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擎天一柱

外勤部非常快地就完成了事后清理工作，这条街道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就连那些被踩碎的叶子，也找到新的枯叶来更换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晁乐儿打了个手势，工作人员就齐刷刷地回到车上，她热情地送宋文博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帮他系上安全带，最后叮嘱道：“要前往分部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收容所的工作人员。”

宋文博还处于恍惚中，迟钝地点了点头，再回过神来，轿车已经驶上了高速公路。

天快亮了，现在正是黎明前的黑暗，只有车灯照出的那一点微弱光芒，起不到太大作用，这座城市依然沉寂在浓重的夜色里，像被一张硕大的黑色包裹布给罩住了。

仔细侧耳倾听，能听到远处火车发动的响声，听起来无比的遥远和梦幻。

看了一圈夜景，宋文博把头转向车内，紧张地盯着晁乐儿驾驶这台改版卡罗拉，怎么看都像是违规上道的儿童。

晁乐儿明白他的但忧，笑着解释道：“别担心，我虽然看着挺小的，实际上已经二十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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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岁！比他还大了两岁！

宋文博惊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不好意思说出不礼貌的话，但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这个身高不到一米六，还能把水手服和白丝穿出如此可爱效果的女孩，竟然已经不能算是个女孩了！

好吧，看来他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来适应这个逐渐变得奇怪的世界。

宋文博突然想到后座还有两个人，将来也是他的同事，便向后探头表示友好地说道：“我叫宋文博，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事，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应该都是上天安排的奇妙缘分。”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那个短发女生都没正眼看他，冷漠地说道：“我叫柴嘉怡。”

正太也跟着简短地答道：“孟可可。”

随后车内又陷入了诡异的宁静，宋文博尴尬地没了后文，对于这样的人类，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搭话，还是在相处中慢慢熟悉起来吧。

如今他似乎有些理解晁乐儿对于有新成员加入的喜悦了，因为他虽然也性格腼腆，但至少还能与人有正常的沟通交流，说是个老好人也不为过，简直就是收容所里的一股清流啊。

晁乐儿注意到他的窘况，安慰道：“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到达分部，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调整座椅的角度，靠着小睡一会儿。”

宋文博摇摇头，他现在清醒极了，脑袋里全都是刚才的怪物和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丁蕊，这都是他过去十九年里无法想象出来的东西。

想必如果不是他倒霉地被怪物吃了影子，以后也还会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和城市里其他正在沉睡的人一样，庸碌无聊但平安喜乐。

宋文博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接受现实道：“队长，我明天可能要请个假，向酒吧的老板辞职，现在还没开学，但学校那边也得说明情况，还有我住在静安区的父母……”

“不用了，”晁乐儿打断了他的话，“组织会帮你处理好全部事情的，你以后的衣食住行都由收容所来解决，在外部世界上不必再有你的存在。”

宋文博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这是什么意思？”

晁乐儿不太忍心告诉他实情，但这是每个收容所的工作人员都必须要经历的，她把语气放的柔和些，答道：“你现在已经被法律判定为死亡，死因是深夜被超速的货车碾压头部，明早就会登上新闻。”

果然，宋文博的反应很是激烈，几乎整个人都要挣脱安全带，他怒吼道：“凭什么？我还没死，我这不是好好地活着吗？我还有家，还有爱我的亲人朋友，你们没资格强制我放下这些！”

晁乐儿被这声音吵的头痛，疑惑地问道：“难道丁长官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情吗？”

“没有啊。”宋文博一下子懵掉了，身体软绵绵地塌陷在座椅上，丧失了全部的力气，只有一起一伏的腹部证明了他还活着。

丁蕊什么都没有告诉他，那个女人当时急着要走，所以只想着要骗他加入收容所，当然不会把这种事情坦白，他的未来就这么被草率决定了，没人在乎过他的感受。

晁乐儿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丁蕊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在心里表示了谴责，同情地说道：“指纹信息已经上传到总部数据库，一旦录入便不能撤回，而且收容所没有请辞的说法，只能是……战死。”

这就是丁蕊说的，随时准备好替组织牺牲。

宋文博哑声道：“那我以后都不能和父母见面了是吗？”

晁乐儿果决地答道：“是的，如果由于你的贸然行动，而为组织增添了麻烦，所有相关的人员将被无差别抹杀，所以最好远离你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这个世界上每天要死去的人实在太多，收容所成立至今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人命早就变成了不带感情色彩的数字，她们这种层级的工作人员更是廉价，甚至还没有那些稀有的异常生物值钱。

车子到达了目的地，晁乐儿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真诚地对宋文博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还有柴嘉怡她们都愿意成为你的朋友，或者是家人，希望你能尽快接受新的身份，振作起来吧！”

迈入分部大门后，她们所拥有的就只有彼此了。

宋文博的脑袋里是一团糟，很难立刻给出什么承诺，只是透过车窗遥望着前方的圆柱形高楼，四周都是擦的干净锃亮的反光玻璃，折射出远处七彩的霓虹灯光。

楼体细长，最顶端没入云中已经看不真切，就像一根插在魔都土地上镇压四方的天柱，不过上面安了几个煞风景的红字，写着‘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在人口密集区，以公司背景来伪装，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