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许清：迷茫的夜晚

我不知道慢慢长大是不是意味渐渐失去自由，但说到底，人也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自由吧，呐，小时候的我们以为是开心笑着玩闹，所谓无忧无虑，不也是愚昧无知的另一面解释么？

随着高二的日子慢慢加深，似乎那张网也越来越紧，每日不断重复的作业，老师们在讲台上讲课激动而喷出的唾沫，下课后值日生捂着鼻子擦黑板而落下的簌簌白灰。

一周过去，两周过去，忽然眨眨眼，完全分不清楚，到底是过了两周时光，还是将同样的日子重复了两周。

在这样的情况，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期盼的该是什么了，老妈每周必打一个电话来循循教导，说什么大学的重要性啦，让我好好认真学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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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觉悟这个东西，想来在大多数学生的头脑中都比较模糊吧，我是这样，林木也是这样。

我对于学习的觉悟，可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不过应付眼下：比如月考后期望自己不必被老妈骂。总觉得，有些东西好远好远，任凭老妈在耳边叨念出茧，我也看不见，垫着脚也看不见，爬上教学楼顶层也看不见。

终归因为没什么惶恐和后悔的心态吧，所以同班学生非常刻苦学习时，我会继续看着小说，心想：“有必要么？”

周六的晚间，我手指捏着笔，笔帽却拄着自己脑袋，心思早就飘摇，百里慕云仍是一丝不苟地继续学习，放松和放纵这两个字从未在她身上出现，有时候我都不禁好奇，到底内心什么东西在支持着她，让她如此刻苦。

我问她：“百里，你大学准备去哪？”

依她的成绩，虽不至于什么清华北大随便去，但重庆市内的重本大学似乎都有机会，但百里慕云却只是笔锋一顿，然后回道：“我打算考去北京。”

“北京？为什么去那么远啊？”

百里慕云摇摇头，不再回我，又继续解题。

原来，刻苦努力，不曾贪玩迷茫的人内心肯定都对未来有着坚定的目标，这样想着，又不由觉得丧气。

我可不是什么有着坚定目标的人，倒不如用得过且过来说才好。

周六的晚上，总算没有三晚，而周日上午也难得放假，下午六点才继续上课。

我也有些记不清到底是几个夜晚和林木同去网吧上通宵了，英雄联盟这个游戏比以往我碰见的任何游戏都有趣，但，我心里翻动心思。

其实只是在这个年纪，在这样繁重的学业中，再没有这样在游戏中挥霍时光更快意的事情了。

尽管会被百里慕云骂，她也弄不懂我着迷于此的缘故，但我仍旧会去。

和林木一起。

夜晚中的五中不算安静，特别是刚下晚自习，九点过十分的时候，路灯仿佛照不亮拥挤人群的影子似的，感觉很暗，尤其对于林木，看得出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特别是下楼梯，到了明明已经走完最后一阶时，他仍试探着慢慢踏出一步，让我瞧见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走啦，前面没有阶梯了。”

往常我是不大开口的，目光虽然扫过许多景象，但其实我的脑袋总是空空的，跟发呆似的。

但今天我却不由思绪起伏，我在想，像我们这样的高中生，世界上可不知道有多少，每个人都在经历着和我类似的事情，那么会有人和我同时抬头仰望星空，想这些吗？

我转头看林木，轻轻开口问他：“喂，林木。”

“嗯？”

“你有什么梦想吗？对于未来的期望什么的。”

林木沉默了一会，然后回道：“关于其他的或许没什么吧，但我挺想成为一名作家。”

“哦，作家啊。”

看得出林木对于这个话题有很多要谈，他旁若无人地开始讲道：“我在图书馆里找了很多名著看，嗯，高一的时候我买了本《挪威的森林》，这本书我觉得真的不错，后来我还看了村上春树的其他小说，那时候我就极喜欢这样的文字，你不是老说我看这些没什么剧情，没什么创意的名著吗，其实我就是喜欢这些文字的美，譬如卡夫卡，我就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但我还是能看进去。”

其实，我对他所说的名著并不感兴趣，但还是问道：“你想成为这样的作家？”

林木的眼睛仿佛夜色般漆黑，平时的他是比较消极和无趣的，只有这个时候，他似乎已经登上了高山，意气风发地说道：“所以我现在的梦想是，能够写出直到我死后五十年还仍有人记得的书……虽然这很不现实。”

我姑且点点头，然后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林木似乎也醒悟到自己太过得意，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对我说：“这就是我的梦想。”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

“嗯。”我看着他，“除此之外还有么？”

“我……”林木说了一个字后，却顿了好久继续说，“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再追求，除了心中那个虚无缥缈的作家梦，这就是林木，这样的他其实混账透顶了，我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继续走着。

身后的他小跑几步加速追上来，拍了下我肩膀，忽然问道：“那你呢，许清，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脚步一顿，思考一番，竟觉得人生十几年，无外乎学会的东西全是考试，做作业，唯一令自己感兴趣的只有小说和游戏。

但这样的爱好只能算作我的享受，而非追求，如果没有小说和游戏，那么享受程度便低一级，沦为看电视或者什么。

单单没有一样东西是发自内心想要的。

我嘲笑了下自己，居然还觉得林木无聊透顶，或许他把许多东西都看的太过透彻，以至于所谓梦想真成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追求。

有触感的，有实体的，他不会去碰。

有感情的，有期望的，他不会去想。

那么我呢？

我轻松地对林木说：“你可真好，还有自己的梦想，我才是什么都没有。”

现在的我，只有这样迷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