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跟你赌

“路教授，不可以这样做啊。”商陆抢先说道，“这样会让老百姓人人自危，整个b市都会乱套的。”

路西绽并未赘言，老实说，她实在是不喜欢三番两次被质疑的感觉，这种感觉，糟糕透了。注意到了路西绽的不悦，石韦打圆场道：“路教授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我马上跟报社的人联系，明天就让这个王八蛋见报。”

路西绽从口袋里拿出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张纸，递给石韦。石韦接过来打开一看，接着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路西绽已经提前将内容写好了，到时候媒体只要负责刊登就够了。

白英给陈家兄妹倒了两杯水，陈念宇用纸巾帮陈念微擦脸上的泪痕，商陆说道：“那个，陈先生，这里暂时没有其它的事情了，我先送你们回去吧。”看陈念微情绪很差，估计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商陆便说道。

陈念宇点点头，表示赞同。

“陈大哥，小心些。”扶着陈念微起来的时候，陈念宇踉跄了一下，想到陈念微之前说过的话，乔倚夏觉得他可能是腿伤又发了，“商陆，过来帮忙扶一下。陈大哥，看起来你的腿伤还没有好彻底，还是要多注意些才好。”

“没那回事。”陈念宇摆摆手，往前走了两步，并不让商陆碰他，“什么伤不伤的，你不要听念微胡说，这丫头从小就爱夸张。”

此时已经凌晨两点二十，见路西绽神色疲惫，乔倚夏主动说道：“路教授，我送你回家。”

“好。”路西绽应道。

车内的气氛倒是也算不得太逼仄，轻柔的小提琴曲放松着乔倚夏紧绷的神经，她从车内后视镜中偷偷瞥了坐在后面的路西绽一眼，那女人端坐着，眼睛却紧闭，似乎在闭目养神。

“乔警官在偷看我。”

路西绽的声音传入乔倚夏耳中，她迅速恢复了镇定，加重了握着方向盘的力道。这女人，莫非真的长了天眼不成。

“乔警官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没什么不敢的。”乔倚夏目视前方，淡定回答道。她甚至不用去问是什么赌，从小到大，她就没有怕过什么。

“三天。”

“什么意思？”乔倚夏追问道。

“三天之内，你能找到答案，我还你自由。”

乔倚夏清楚路西绽话中的意思，她所说的答案，指的便是那连环杀人案的真凶。乔倚夏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路西绽已经睁开了双眸，乔倚夏问道：“路教授是已经胸有成竹了么？”

路西绽不置可否。乔倚夏继续说道：“还是说，路教授早在这起命案发生前就有了怀疑对象，却还是什么都不说，任由悲剧上演。”

“很丰富的想象力。”

“看起来，路教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路西绽轻轻闭上眼睛，不说话，只听乔倚夏继续问道：“那又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就像是参加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考试一样，即便是胸有成竹，但完成题目之后仍是需要检查一遍的。”路西绽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望向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她身上那种清冷的美，与这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

同路西绽的相处，让乔倚夏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如现在。这样一件让所有人急得焦头烂额的案子，竟然被路西绽比作一个小学的三年级考试题。路西绽的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息，像是一个谜一样，让人猜不透，摸不清。

“我跟你赌。”乔倚夏平静道，“我没在怕的。”

“这曲子很好听。”路西绽莫名来了这样一句话，令乔倚夏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她继续说道，“名字很美。”

乔倚夏直觉路西绽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废话，但此刻她的脑子如一团乱麻，什么也想不通。

抵达目的地之后，乔倚夏回头看了路西绽一眼，她目光平视着全方，眼中完全没有自己，笔直而严肃地坐在座位上，看起来丝毫没有自己开车门下车的想法。乔倚夏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心中的怨气，下门为路西绽打开车门。

“谢谢，乔。”

进了屋子之后，乔倚夏按下开关，客厅顿时被暖暖的水晶灯光充斥。两个都不是多话的人，路西绽仍是那么冷冷的，叫人看不出来她的情绪，看着路西绽上楼的背影，乔倚夏坐在沙发上，顿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秒针滴答滴答地转动，跟她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让这个寂静的夜充满了诡异的孤独。

夜晚的一楼很安静，雨已经停了，风里带着一股子凉意。乔倚夏扶着栏杆，星星落在她的眼睛里，像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从警以来，她见证了太多的生死别离，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免得麻木，但每一次鲜血被无限放大在她的眼前的时候，总会想起太多不愉快的记忆，死亡，一直离她很近，只要伸伸手，就能碰到她。

都道她冷面，但冷漠的容颜之下，她也有着一颗滚烫的心。会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被邀请到陈家做客的时候念宇活泼伶俐的样子。在乔倚夏的心里，陈安和一直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他博学，他正直，也很顾家，而陈家三姐弟更是各个出类拔萃，这样和睦的一家人，实在不该面对这样的悲惨人生。

“逝者已矣。”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乔倚夏侧过头，看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路西绽，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里面是她刚刚为她倒的温水。

“谢谢。”

“你太容易被研究对象牵着鼻子走，这很危险。”

“我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我也不知道凶手为什么会选择这三个看起来根本毫无关联的人，这太奇怪。”

皎洁的月光洒在路西绽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坠落人间的仙子：“设计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是完美犯罪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毫无疑问，他做到了，因为他不止只设计了一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让乔倚夏无从下手，每一道关卡，她都无法跨过。

