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今日，留你不得

“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琴家老祖面无表情，鬓角银丝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绾了个垂髻。

那张布满皱眉沟壑的脸上，深刻的法令纹越发让她不近人情，很难亲近。

靡音暗自摸了下断掉的肋骨位置，然后用革带死死勒住收紧。

“你想要百寿果？”她问？

琴家老祖并不隐瞒：“是，老身此次正是为百寿果而来。”

她像是老早就知道皇陵之中存在着百寿果，而且还知道这百寿果如今已经果子长成，正是可以采摘的时候，故而一进皇陵，便直奔而来。

靡音心下发沉，她是无意发现此处的，琴家老祖却是早知。

“也对，你如今已经老的不成样子，自然想要百寿果续命。”她扯了下嘴角，嘲讽道。

琴家老祖不为所动：“老身等了这株百香果三百年，这枚果子势在必得。”

闻言，靡音心头掀起惊涛。

三百年？琴家老祖说她足足等了三百年？

那么如今，她年岁几何？

靡音打量老祖的脸，似乎从她那些皱纹上看出她的年纪。

然而，从她生下来记事起，记忆中的老祖就是这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白发一如即让，脸上皱纹不增不减，岁月根本就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就好像是某种玄术，禁锢了她的身体，让她无法再继续衰老下去，亦或者是延缓衰老。

加上那把由她情丝抽出制成的五弦琴。

某种惊心动魄的猜测在靡音心里缓缓生成。

她捏紧琴弦，一字一顿道：“你会玄术？”

琴家老祖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她单手托着五弦琴，一步一步往孤岛中心去。

“嗡”冰丝琴弦一抬，靡音脚步一侧，拦住了琴家老祖。

“百寿果，我也势在必得。”她说着，眼神坚定而锐利。

琴家老祖看着她，动了动嘴角，似乎在笑：“是为婆娑门尊上九黎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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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音面无表情，她浑身紧绷，下一瞬就能爆起杀人。

“历任婆娑门尊上命数奇特，”她那双微微浑浊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再是延寿，那也无用。”

靡音暴怒：“百寿果，我势在必得！”

老祖摇了摇头：“从前，不管是学琴还是在男女之忄青事上，你总是怀揣赤子之心，如今经历了那么多，你亦如初，虽难能可贵，但你就没想过，为何旁人不用经受那些磨难，而你却要挨个都品尝一遍？”

靡音冷笑，这话乍一听似乎十分有道理，然而一细想，却根本就是悖论。

就像是，你作为受害者，被人伤了，世人却不谴责行凶者，反而是在质问你，为何行凶者不伤害别人，单单只伤害你？

若是要九黎来说，那定然是楚西祠该死，有明珠不要，却要去稀罕个鱼目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这就是九黎同旁人的区别所在。

靡音半点都不挪让：“随你怎么说，再你和楚西祠联手算计我之后，从前的启蒙恩情就一笔勾销，若是老祖执意要和我争抢百寿果，那便兵戎相见。”

她面容肃杀，不带半分柔软。

琴家老祖看着她，忽的表情也冷了。

她摸着粉色琴弦：“你想好了？当真要同老身作对？这五弦琴你会吃受不住的。”

回应琴家老祖的，就是靡音一声冷笑。

她率先出手，七根冰丝琴弦在十指之下，极速颤动起来，尖锐的琴音便在四面八方的回响。

琴家老祖皱起眉头，这个琴声里戾气非常重，让人听了只觉得气血上涌，很是不舒服。

玄色斗篷一摆，她抬手一拨弄。

“嗡嗡嗡”动听如阳春白雪的乐声，缓缓从粉色的琴弦上流淌而出来。

靡音唇抿紧，不闪不避，在粉色音波及体之时，她本以为会像从前那样难受。

然而，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她讶然，不自觉停了手，任由那粉色如烟尘的音波涌上来，仿佛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心头的猜测被证实，靡音勾起嘴角，手指重重在琴弦上一按。

“叮咚咚……”铿锵如刀剑相接的琴声，迎面朝着琴家老祖回击过去。

“叮当”琴家老祖手一滞，太阳穴剧烈一痛，她不自觉后退了两步，惊骇地盯着靡音。

靡音弯了下眼尾：“你的五弦琴，对我无效。”

琴家老祖看了看手上的琴，又看了看靡音，电光火石间，一道明悟从她脑海里闪过。

“你情根新生，情丝复来！”她惊奇道。

靡音摸着跳动的心口，内心能真正毫无波澜地迎向，曾经情丝所化的五弦琴，她才无比笃定，自己的情根和情丝，因九黎而重获新生。

宛如命运中冥冥的安排，三年前她如坠地狱，落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

给予她身体新生的，是九黎。

而后，她情根断，情丝没，但现在复又抽发新丝的，仍旧是因为九黎。

她勾起嘴角，蓝眸带着一种从容大气的浅笑。

那等绝世风华，让琴家老祖好似看到了当年身为天下第一美人的琴徵羽。

她怔然，显然也不曾料到，靡音会走到如今的地步，比之从前更为厉害。

琴家老祖叹息一声：“老身本不谷欠与你为敌。”

说着这话，她手下动作却并不慢，十指搁琴弦上，指尖一弹，细如新月的音波就朝靡音倾泻而去。

那音波和之前的不一样，有落到地上，如锐利刀剑一般，飞溅给尘埃，生生将地面碎石子给碾碎的。

靡音不敢小觑，她浑身紧绷，同样以琴音相迎。

就见狭小的孤岛上，躺着的巨蟒旁边，一老一少，各持古琴，你来我往，搏杀开了。

有音波落入暗湖，顿时掀此起彼伏的水浪。

哗啦啦，水浪暴涨而起，然后轰隆落下。

有水滴劈头盖脸落下来，浇了靡音一脸。

她抿紧唇，舌尖品尝到一点冰冷的水味，手下动作越发快了。

琴弦如满月，根根被拉到极致。

“破！”她低喝一声。

快到极致后，摇光的每一根琴弦都无端绽放出银辉般的月华，仿佛是有月光落在上面。

且还无声，无声无形的音波，就像是最高明的隐杀者，你根本不知会从何处，以何种方式袭来。

琴家老祖大骇：“乐技最高境界，无声无形，竟然让你达到了。”

说完这话，她面色复杂地看着靡音，只一瞬间，那种复杂淡去，浮起的事一种决绝的杀意：“今日，留你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