个身，拿着后背来对着夏霓裳，不再理会。
可是，夏霓裳却没有错过陆飞烟脸上的不自然，看来她和尹汐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
只是，如今瞧着陆飞烟的这副样子，却是不肯说出来的。
“你不肯说不要紧，你死了在本宫这里也是无所谓的。”夏霓裳的语气清冷，好像真的不在乎一般。“只是可惜了露儿那个孩子了，你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吧，实在是可爱懂事。只是，若是有一不在了，不知道他会如何？”
夏霓裳紧盯着陆飞烟的背脊，看着她的身子微微的颤抖，知道自己赌对了，便是继续开口说道。
“这后、宫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你不会不知道，一个没有了母妃的孩子，还能够活多久，想来你也应该十分的清楚。”夏霓裳顿了顿。“你还不知道吧，尹汐所生的八皇子已经去了，本宫想，你不希望你的儿子也死的不明不白的吧？”
夏霓裳说完话之后，便是不再开口，静静的站在那里。
一旁的染恬和云岚，皆是垂首站立，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霓裳都觉得腿肚有些酸软的时候了，陆飞烟终于转过了身子，脸上带着一抹的哀伤。
“皇后娘娘还是这样，从来不曾改变过。”陆飞烟的声音就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般，听着十分的不真切。
可是，夏霓裳的脸上却是真真切切的露出了一抹笑容来。
只要陆飞烟还肯回头，就说明事情是有转机的。
“你陪着本宫的身边时间最长，自然是最了解本宫的了。”夏霓裳轻声说道，那声音低的，好像生怕声音大了，会吓到陆飞烟一般。
“是呀，这么多年过去了，竟是没有想到咱们会这样在这里说话。”陆飞烟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怀念。
怀念之前，她们一同陪伴着走过的日子。
“皇后娘娘想要问什么就问吧，臣妾定会知无不言的。”陆飞烟拭了拭眼角。“也算，是全了咱们之前的情意了。”
夏霓裳听了这话，竟是险些的流出泪来。
她和陆飞烟从第一次的见面，到后来的背叛，那些种种的瞬间，夏霓裳都清晰的记在心里。
蕴浠死的时候，夏霓裳是真的想要将她千刀万剐，恨不得将面前的这个人凌迟处死，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
后来她们两个一直在争斗，在这样的一个深宫之中，仿佛是陷入了泥潭里，没有办法自拔。
可是，如今她们两个却已经是面对面，虽然不可能彻底的放下心中的仇恨，但至少是能够做到了心平气和。
她经历了许多的苦难，陆飞烟的眼睛也不会再看见了。这样的场景，竟是让夏霓裳觉得莫名的心酸。
夏霓裳突然很赞同陆飞烟说的那句话，今日之行，也就算是全了她们当年的那一份情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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