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再见

拧开把手，黑羽缓缓走进了自家的玄关。

然而，刚把鞋换好，他就听到黑羽纯子震耳欲聋的咆哮。

好吧，他该想到的。

黑羽纯子肯定会爆发的，她要是真的熄灭了自己的怒火的话，也不至于昨夜跟自己交谈还是那种态度。

这其中和她的心里墙壁有关，也和她的情绪有关。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血缘关系还是在的。

但，黑羽纯子丝毫没有给他一种，是他的母亲的感觉。

也罢。

是时候好好将这个家，拆成它正确的形状了。

要是这么一直压抑下去，估计谁也受不了吧？

“我回来了！”黑羽故意把自己的声音拉大拉高，为的就是强行介入黑羽泽也和黑羽纯子之间。

黑羽泽也神色一僵，他看着黑羽明理缓缓地往他这边走来，连忙挤出笑容，“明理回来啦？啊今天…今天你妈妈心情有些不太好，你别太在意，待会儿我会安慰好她的。”

“…”黑羽明理眨了眨眼，他有些意外，哪怕是到现在，黑羽泽也还是想着要将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庭关系给连起来么？

还想演给自己看？

这又是为何呢？

黑羽明理并没有回应自己的父亲，而是将自己的手提包放在了一边的餐桌上，他看着此时全是碎片和水渍的地面和茶几，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黑羽纯子，说道：“纯子桑，倒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一句纯子桑，蕴含了多少意味。

首先，不喊黑羽，原因大家都明白，黑羽纯子明显极度厌恶黑羽泽也，更别说是黑羽这个姓氏了。

第二，不喊母亲，妈妈，因为黑羽明理知道，她也没想认过自己这个儿子。

第三，在纯子之后加了个桑，听起来是不错的叫法，但这明显是对外人的敬称，这也说明，黑羽也彻底地放下了他与黑羽纯子的关系。

至少，他此刻与黑羽纯子的对话，不再带有任何的亲情层面可言。

他们只是名字恰巧有些相像的，陌生人。

“……”黑羽纯子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在黑羽明理开口的这一瞬间，她整个人就熄火了。

甚至愤怒都消失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泽也桑。”黑羽明理毕竟还没了解到事实的真相，而为了不刺激到黑羽纯子，他也就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所以，喊黑羽泽也，也是这么喊的。

“我觉得你们两个人没有必要继续折磨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好聚好散。”

这算哪门子的好聚好散？

漂亮话罢了！

“以我的角度来说的话，希望你们能离婚，能够重新各自开启各自新的人生。”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了自己呢？何必委屈那么多年？”黑羽明理这句话说得很虚伪了，但是他还是要说，因为他是说给两个人听的！

在对两边都没有太多的情感前提的情况下，如果真的想不折磨这两个人的话，他就应该再更早的时候揭穿他们的伪装。

而不是等到现在，黑羽纯子一个人承受不了，爆发的时候才出来说这句话。

不过，可能以前的黑羽明理也可能是没有想明白吧。

可能有的时候即便是看出来了，也不想揭穿，可能还是真的心存一点点的希望的。

即便它是假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明理…你，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黑羽泽也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被颠覆了，哪怕是在跟自己的各种商业对手勾心斗角的时候，他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但是在看到自己的儿子是以这样的态度对他们说话的时候。

他觉得有点害怕。

也觉得不知所措。

四十岁的男人，不知所措，可能说出去都要笑死人吧。

“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有自己的意识了，从那时候开始，你们两个人的所有事情，我都看在眼里。”黑羽微微笑着说道。

在这种时候他还能笑，可以说是很没有人情味了。

但他真的没有么？

“…”黑羽泽也听着这句话，呆滞在原地，足足两分钟。

两分钟后，他自嘲一笑。

“是么，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是爸爸小看你了。”黑羽泽也并没有像黑羽纯子这般，总是表现出否认黑羽不是他的孩子的态度，而是永远都以父亲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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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从他一直强调的温暖家庭来看，他也确实是非常重视黑羽的。

不然，又何必费尽心力，委曲求全，只为营造这十几年的一场梦呢？

只是他忽略了黑羽纯子的心情，他本以为自己不碰她，和她和平相处，然后再以孩子为由，他们就能够这么安稳地交易下去。

但是，他错估了黑羽纯子的承受能力。

不，不如说是没有真正去为黑羽纯子想过吧。

这也是他的自私。

“好，那就离婚吧。”

“两千万日元我会过几天转到一张卡上，然后交给你，如果你以后缺钱了也可以来找我，前提是你还想见到我。”黑羽泽也出乎意料地很洒脱说道，“我会按照协议行事，不用担心我不给你。”

“我在明理面前说话，还是算数的，你应该也知道。”黑羽泽也看向黑羽纯子，眼神重新回归淡然，说道。

“……”

黑羽明理愣了愣，这又是他没有想到的展开，本来还以为还需要自己两个人都得罪一下，把裂口彻底撕大，这件事情才算结束。

但这…

“明天，咖啡厅见，我会带着律师过去的，嗯…给你休息的时间，下午三点吧。”

“车钥匙套放在玄关那里，你会开，里面有张卡，密码是456789，有四十万日元，你可以今晚拿去买点衣服，租个房间睡觉。”

“走吧。”黑羽泽也看向黑羽纯子最后一眼，而这一眼居然是温柔的。

“…”黑羽纯子看了一眼黑羽泽也，又看了一眼黑羽明理，她没有说话，从黑羽泽也身旁走过去，来到玄关找到车钥匙之后，她看向两父子所在的客厅。

缓缓开口道。

“再见。（さよなら）”

声音很轻。

但是黑羽泽也，黑羽明理都听到了。

听得很清楚。

“再见。”黑羽泽也在心里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