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最后一晚

时间偷走了欢愉，随着夏天的脚步慢慢远去，等我仔细一想已经半个多月没再见过瞿霞时，这个暑假竟快结束了。

白日里和许清奋战在游戏里，但到晚上，临到值班的时刻，终究只是剩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挺好，因为没了纷扰，没了别人，独处的滋味才更加清晰。

我的思维遍布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仔细倾听更是能听见血液在身体里奔腾的响声，能感受到心脏噗噗的跳动声。

所谓我思故我在，其实最浅显的道理就在于，你能感觉到自己活着吧，这样活着的真实，才能抵抗住精神的虚幻。

我坐看星辰升起，月华绽放，在这小小的保安亭内，风云变换，时光荏苒，每一寸光阴都填满于此，虽然明天过后，这座保安亭就不会再有我了，而我的暑假工也就结束了。

“这真是一份无聊的工作啊。”

我这样想了想，但其实却也觉得挺好，我本身就不追求什么刺激，平淡的生活如缓缓流动的江水，这样再好不过了。

但有一人打断了我的思绪，一个从路灯下显现出身影的女孩，一位面无表情的女孩。

“林木，你出来。”

瞿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我看着她漠然的表情，一时都忘了重逢的喜悦，呆呆的走出保安亭。

“什么……”

“小区里有一个老人，看起来像是迷路了，你去看看。”

没有叙旧，只是单纯的公事，比起朋友林木，现在瞿霞眼里看见的只是保安林木，我对她点点头，然后跟在她身后快步前去。

一路上，瞿霞完全不像之前那般活泼跳跃，安静的像换了个人，态度冷淡到我捉摸不透。

刚走到二栋居民楼附近的庭院，果然看见一位穿着大衣的老人，形容略微有些邋遢，他只是坐在地上，旁边有几位居民，看起来是些好心人，正对老人询问着什么。

几位热心的居民看见我，然后说着：“保安来了，让他来处理吧。”

然后有一位大婶对我说：“保安，你来看看他，从下午我就看见他在这附近了，现在晚上了还待在这，是不是迷路的老人家啊，这大晚上，要是下班回家的人，看见一个人坐在路上多吓人啊，虽然他没什么恶意，你来处理一下吧。”

咳咳，我瞥了眼瞿霞，瞿霞事不关己的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坐在地上的老人家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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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毫无处理经验呀，我还以为我的保安生涯会就这么波澜不惊的在今晚过去呢。

但还是试试吧。

我走过去靠近那位老人，蹲下身子，老人的脸色倒是平淡的很，一点没有被人围观产生的紧张感，看见我打量他，他倒也饶有兴趣的同样看着我。

我问：“老人家，你住哪啊，我送你回家吧。”

老人抿了抿嘴唇，然后低声回着：“我就住这，不用管我。”

“不是啊，老人家，你看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住在几栋的？或者你有你家人的电话吗？”

老人这时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但是很快又回我刚才那句：“我就住这，坐会儿就回去，不用管我。”

我徒劳无功的站起来，看着热心的居民：“他是住在这的吗？”

那位大婶立马摇摇头：“没有，我住这几年，根本没看见过他，我今天下午才看见他在这附近转悠，然后晚上就坐这不动了，别人问他什么他也不说。”

我想了下，这实在不是我能处理的了，只好报警或者问一下余叔叔了。

我一边拨通余叔叔的电话时，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周围，才发现瞿霞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我拿着手机走到安静的角落。

“喂，余叔叔吗？这里有个迷路的老人家在小区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呀，问他住哪他也不说。”

“这样的事只能报警，小林你先别管，我马上开车过来，你等等。”

我回了声好，然后挂掉电话，刚走回人群里，却见瞿霞又走了回来，原来她默默地去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给老人，看着老人咕咚咕咚灌了好大一口水后，她还轻声问了句：“肚子饿吗？小卖部可以泡方便面。”

这时老人倒露出了笑容，然后将瓶盖拧上，对瞿霞说：“不饿，我中午才吃了二两小面呢。”

我蹲在瞿霞旁边，追问道：“老人家，你中午是在哪吃的小面呢？”

但是一到问具体原因时，老人又支支吾吾起来，他的样子似乎是真的记不清了。

这时热心的居民开始讨论起来，这个说，附近某某地方就有一家老人院或许老人是从那跑出来的，那个说我有那家老人院的电话，打过去问问等等。

我也无奈，只好继续问老人：“老人家，你带身份证，或者你记得你家孩子的电话号码什么的吗？”

还不待老人回答，那边打老人院电话的居民就说，他们那里没有人跑出来云云。

这时蹲在一旁的瞿霞开口问了：“老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老人迷糊的看着瞿霞的脸蛋，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名字，是在身上哪呢……”

说着，老人翻着自己身上的大衣，摸索一遍后，居然摸出了一大叠钱，钱里夹着一张身份证：“小女娃，我给你看我的名字。”

老人用手挡着，一边防备我的目光，一边让瞿霞看身份证上的名字。

我颇为无语的看向瞿霞，瞿霞认真看了名字后说：“我知道了，老爷爷，你把钱收好吧，等会警察来了，我会给他们说，让他们送你回家。”

警车在夜色中像一道影子将那位老人拉走后，最终这场事件才慢慢结束了，余叔叔也驾着他的摩托离去，热心的居民都回到自己家中，而我，我也慢慢地一步步走回保安亭，准备度过在这里的最后一晚。

“不进来坐吗？”

我问瞿霞。

“不。”

“那我出来陪你吧。”

我实在不习惯瞿霞如此清冷的样子，这样的不发一言，这样冷淡的眼神，这不应该是她啊，这半个多月到底怎么了？