“在人们的思维惯性里，连环杀人案件往往有两个特征。第一，作案具有明显的周期性。第二，受害者多有共性。而这就是凶手设置障碍的第一步。他在用所谓的固有思维束缚你，捆绑你。”

“我不是一个足够出色的警察。”乔倚夏自嘲般地说道，“我阻挡不了悲剧的发生，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找出凶手，还家属和死者一个公道。”

“预知未来那是神仙该做的事，不是你。”

“我很怕不久之后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不会。”路西绽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不会再有任何伤人的机会，只要有我在。”

时光静静流淌，这难得的安宁倒是为乔倚夏波澜起伏的心平添了几分沉静。

“早点休息，你需要充沛的精力，接下来的几天，你要参与的是一场鏖战。”乔倚夏点点头，但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路西绽定住脚步，淡淡说道：“你跟我来。”

随路西绽去到她工作的房间，眼线落下来一个帷幕，看起来像是放映东西的，路西绽打开电脑，敲击了几下键盘。大荧幕上慢慢显现出一个画面。画面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念微和陈安和，不难看出，这是父女俩去逛商场时在电梯里的监控录像。

“仔细看。”路西绽按下暂停键，往回倒了片刻，“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知是不是时间尚早的原因，加上逛商场时通常选择乘电梯的人并不多，算上陈念微和陈安和总共只有五个人，陈安和和陈念微手中各提着一个购物袋，陈念微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还是没有觉得哪里奇怪？”路西绽问道。

“我不知道我的直觉准不准，但是，陈叔叔跟念微给我的感觉不是特别亲近，还有点儿陌生。”

路西绽不置可否，按了播放键：“继续看。”

“陈叔叔似乎对念微的靠近有点抵触。”她是有见过陈安和的，陈安和虽然是个学究，有几分严肃，但是对女儿一直很关心，不该是这种反应。

“旁边的三个人，很明显是一个三口之家，你再仔细看看他们的站位。”路西绽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人际交往中有四种空间距离效应，公众距离，社交距离，个人距离和亲密距离。五个人之中，最先进入电梯里面的是陈安和，因为环境很陌生，所以他选择了贴着墙站到墙角里，而后，陈念微站到了他的身边。你看，此时他们两个的距离是很近的，而且陈念微的站姿呈双腿交叉，看得出来她很放松，但是，陈安和却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往前移了一小步。”

“紧接着进入电梯的是三口之家，女人先进入电梯，紧接着男人紧贴着她站在了她的身边，而女人丝毫不抗拒，他们之间很亲密，最后进来的是小孩，小孩爱动，往里面跑的时候凑到了陈念微的腿边，你看陈念微是什么反应，撇嘴，迅速跟他拉开了点距离，因为在他们根本不熟悉的情况下，这个孩子入侵了她的个人距离。”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iiread】

“究竟是什么让陈叔叔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乔倚夏紧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路西绽按了红色的按钮，表情突然柔和了起来：“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答案总会找到的。”

“嗯。”这一次乔倚夏没有再固执，她的确是需要一场睡眠来拯救她凌乱的思绪了。

乔倚夏醒来时已经将近六点，连续几天熬夜，实在是体力透支，导致她连闹铃都没有听到。待乔倚夏整理好一切下楼，路西绽已经坐在餐桌旁优雅地看报纸了。路西绽的头发松散地被绑在后面，脸颊两侧有两缕碎发丝，让她看起来像中世纪皇室里的公主殿下。桌子上摆放着两碗面条，混合着一些颜色好看的蔬菜，看起来便让人十分有食欲。

“谢谢路教授。”

原以为乔倚夏会同她说对不起，然当乔倚夏勾勾嘴角眨了眨双眸俏皮冲她说谢谢时，路西绽心中的怨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她放下手中的报纸，淡漠对眼前的女子说道：“坐。”

乔倚夏拉开凳子，坐在她的对侧，路西绽家的餐桌是电视剧里演过的那种加长白色餐桌，华贵而精致，路西绽看她落座，这才拿起筷子，矜持地吃起早餐来。

“真不知道我究竟是请了一个保姆，还是为这房子请了一个新主人。”路教授拿起桌旁的玻璃杯，抿了一口牛奶。

听着路西绽暗含讽刺的话，乔倚夏巧妙地转移了一个话题：“路教授，石队说今天上午要去陈念微家，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路西绽点点头：“嗯。”

“路教授，这牛奶的味道好特别。”乔倚夏原本不习惯吃面条时喝牛奶的，不过既然路西绽已经为自己准备了，她也不好浪费。但没想到味道出奇的好，说不上来有什么特殊，可就是叫人觉得心头一暖。

“嗯。”

乔倚夏又喝了一口，顿觉沁人心脾：“这是什么牌子的牛奶？有机会我也买一些拿回家喝。”

“juhia。”

乔倚夏曾经看过一篇盘点“世界十大有钱也买不起的奢侈品”的文章，英国王室专用的juhia牛奶便是其中之一，它有着精致的红色与白色相间条纹的包装，牛奶罐上的五个英文字母是尊贵身份的象征。

“是艾森克教授托人带给我的。他有去参加过王妃的生日宴会，偶然得到了这种牛奶。”

乔倚夏歪歪头，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乳白色的液体掀起一层涟漪：“路教授真是好福气。”看来她是买不到了。

“喜欢的话，你可以随便喝，不过不可以带走。”路西绽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欲要离开，“吃完之后将碗筷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